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追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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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盛頓北邊的城市, 也有一家殘疾人收容所,於映每個月都會去一次,幫那裏的人做些微不足道的事。

或許是去的次數多了, 學校裏一些學生也被他牽動, 組建了一個小隊, 自發地去收容所做志願者。

尋常人只有真正接觸過殘疾人群體,才會認識到他們的生活。以往同學們只看見於映的表面, 十分精致漂亮的一個大男生,除了出行坐輪椅以外, 跟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現在他們會比以前更照顧於映,尤其是女孩子,她們比男生更容易共情, 任何時候見到於映都會問他需不需要幫助,今天過得怎麽樣。

她們也很喜歡問於映以前的事:“You used to be like that, pushed by the carers(你以前也是這樣,被護工推著上學的嗎?)”

於映搖搖頭:“No, I went to school with my, uh, brother.(不是, 我和我一個, 嗯,哥哥, 和他一起上學。)”

“Wow,  is he here now,  too(哇, 那他現在也在這裏嗎?)”

“No,  he's in China.(沒有, 他在中國。)”

有關魏允的消息,於映是聽許陽說的。

當初單虎考到了魏允保送的那個城市,倆人時不時還能約一下飯,許陽跟單虎玩得不錯,經常能從他那問到魏允的事,然後講給於映聽。

上了大學的魏允很忙,三天兩頭有比賽要參加,還有各種訓練,單虎說每次見到他,總能在他身上看到不同的淤青,不知道的以為是跟人打架了。

魏允大四的時候還上電視了,是跟著輪滑隊參加了一場國賽。當時許陽和戚夏拉著他,每天坐在電視屏幕前追直播,看到魏允奪冠,兩個人都興奮得,一邊鬼叫一邊拍於映的肩膀:“太牛了太牛了!!!”

“這還怎麽跟人說,我們以前是魏允的同學啊,丟人嘛不是!!!”

戚夏嘩地站起身,悶了口酒:“照你這樣說,我還是於映的學長呢,好歹比他大一屆,可是你看呢。”他屈起手指,一件件數於映的風光事跡:“人大三就已經在跟教授們跑展,辦展,出畫集,我還吊吊的沒樣呢。”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啊。”戚夏感嘆。

許陽譏諷地笑笑:“你跟誰比都不行,做事三天釣魚兩天曬網的,不過啊,你也就這幾個月能浪了,好好浪吧,以後沒時間了。”

“滾你的。”

電視還在播放賽場情況,於映坐在毛絨地毯上,後背抵著沙發,已經沒再看屏幕,自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三升大四的那個暑假,戚夏他們畢業了。戚夏不是很愛國外的生活,一出校就回了國,在他媽媽的安排下,面試入職一條龍到位。

而那段時間許陽其實很糾結,他在繼續讀書和工作兩個選項間左右徘徊。

戚夏給他打電話,說他學習那麽好,應該繼續讀研讀博,學費什麽大家都可以幫他,於映甚至還跟小姑提了,給許陽漲工資的事。

許陽糾糾結結一個多月,聽了於映他們的話。不過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有很多時間去接於映上下學,而是自己找了份長期穩定的工作,一邊上班,一邊讀書。

兩個小夥伴一走,站在於映身後的人就又要換了,於焱本來多已經準備在網站上發信息,被於映拒絕了。

他拉著於焱的手,輕聲和她說:“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電動輪椅出行很方便,有臺階的地方都有輪椅通道,就算沒有,我也可以找同學路人幫忙。”

“不用再找人全天看著了。”

在國外的這幾年,他自己一個人學會了很多。

以前他需要被人抱著才能坐上輪椅,現在他可以自己杵著拐杖,一點點挪過去,雖然胳膊會被膈得很疼。

他也能自己做些簡單的日常,洗澡,穿褲子這些,他都能自己完成。

可憐孩子像於焱當初說的那樣,長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每天自己出門自己回家,雖然偶爾還是會痛,但也知道及時跟大人們說,主動積極配合治療。

於焱摸摸於映的頭發,跟他說:“那就聽你的。”

大四下期的時候,於焱準備跟喬碩回國結婚了。

她跟喬碩從大學就相識,從同學到朋友到戀人,十多年的光景,就算沒有領證,也早就把對方當成自己的家人了。

而之所以不領證,並非是喬碩不願意,而是於焱自己原生家庭的問題。小時候的一些事對她造成了影響,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女老板,其實內心也有自卑膽小的一面。

好在喬碩契而不舍,一直陪在於焱身邊,用自己的方式改變她的想法。

機票定在四月中旬,出發前於焱收出好幾個行李箱,他們要在國內住一個月。

於映笑瞇瞇地看他們:“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改口,叫姑父了。”

“急什麽。”於焱拉上箱子拉鏈,又開始裝另一個:“等我們回來再改口也是一樣的,別讓他高興太早。”

喬碩也笑,跟於映說:“你小姑說得對,等我們回來再改口吧。”

於映點頭:“好。”

