容言墨冷哼道：“這人仗著自己手下有軍隊和軍火，又和南邊的關系不錯，對各方勢力一直都是不偏不倚，除了禁毒，倒還沒做出什麽出格的事，還算是個識時務的政客。”

李欣茂摸著下巴附和：“這人不愛財，也從不聽聞好色，目前看來，唯愛權，看來是個有野心的。”

容言墨點頭：“這袁世凱一死，各方勢力都按捺不住了，都想做頭把交椅呢。”

李欣茂笑著道：“誰坐天下，跟我們又有何幹系，最重要的，是地頭蛇是誰，縣官不如現管！”

容言墨這才反應過來，也道：“這倒也是，咱們這次買賣我已經同徐國良說好了，事後分他一成，你可別心疼。”

李欣茂道：“我又不是第一天出來做生意，曉得的，只是，警察廳新上任的治安局長，要不要打點下，我聽說這個人，辦事挺不講情面的。”

容言墨忙擺手：“可別，你知道新上任的治安局長是哪一位，就是楚揚之的心腹，叫做羅宸，聽說辦案管理能力都不錯，如今上海的治安比以往是好多了。”

李欣茂也接著道：“不愛錢，不愛美色的沽名釣譽之輩最是討厭，只圖個好名聲，沒有弱點，避無可避。”

容言墨也哈哈大笑，道:“兄弟這句話，倒是說道點子上了。”

兩人嘻嘻哈哈聊了半天，才各自回去了。

容言墨剛回道家，就把碼頭的事跟榮老爺子一一說了，榮老爺子沈吟了半天，才說道：“也罷，李家小子說的沒錯，百樣貨應百樣人，咱們如今沒了貨源，也不好再挑三揀四了。”

說完，又問道：“李家小子跟你說煙土是從日本人手裏買的，我就知道，李家的人壞了良心。”說著，還用了的用拐杖杵了幾下地，把地面杵的咚咚直響。

容言墨忙勸道：“父親，莫為這些小人生氣啊，醫生說你不能有情緒波動。”

容老爺子長嘆一聲：“這煙土生意，誤國誤民，李家為了錢，真是什麽都敢做，如今楚揚之禁煙，李家居然勾搭上日本人，主動在中國的國土上販賣煙土，這煙土可是能把人變成鬼的毒物啊。”

容言墨也嘆氣道：“煙土生意，禍國殃民。楚揚之能大力禁煙，倒是讓人佩服，只是現在抽大煙的人太多了，只怕楚揚之的禁煙令維持不了多久。”

容家和李家到底還是不一樣的，容老爺子年輕時也是熱血青年，還曾刺殺過清廷的高官，後來老了，才在上海安家，生兒育女，又因為和英國人的關系不錯，做起了軍火生意，發了家，但骨子裏，還是希望自己的國家能夠強大，有一番新面貌的。

他嘆息道：“總歸比以前那位和稀泥的強，現在的中國，也不知明天在哪裏？”

容言墨有些奇怪的問道：“父親，我始終想不通，為什麽日本人答應把軍火賣到中國呢，他們不擔心中國的武裝力量變強嗎？”

榮老爺子笑道：“傻孩子，他們哪裏會擔心這個，一來這批武器估計也是他們淘汰下來的貨，二來中國土地上的武器越多，打的不就越厲害，等過個十幾年，人死了一半兒，那時候正是他們漁翁得利呢。”

容言墨經老爺子一點撥，立刻茅塞頓開，道：“拿我們還幫他們賣貨？這樣不是讓日本人掙軍費嗎？”

容老爺子無奈道：“咱們家靠著軍火發家，不做這樁生意，吃什麽，喝什麽，再說了，你不做，李家自然會找別人，與其這樣，倒不如把這樁生意攬下來，這樣還能及時知道日本武器的研發進程，也好早做準備，他們總不能一直賣庫存吧。”

容言墨聽了，才明白父親的良苦用心，點點頭。

容老爺子又問道：“李家的那個煙館，如今開的如何？”

容言墨回道：“生意很不錯，在上海灘上層的大煙圈子裏，也算很有名氣了，一般人還進不去呢。”

容老爺子忽然露出詭異的一笑，道：“這樣，你寫封匿名信給楚揚之的心腹羅宸，告知他李家大煙館的所在地，讓他看著辦。”

容言墨不解的瞧著父親:“父親，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算把大煙館搗毀了，李家的煙土生意也不會受什麽影響啊。”

容老爺子笑著道：“這是給楚揚之提醒呢，別以為販賣煙土的就青幫那些流氓，還有李家這個披著正當生意外皮的西貝貨呢。”

容言墨這才明白過來，立刻道：“好，我這就去辦，只是我也不知道具體的位置，我還得查探一番。”

容老爺子點頭，又想起來一件事，拉著兒子問道：“言墨，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到底有沒有看上哪家的姑娘，我也不是那等老古板，只要家世清白，姑娘人品好就成。”

容言墨笑著逗父親：“您現在說的輕松，那您怎麽還給我介紹陳慧珠呢，她家世可不清白。”

容老爺子被兒子反將一軍，呵呵笑道：“那還不是慧珠教養的好，你也知道，陳致遠雖說是青幫的人，可現在也就是做舞廳和飯館的生意，早就金盆洗手了。說起來，上海灘幾個攪弄風雲的人物，這孩子都教養的不錯，哪怕是缺德的李家，孩子都是一路讀書上學出來的，黃賭毒三樣是一律不碰的，你還不知道嘛，多少普通的富家，兒女抽大煙，賭錢，嫖妓，那可是樣樣不缺。所以，說是要家世清白，我想了想，也真不一定，孩子好就行。”

容言墨被父親嘮嘮叨叨，反覆無常的話弄煩了，又不敢和父親頂嘴，只好哄著他去睡覺，才脫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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