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中午一起吃飯延遲了, 因為戚夏打電話過來，說他也要來看魏允比賽，不過飛機得晚上才能到。

這頓晚飯很熱鬧, 於映在意的那些人都來了, 他們好像約好的一樣, 一個個出現在他面前。

七年的時間，那些曾經很熟悉的人都好大的變化, 看起來那麽的不真實，於映有些眷戀這樣的感覺, 也有些害怕。

酒桌上，戚夏大口大口灌著啤酒，酒勁兒有些上臉, 把旁邊的許陽拉著，說：“唉請個假來一趟也真是太他/娘難了，我當初怎麽就沒繼續讀書，回去工作了呢。”

許陽‘嘖’了一聲，想推沒推開，戚夏還在一個勁說後悔：“雖然讀書沒意思，但, 工作更沒意思, 不想工作啊，長大好累啊。”

“真好啊, 那個時候我還仗著自己早學了一年, 經常去他那蹭課，顯擺哪裏是重點，哪裏怎麽做，結果哪用得到我說啊。”

一說從前，許陽也不推他了，畢竟那也是他難以忘懷的時光，獨自一人出國讀書，碰到以前老同學的概率真的是少之又少，他偏偏還遇到了倆。

人是念感情的動物，和於映相遇之前，許陽到處找兼職賺生活費，戚夏也變著法幫他留意工作，接濟他。

當時學校住宿貴還有門禁，許陽晚上要做兼職不夠時間來回跑的，就自己申請通校，在校外找了個超低價的毛坯房。

毛坯房除了一張床板，什麽都沒有，冬天洗澡都沒地方燒熱水，戚夏就拉著他去超市買東西，也不知道怎麽跟銷售員串通的，最後裝模作樣讓超市送了一臺熱水器。

異鄉生活不容易，盡管沒有什麽同生共死的大經歷，但那就是最珍貴的友誼。

許陽舉杯跟戚夏碰了碰，一口氣悶了。

“辣嗎？”魏允在幫於映挑螺絲肉，麻辣口味的，他吃幾顆就要喝水，但耐不住味道好嘴饞，再辣也想吃。

於映‘噸噸’喝下一杯水，搖頭說：“不辣。”

旁邊齊慕的手機響了，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拍拍柴思元：“居然是小黑。”

柴思元也一副沒料到的模樣，挑挑眉：“他會用手機了？”

“他只是沒念過書，又不是傻。”齊慕接通電話喊了聲‘小黑’，起身去外面講話，柴思元撇了眼於映面前堆著螺肉的盤子，問：“有這麽好吃嗎？”

於映笑著點頭，把盤子往他那推推：“好吃啊，你嘗嘗。”

“我自己有手。”柴思元跟裏面工作人員要了副一次性手套，也有模有樣開始挑螺肉，又選了個幹凈的盤子裝起來。

齊慕那邊電話結束得很快，回來後跟柴思元說：“小黑說他們回家啦，讓我們回國後找時間聚聚。”

“行，反正這場比完，我也要休息段時間了。”柴思元把挑好的螺肉推給他：“嘗嘗。”

齊慕嘗了一顆：“太辣了，不過好吃。”

“啊？那你少吃點吧，晚上吃太辣了對胃不好。”柴思元脫了一次性手套，給齊慕倒涼白開。

“不行了不行了！”坐在斜對方的單虎捂著心口：“我這是造什麽孽了，看你們這一對對的，我不行了，我要出去透氣！”

單虎‘嘩’一聲站起來腿還沒邁出去呢，戚夏擡手拉住他，之前酒喝快了，現在說話還不順暢，眼神也有點迷離，說：“等等，我，跟你，一起出去。”

見倆人一前一後出去，於映沒忍住趴桌上笑，樓綺給自己倒了杯酒，伸過來碰碰於映：“喝一個唄？”

“好。”於映端起杯子，喝之前說：“你少喝點吧，看著許陽。”

樓綺笑瞇瞇搖頭：“不管他，他酒量好。”

於是，他被樓綺拉著喝了三大杯，萬萬沒想到，一個小女生居然這麽能喝，於映喝掉最後一杯的時候腦子抽了一下，便繼續趴桌上歇氣。

魏允手搭上於映的肩，關切問道：“醉了？”

樓綺捂嘴笑笑，說：“才三杯哪能啊。”

“我看差不多了，他酒量小。”

說完，魏允起身往櫃臺那邊去，估計是去要飲料了，樓綺見他走了，也學於映的樣子趴著，貓悄聲兒叫他：“於映。”

於映擡擡眼皮：“嗯？”

樓綺說：“心裏不好受吧？”

於映指尖微顫，點頭如實說：“有點。”

“其實我大概有點懂。”樓綺說：“分開確實挺不好受的，我在國內那幾年，也天天都想跑到這邊來，但沒辦法麽。”

“來不了怎麽辦呢，就天天和許陽打電話，打視頻，有時候他工作忙了，我還大半夜定鬧鐘給他點外賣呢，不過國外的外賣真是太落後了，一份飯一兩個小時都不夠時間送的。”

