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宸當然不信，他覺得香蘭還有同夥，但是到此刻，他心中卻另有主意：“那你帶著未婚夫就這麽跑了，你的組織會放過你嗎？還有，你為什麽要殺張爺？”

香蘭慢慢道：“我懷了孩子，我希望以後能過正常的生活，但是又擔心以後的生活無著，所以臨走前才想從張爺那裏撈一筆，他家裏人口簡單，又是幫派人士，就算死了，別人也只會以為是尋仇，更何況我如今有了身孕，要為孩子積德，所以才選擇了手上血債累累的張爺，也算替天行道了。”

羅宸狐疑的道：“你是為了錢？”

香蘭點頭：“我本來就是為了生活才做的間諜，並不像其他人一樣為了什麽天皇日本，這對我來說就是一份工作，如今我有了良人，自然想過正常的生活，不必再擔驚受怕，而且知道你已經殺過一個我們的諜者，所以我不想沒了性命，我的口供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

羅宸沈思了片刻，道：“香蘭，我們可以做個交易，你懂日文，又受過專業的間諜訓練，我要你把你所學的全部教給我，作為報答，我會宣布，你因為謀殺張爺而被警察廳追捕，然後因為拒捕被殺，這樣你的組織就會以為你已經死亡，等你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我之後，你就可以跟著你的丈夫，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香蘭聽了又驚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問道：“就這麽簡單，你就肯放我一馬？”

羅宸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張爺血債累累，你也算是替天行道，這也算是他的報應。只要你肯把你會的，所有關於間諜的暗語，毒藥，包括你們平時主要收集那些方面的情報，通通交給我，我就放你走，不管你信不信，我不喜歡殺人，藤島武彥死，是因為他什麽都不肯說，否則我是不會處死他的。”

香蘭雖然不敢百分百相信羅宸的話，但她知道，至少在她把所有相關的東西交給羅宸之前，她是安全的，更何況，只要羅宸宣布她的死亡，一個完美的死因，惠子他們必定不會懷疑，她可以徹底脫離組織，不用再承擔任何的風險。

她立刻道：“我答應，成交，至於我丈夫那裏，你們什麽也不能說，先把他送到廣州，讓他安頓下來，至於其他的，我會寫封信，跟他解釋。”

羅宸笑笑，遞了紙張和水筆給香蘭：“成交。”

香蘭接過紙和筆，就開始刷刷刷寫了起來，又把信交給羅宸。羅宸接過，奇怪的問：“你倒是對他放心，那箱子裏都是你從張爺那裏劫來的金銀珠寶吧？”

香蘭撥了撥耳邊的碎發，道：“我也算是閱人無數，我既然敢跟他，不敢說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不負我，但百分之八十還是有的，既然贏面這麽大，又為何不堵上一把呢？”

羅宸收起信，道：“放心，我會安全把他送到廣州。”香蘭被捕後，羅宸果然對外公開，並稱香蘭已經認罪伏法，還在報紙上刊登了香蘭的死訊。

上海郊外的一處屋舍內，香蘭把幾個裝著不同顏色藥水的量杯依次倒入一個大的量杯之後，之後再用攪拌棒細細的攪勻，那原本五顏六色的藥水瞬間變成了黑色。

香蘭把這種黑色的藥水灌進一旁空置的墨水瓶中，再拿鋼筆吸了墨水，在白紙上寫了幾個字，沒過片刻，待字跡幹了，那字跡就越來越淡。

香蘭得意的瞧著羅宸，羅宸卻並沒有什麽動容，只開口道：“這種神秘藥水寫字，字跡幹了後就會消失不見，我曾經見過遇水會字跡重新出現的，你這種是什麽？”

香蘭沒想到羅宸居然知道這種藥水，但很快恢覆了鎮定，解釋道：“這種藥水需要在超過50攝氏度的高溫下，才會顯現字跡，如果溫度恢覆如常，字跡又會重新消失。”

羅宸點頭，又問道：“你們之間的通信都用這種藥水寫在紙上？”香蘭搖頭，把紙張放在一邊，走到桌子旁坐下，慢慢道：“不一定是紙，只要空白的，都可以寫，比如手帕，竹片，傳遞消息更加隱蔽安全。”

羅宸剛才聚精會神的看了半天實驗，也有些累了，走到香蘭身旁坐下，繼續問道：“你平日的工作都是什麽？說起來，你一個女人，為了做諜者居然去百樂門那就地方出賣色相，犧牲也算大了。”

香蘭有些口渴，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道：“那又有什麽辦法，為了養活自己罷了，我十五歲養父母就死了，生前為了他們看病已經花完了所有的家財，亂世之中，如果我沒有靠山，何以為生？更何況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知道什麽危險不危險，犧牲不犧牲的，當時能有一口飯吃，不被餓死就很開了，待我長大成人，知道這條路不好走的時候，已經難以抽身了。”

羅宸又道：“你為什麽會被安排去百樂門？正常來說，刺探情報，不是去政府部門才對嗎？”

香蘭噗呲一聲，笑了：“羅局長，你以為北洋政府裏面的日本間諜還少嗎？你以為二十一條是怎麽來的，如果不做好充足的準備，你覺得日本會貿貿然提出這些條款嗎？”

羅宸一聽，也知道香蘭此話說的正中要害，他繼續追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會被安排去百樂門，百樂門裏都是些尋歡作樂的達官貴人，對你來說又有什麽有價值的情報？”

香蘭收斂了笑容，認真道：“去百樂門消費的三教九流都有，上至政府的高官，下到張爺這樣的青幫流氓，他們這些人來百樂門，可不只是跳舞，也有社交，而這些人在談話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透露一些各個方面的最新情報，這些可都是報紙上看不到的，而我的任務就是訂好目標，從他們口中收集有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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