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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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榮心裏一百個不願意, 然而沒有其他的辦法,躊躇一會兒後硬著頭皮答應, 坐上了駕駛座。

保鏢退到副駕駛, 他開車載著這三人,等開出老遠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給他們夫妻倆當了司機, 只要擡頭就能從後視鏡裏看見顧歐汀摟著慕輕楊, 感覺頓時像吃了屎一樣。

慕輕楊不關心他們心中的這些小九九, 只因即將見到沈牧, 有點緊張。

她推開顧歐汀的手,沒留意他不爽到極致的臭臉,傾身問:“他現在住在哪裏?”

白榮註意到她的動作,嘴角忍不住上揚,答出一個地址。

位於華城的一個中檔小區,離這裏不算太遠,甚至慕輕楊每天開車來訓練的時候, 都會從小區門口路過。

居然離自己這麽近……

慕輕楊正唏噓著,被顧歐汀一把拽回座位上, 重手重腳的系上安全帶,沈聲叮囑,“坐好。”

慕輕楊無心旁顧, 坐在位置上沒動。

顧歐汀見她這麽聽話,陰沈的臉色好看了些。

白榮一邊轉動方向盤,拐上另外一條路,一邊在心中琢磨。

“楊楊姐, 你想不想知道他的腿後來怎麽樣了?”

慕輕楊的好奇心立馬激起,傾身問:“怎麽樣了?”

白榮略帶炫耀地朝顧歐汀斜去一眼,後者眼中差點冒出火光。

“傷勢早就好了,可惜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不能走路。”白榮說起他,還是很惋惜的,嘆了口氣道:

“心情好像也不是很好,上次去看他還是半年前。當時他每天躺在床上,幾乎不下地也不見陽光,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只剩骨頭了。”

慕輕楊心裏很難受,堵了個塞子似的。

她現在也能體會到運動員的感受了,無法想象,眼看著要奪冠的時候,因受傷被迫再也不能滑冰,究竟是多麽痛苦的體驗。

宿主屢次自殺,根本不是因為觀眾的辱罵,而是負擔不起這份罪孽。

她緩緩坐直身體,兩人沒再明爭暗奪,車裏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好在車程不超過半個小時,很快就到了。白榮將車開到小區門外,跟保安打了聲招呼。

保安似乎認識他,直接就把門打開,讓他們進去。

白榮找到地方停好車,下車後雙手插兜,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住宅樓。

“就是這棟。”

慕輕楊仰頭望去。

時間不早了,許多人都已經睡覺,燈光熄滅。零星亮著的幾盞,也無法判斷究竟那一盞是來自沈牧家中的燈光。

宿主的記憶又開始作祟了,令她不敢下車,害怕自己再次見到那個噩夢。

幸而慕輕楊還能夠掌握身體的大部分主動權,推門走下去,讓白榮帶路。

保鏢留下看車,三人乘電梯上樓,來到一家住戶門前。

白榮輕車熟路地按門鈴,裏面的人似乎還沒睡,很快就來開門。

露面的是個相貌憔悴的女人,年齡大概五六十,估計就是沈牧的媽媽。

幾縷摻雜白發的頭發垂落在耳邊,五官隱約可見年輕時的清秀。她身穿睡衣,困惑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

才開口,她的目光就定格在慕輕楊臉上,楞楞地張著嘴,“你怎麽來了?”

慕輕楊本想笑一笑,又覺得笑不太合適,尷尬極了。

幸好有白榮在,不用擔心氣氛問題。

“阿姨還記得我嗎?白榮,也是滑冰隊的。楊楊姐一直很想看看沈牧哥,所以我就帶她來啦,沈牧哥睡了嗎?”

他的聲音充滿活力,使得尷尬的氛圍立刻緩解不少。

沈媽媽也回過神,低頭揉揉眼睛,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了些。

“這樣啊,小牧他還沒睡呢,你們等等,我去叫他。”

她的聲音死氣沈沈,沙啞極了,簡直不像女人。宛如曾經哭過很久很久,哭啞了嗓子,最後認命接受現實一樣。

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和起了球的舊睡衣,慕輕楊低著頭把腳往後挪了挪,覺得自己簡直沒資格進去。

顧歐汀一直沒開口,這時突然握住她單薄的肩胛骨,聲音低沈。

“不用內疚,我可以幫你補償他。”

他不想看到她在自責中度過一輩子。

慕輕楊沒接話,心想補償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顧歐汀能做到的也只是金錢而已,可如果他們家的人想要金錢,就該天天上門堵她,而不是永不見面。

三人在門口等候,沈媽媽很快就回來了,對他們說:“小牧在陽臺上澆花,他不方便走動,你們要是想看,就去陽臺上。”

白榮當即拉著慕輕楊的胳膊,指著門說:“走,我們去陽臺看沈牧哥。”