於映聽笑了，這是真的，所以平時去工作室，他都自己帶飯，或者和教授他們在外面隨便找家店應付了事。

“反正就哪怕是再遠，也想關心他，想幫他做點事。”

樓綺伸手戳了戳於映的手臂，靠近了點：“你應該還不知道吧，其實當初許陽在去你那面試之前，就已經跟魏允他們聯系過了。”

一瞬間的楞怔過後，於映睜開眼睛，詫異地看著樓綺。

“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呢？”

於映剛才被逗起來的笑徹底消下去了，他想繼續聽樓綺說，但很多話其實不適合說太多，樓綺點到為止了，轉過去繼續和許陽講話：“等會兒結束了我們去江邊逛逛吧，想吹吹江風。”

許陽摸摸她的頭：“好啊，不過會不會有點太晚。”

“不會，反正明天請假了……”

魏允回來的時候於映還趴著，手無意識在碰杯壁滲出來的水，他把飲料放於映手邊，說：“喝這個吧。”

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摸上去都凍手，於映擰開蓋子喝了幾口，腦仁兒刺刺地疼。

這頓飯他們嘮嘮嗑嗑吃了兩個多小時，菜涼了酒也沒冰度了，兩位老師去結賬的時候，許陽帶著樓綺規劃怎麽往江邊去最近，於映囑咐他們：“路上小心點，都喝酒了別碰車。”

“知道啦知道啦，我們等會兒打車回去。”樓綺笑著跟他們揮手，和許陽手牽手往外面去了。

那邊柴思元結好賬也打算帶齊慕去附近逛逛，問於映他們要不要一起，戚夏點點頭，自告奮勇道：“行啊，我對這裏熟，我帶你們去。”

“那小魚呢？你們去嗎？”齊慕問。

於映笑著搖頭：“下次吧，今天有點喝多了。”

“行，那我們就先走了，明天見。”

於映跟他們揚了揚手：“明天見。”

目送他們離開，魏允看看手機時間，快十點了：“我送你回家。”

於映：“這個點小姑他們應該已經休息了，我還是住酒店吧。”

吃飯的地方離酒店很近，魏允推著於映慢慢往回走，路上遇到了不少逆行的人，有幾個還認識魏允，在跟他們打招呼。

夜風吹得人很舒服，於映閉著眼，七年來頭一次不用自己去掌控方向。

“魏允。”於映很輕地叫了他的名字。

魏允回答得很快：“怎麽了？”

於映睜開眼，右手回去摸魏允的手背：“國內這種時候熱嗎？”

“會有一點熱。”

“嗯。”於映點點頭，過了一會又問：“回過家嗎？”

感覺到魏允手背上的那根筋跳了下，於映輕輕按按，聽見魏允說：“回得少，我大二的時候爸媽他們就在市中心買了套房子，上班方便，別墅區離市裏太遠了。”

“嗯。”於映想起以前他們一起上學的日子，每天早早起床，到學校也還是剛好踩點的樣子。

“那，那裏應該沒辦法住人了吧。”於映說。

“可以，每個月都會請阿姨過去打掃的。”

於映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了。

到酒店十幾分鐘的路程，魏允說他喝了酒，一個人住不放心，就沒給額外開房間，於映點點頭，進到房間以後讓魏允先去洗漱，魏允沒同意。

“我動作慢，你等我的話，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魏允低頭看他，最後點頭說好。

不想讓於映等太久，魏允的動作很快，出來後從箱子裏找了套大T給他換洗。

於映伸手接過，自己往衛生間去了。一個瘸子做事確實快不了，於映杵著拐杖每一個動作都很慢，魏允盤腿坐在床上，一邊聽浴室裏傳出來的水聲，一邊低著頭發呆。

於映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身上就穿了件魏允給的大T，寬寬松松的，能包住大半截兒身體。

陌生的地方，很多家具位置都擺得不適合輪椅過，於映就還是繼續杵拐杖，一點點往床的位置挪。

魏允沒動，眼睛卻在看他，在他快要碰到東西的時候提醒了一聲。

終於安全坐在床鋪上，於映抓著毛巾自顧自擦頭發，魏允還是之前的姿勢沒動過。

“是不是感覺我比以前能做很多事了？”於映笑著說。

魏允‘嗯’了一聲，眼睛裏有點紅，說話前，他清了清喉嚨，問於映：“你以後回國嗎？”

話是刻意把情緒掩藏了問的，但有時候情緒比意念強，壓得刻意了，就顯得可憐，於映擦頭發的手一頓，眸光微動：“我工作在這兒呢，怎麽回去呢。”

身後沒有人說話，安靜得只有他們兩個的呼吸聲，於映擦好頭發，想把毛巾放回衛生間，手還沒碰到床頭櫃旁邊的拐杖，就聽見魏允幾乎啞掉的聲音。

“不想長住……回去看看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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