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已經自動跳到下一條, 於映卻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將手裏的簡歷看了又看了，摸摸上面的名字, 又摸摸照片, 還是不敢相信, 趴在床頭把錄音調到上一條。

“……之所以來應聘這份工作，是因為在這之前, 我的一位同學也是殘障人士，我和他相處了兩年, 知道殘障人士的不易……”

於映坐在床頭，懷裏抱著音響。真的是戚夏他們。

和戚夏他們見面是在開學的前一天，於焱通知他們過來了解情況, 順便也簽署合同。

兩個大男生進門後先是向於焱問好，然後才悄悄打量四周環境，於焱客氣地招呼他們在沙發坐下，把打印好的兼職合同給他們看：“工作時間和薪資合同上都有，有任何問題及時跟我說。”

“好的謝謝。”戚夏雙手接過合同，轉頭遞給許陽，兩人交換著看, 沒什麽問題後爽快簽下。

合同一式兩份, 於焱收好自己的，正打算跟他們說一些註意事項, 玄關處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喬碩將手裏的塑料袋放到進門處的櫃子上, 然後轉身去推於映：“剛才回來的路上看到有人在賣西瓜, 我就買了一個, 先放冰箱裏冰著, 晚上飯後吃。”

於焱笑著點頭, 問他：“檢查做得怎麽樣？”

八月末的天炎熱得很，喬碩幫於映換好鞋，遞了張濕巾給他擦汗。

經過一年的治療，於映的幻肢痛發作得雖然沒有以前那麽頻繁，但也還是需要經常去醫院檢查，同時，覆健這些也不能少。

以前還在國內的時候，魏允跟著護工學過，有事沒事就幫於映做，現在不在了，他們得專門抽時間去醫院做。

“沒太大問題，按時吃藥，心態穩定就行，而且做覆健的時候，我同事還說他之前覆的健工作做得很不錯，腿部肌肉生長得比其他同類患者要好很多。”

見家裏多了兩個人，喬碩問：“這是負責小魚上下學的護工嗎？”

於焱肯定地‘啊’了一聲，指指頓在玄關處的於映，跟許陽他們說：“這就是你們要負責的，嗯，該怎麽說呢，雇主？患者？”

於焱有些詞窮，喬碩笑了一聲，拍拍於映的後腦勺：“不是跟小魚一個學校的嘛，當然是同學了。”

“啊是了是了。”於焱大笑著扶額，上前提起櫃子上的西瓜，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跟許陽說：“既然人已經回來了，那還是你們自己聊聊吧，這樣熟悉得會更快一些，我們大人就不摻合了。”

喬碩也跟進廚房幫忙，跟她講醫院對於映的叮囑，交談聲細細傳出來，於映耳朵裏聽著，眼睛卻一直在許陽和戚夏身上流轉。

“好，好久，不見。”他結結巴巴地跟他們打招呼。

比起早就知道是他們的於映，許陽和戚夏作為全不知情者，在看見於映進門的時候就已經僵硬了，這會聽見他說話，兩個人都不由自主看向對方。

“我說怎麽這麽巧呢，發布信息的人姓於，家裏也有個不能走路的人。”

戚夏在那自言自語，於映控制輪椅朝沙發過去。他現在已經能很熟練地使用電動輪椅了，只要當下一直處在平整地面，輪椅都能使用。

終於反應過來後，他們看於映的神情很覆雜，畢竟當初和於映他們玩得好的那堆人都知道，高三下半期的最後一個月，於映和魏允都沒去學校，高考也沒參加。

外人不清楚其中緣由，等聯系上當事人時，於映已經出國，魏允也去北方學校讀書了。

許陽不可置信地看他：“你，你怎麽不跟你哥一起去北邊念書呢？還自己一個人出國了。”

於映在沙發前停下，說：“我當時身體有點不好，出來治病的。”抿抿唇，繼續說：“而且，我們本來也不是親兄弟嘛，我得跟著我的家人。”

許陽又是去看戚夏，戚夏聳聳肩什麽也沒說，但他們心裏清楚，這其中一定不簡單。

九月初開學，許陽和戚夏的專業不同，兩個人誰沒課就去接於映，雖說時間上安排得嚴絲合縫，但殘障人士不是那麽好照顧的。

最開始他們甚至不知道應該怎樣給輪椅固停，也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輪椅跨過學校裏的層層臺階，需要於映一點點告訴他們。

一點專業知識都沒有，也沒照顧過殘疾人，學起這些肯定是辛苦的，於映也問過他們：“為什麽會想到去面試照顧殘疾人的工作？”

戚夏‘害’了一聲：“我就湊熱鬧。”拍拍許陽的肩膀：“主要是幫他，這貨現在可窮了，在應聘你這份工作前，他可是身兼數職，一天到晚不是上課就是校外兼職，忙得沒人影。”