慕輕楊覺得不太禮貌,想跟沈媽媽聊幾句。不料對方根本沒有這個打算,說完就回臥室去了,連門都沒關,顯然一點也不歡迎他們。

顧歐汀對她的態度毫不在意,反手關上門,往前走。

去陽臺時慕輕楊順便打量了一下這套房子,裝修已經算不得新了,但是很整潔,面積與慕家爸媽的房子差不多,估計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條件。

在宿主的記憶裏,沈牧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媽媽開一家小餐飲店。可以說小店和兒子就是她人生的全部希望。

她沒沖上來掐她,已經算是很冷靜了。

慕輕楊摸摸脖子,一擡頭,就看見了陽臺上的一排排花盆,以及坐在花盆前的人。

墻壁上裝了燈,灑落下一片蒼白的光芒。沈牧坐在輪椅上,仍看得出個子挺高,短發烏黑,肩膀寬闊,但是身材羸弱。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手中拿著小花灑,傾身幫花澆水時,稍長的劉海會落下來擋住那張清雋蒼白的臉。

花盆裏種了月季、非洲菊、康乃馨以及晚香玉等等植物,有些在夜晚靜靜地開放著,散發出陣陣幽香。

他面對著花盆的方向,目光卻沒有焦距,放得很遠。

“沈牧哥,我們來看你啦,你看有誰!”

白榮爽朗的聲音打破了沈寂。

慕輕楊看著那個後腦勺,忽然緊張起來,情不自禁地捏住了衣角。

沈牧放下花灑,輕輕回頭,動作緩慢,讓人很難與曾經那個在滑冰場上翩若游龍的他聯系到一起。

“你怎麽這麽晚……”

他剛開口,就看見了站在白榮身邊的慕輕楊,頓時楞住。

無數記憶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慕輕楊深深呼吸,感受到顧歐汀身上傳來的力量,勉強地笑了一下。

“好久不見。”

他維持著說話的口型,啞然地張著嘴。

白榮跑到他身邊,搭著他的右肩。

“你怎麽了?這是楊楊姐啊,不認識了嗎?”

他終於繼續動作,卻沒說話,而是拿起那個裝滿水的花灑。

慕輕楊以為他要用花灑把自己掃地出門,誰知卻只是繼續澆花,淡淡地問:

“你們怎麽來了?”

白榮努力活躍氣氛。

“當然是因為想你了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楊楊姐又回隊裏訓練了,之前你不是跟我說過,希望她可以回去的嗎?”

他沒說話,細密的水珠灑落在花瓣上,晶瑩剔透,飽滿欲滴。

敞開的窗戶吹進來一陣涼風,慕輕楊有點冷,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穿得還是訓練服。

出來時太匆忙,居然忘記換衣服了,誰都沒註意。

仔細一想,冰刀鞋似乎也被她帶到了車上。

沈牧該不會誤會?真是太粗心了……

她下意識地抱住胳膊,顧歐汀站在她身後,註意到她的動作。

下一秒,還帶著他體溫的西服外套就到了她身上,輕松地籠罩住她纖細的身軀。

慕輕楊詫異地擡起頭,他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白榮也想脫外套,無奈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悻悻地收回視線,對沈牧說:

“沈牧哥,你怎麽這麽晚還在澆花?花不會被你澆死……”

他吊兒郎當地摘了一朵月季,遞給慕輕楊。

慕輕楊瞪了他一眼,讓他正經點。

他撓撓頭,擺回原位,沖沈牧道歉。

月季歪歪斜斜的夾在枝葉中間,沈牧並未生氣,反而說:

“喜歡就拿去。”

白榮更加不好意思了,拉著他胳膊道:

“沈牧哥我錯了,我明天就讓人給你送兩盆最好的月季來……不,十盆!要多少有多少,只求你別嫌棄我。”

沈牧無奈輕笑。

“進隊都幾年了,你怎麽還跟小孩子似的。”

白榮嘿嘿一笑,觍著臉道:“因為你們對我好啊……要是都是討厭的人,我才懶得搭理他們呢,對不對?”

沈牧聳肩,繼續澆花。

白榮回頭看向慕輕楊,一伸手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來都來了,傻站著做什麽?聊一聊啊。”

慕輕楊被迫看著沈牧,一低頭就對上他的腿,心中一緊連忙望向別處。

沈牧的腿從外觀上來看,根本看不出有什麽異常。但是輪椅磨損的很嚴重,說明他已經離不開它。

沈牧還那麽年輕,要是穿上白榮的衣服,去大學校園裏上課都不會突兀。

如今不但失去夢想,還只能終身與輪椅為伴。

沒見過他的時候想見他,見到了卻不知說什麽。

慕輕楊深吸了口氣,鮮花的幽香只讓她想要逃離。

顧歐汀突然開口,沖沈牧伸出手。

“你好,我是她的丈夫,顧歐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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