說起許陽，他能來國外上學，於映也是沒想到。戚夏就算了，那個人思維跳脫想一出是一出，偏偏人家長也支持，在哪裏看到他都不意外。

許陽就不一樣了，雖然性格也開朗，但到底是做過班長的人，行事都很穩當，對自己的人生規劃得很好，他沒聽許陽說，有出國的打算。

被問起出國的事，許陽臉上的笑也淡了些：“我是躲我媽來著。”

“因為高二暑假那次嗎？”於映問。

“嗯，她覺得我跟樓綺在一起，是在重蹈她和我爸的覆轍，怎麽都不同意，哪怕高考過後，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她也不樂意我去。”

“我跟她講不通，也受不了，就自己聯系了這邊的學校。”

許陽媽媽的偏激於映是見識過的，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於映也不好說什麽對和不對，只是問許陽：“那樓綺呢，她也到這裏上學了？”

“沒有，她在國內。”

見於映沈默的樣子，許陽笑著說：“什麽表情啊，只是不在一個地方念書，不代表就分開了。”他指指手機：“我們每天都視頻聯系的。”

“哎呀。”許陽伸了個懶腰，頭往後仰：“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比那個時候在國內好多了，不用被人盯著有沒有早戀，不用每天低著頭，活在壓抑的氛圍裏，說實話，我跟樓綺都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許陽說得真心實意，於映聽出來了，也替他感到高興：“那真是太好了。”

國外教學理念和國內不同，課程管理寬松得讓人覺得無聊，於映之前在國內一直處於高負荷學習狀態，現在放慢腳步，反而有些不適應，總是會把空餘時間用起來，畫畫也好，出門轉悠也行，就是不會停下來。

於映在學校的表現很不錯，第一年學下來，教授們都誇讚他很有天賦：“Yu， you are the most gifted student I have ever taught. You should have applied to go abroad earlier.（於，你是我教過最有天賦的學生，你應該早點申請出國的。）”

從小乖到大的孩子，去哪都有人喜歡，不止教授，因為戚夏經常陪同上課的原因，高他們一屆的那些學長學姐也認識於映，一有什麽活動就會叫上他。

“Hey Yu， we're having a party tonight.e with us.（嘿，於，晚上我們有派對，跟我們一起吧。）”

出校門時，一個穿藍色吊帶，棕色長卷發的學姐拍拍於映的肩膀，她是戚夏的同班同學，名叫海蒂。

“A party Why didn't you call me I'm your classmate.（派對？怎麽都不叫我？我才是你的同學。）”戚夏裝作一臉受傷的樣子，調侃海蒂。

和大部分外國女孩一樣，海蒂性格熱情奔放，跟誰說話都自帶親近，她笑了一聲：“You would have gone without me.（不叫你你也會自己去的。）”

戚夏一時語塞：“這倒是。”

後面有人過來跟海蒂打招呼，她熱情回應了以後，跟於映說：“Doe!（一定要來哦！）”

話落，也不等於映同不同意，挽著另一個女生往校門外走了。

成年人的世界少不了手機的存在，撥打電話，搜索信息，上課簽到，不管做什麽都要用到。但於映還是不怎麽用，除了必要時候，手機通常都是靜音狀態，想要聯系上他，時間很難的事。

記得有一次許陽去接於映下課，班上的人卻說他早就已經走了。當時許陽還以為是戚夏接的人，於是打電話過去問：“你不是說今天有課嗎？怎麽還來接人？接了也不說，讓我白跑一趟。”

“啊？”電話那邊的人一頭霧水，說出來的話讓許陽心臟驟停：“對啊，我有課啊，我在上課呢。”

“你在上課？！”

“嗯啊，我不跟你說過嗎？教這節課的教授賊不好敷衍，管你聽不聽，反正必須得來簽到，不然就扣學分兒，哎我真是……”

戚夏一說起話來叭叭個沒完，許陽輕柔兩側狂跳的太陽穴。

沒人來接於映，那他去哪了？怎麽不等他們來接？

不再聽戚夏說話，許陽掛斷電話立馬給於映的號碼撥過去，但每次都在彩鈴結束後提示無人接聽，許陽只能放棄打電話這條路，沖出教室找人。

帶著輪椅出門本來就惹眼，再加上整個學校只有於映這一個瘸子，許陽稍微打聽打聽就知道人往什麽方向去了。

順著別人的指路，許陽從南校區一路找到東校區，終於在一個小花壇旁邊找到了於映。

身穿淡黃色衛衣的卷發男孩，手裏拿著半根火腿腸，笑瞇瞇的逗趴在地上打滾的橘貓，時不時喚兩句：“咪咪。”

橘貓聽到他的呼喚後，就會用白白的爪子去撓褲腿，也沖他‘喵喵’叫。

作者有話要說：

白天事情比較多，來晚了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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