臨出發前兩天,於映已經上床打算睡覺了,他現在不能再熬夜,到十點就必須要睡覺,否則時間一過就容易多想,然後整夜都入不了眠。

於焱敲響房門的時候他剛關燈,聽到聲音又打開:“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也沒進去,於焱就站在門口跟他說:“明天我們就走了,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真的沒問題嗎?還是跟我們一起吧,現在買機票還來得及。”

之前他們就問過於映了,要不要一起回國玩玩,於映沒同意。喬碩讓於焱多給他一些時間,等快要走的時候再問問。

還是和上次一樣,於映想了想,依舊搖頭說:“不用了,我接下來一個月也有點忙,得跟著教授一起準備畫展的事。”

怕於焱擔心,結尾跟了一句:“而且許陽還在這邊呢,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去他那裏。”

“……好吧。”於焱想說什麽,張張嘴又咽了下去,囑咐了他自己在家要註意的事情,便關門出去了。

於映雙手抓著被子一頭,目光定格在門的位置,但其實什麽都看不見,他的房間還和以前一樣,安裝了一層厚厚的遮光布,晚上窗簾拉攏沒有半點光。

自己一個人發了會呆,又把被子蒙過腦袋,眼睛閉到大半夜也沒睡著,後來爬起來去摸床頭櫃。

他的床頭櫃裏一直備著速寫本跟筆,伸手就能夠到。

這天晚上,他抱著本子塗塗畫畫,一直到天亮也沒能睡著。

於焱他們走後的不知道多少天,戚夏在他和許陽的三人小群裏發了條消息:兄弟們,我又要來華盛頓啦!今天下午下飛機,要來接我哦。

許陽是第一個看到消息回覆的:鬼才來接你。

後面又跟上:也不是節假日啊,你怎麽有時間出國?

戚夏:當然是出差了,我們單位有一個項目在華盛頓,知道我在那上過學,讓我過去對接。

戚夏:怎麽樣,今天聚聚?

許陽看看手頭上的工作,打字回覆:我沒問題,看於映吧,他最近好像挺忙的。

於是戚夏開始手動@於映。

之前經歷過幾次聯系不上人的事,於映就將手機靜音調成了震動模式,戚夏瘋狂轟炸他的時候,他正跟著教授一起篩選畫展要展示的畫。

手機在桌面‘嗡嗡’個不停,教授推推眼鏡框:“Don't you want to read the message(不看看消息嗎?)”

於是於映打開手機,看過消息後回覆說:可以,不過得七點以後了。

戚夏:好,到時候我們過去接你。

說來接就一定會接,戚夏先是把行李放到酒店,等許陽下班後跟他一起去接於映。

畫展在市中心的藝術館,他們到那會剛好七點,於映跟教授道完別,出來看到戚夏後,上下打量許久,說:“感覺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戚夏表情很吃驚:“怪了,許陽見到我的時候也這樣說。”他自己低頭看看,問:“到底哪兒不一樣了?”

“唔……”

於映手指拖著下巴,正巧這時候教授從裏面出來,之前他教過戚夏,畢業這麽久再見到,居然也還能記得。

教授隔著眼鏡片看戚夏,點點頭:“You've grown up a lot. You look like a man.(成長了不少啊,像個大人了。)”

閱歷深的人總能一語點題,其實於映也是想說,他感覺戚夏比以前成長了很多,沒有那種吊吊的感覺了。

戚夏揚起唇角,臉上笑得燦爛,跟教授淺淺聊了幾句,三個人便去了唐人街的一家水吧。

相比酒吧,水吧環境更清閑,舞臺上只有一個男生在抱著吉他唱《富士山下》,戚夏跟服務員點了壺茶和幾個瓜果拼盤,仨長頂好看的男生靠窗那麽一坐,也挺惹眼。

有戚夏在,活躍氛圍他最拿手,先是跟他們講他在國內的工作,有多傻逼多無聊,講完又扯他老媽是怎麽跟相親找對象,再看面前這倆人,戚夏笑著感慨:“我都上快一年班了,你們居然還是學生。”

許陽抓了把瓜子,笑:“後悔了吧?”

戚夏把盤子裏的瓜子殼扔許陽臉上,笑罵:“後悔個錘子。”

“靠!”許陽低罵了一聲,也給他扔回去,於映在旁邊坐著,伸手去攔倆個人:“好啦好啦,你們兩個怎麽動不動就要吵起來。”

“我也不稀的跟他吵,他就是欠。”戚夏說:“不損我兩句過不去。”

“誰讓你總是那麽沒譜,不隨時點幾句,你就飄。”

這話許陽說得實在,以前的戚夏是這樣的,做事沒譜子,什麽都按著自己的心來,很多時候許陽都說,幸好他爸媽有本事,否則沒那麽多機會給他造的。

不想跟許陽瞎扯,戚夏喝了口茶,聊到其他話題上,後來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麽,整個人都精神了,挺直腰背跟於映說:“想起來了,我快要出國那幾天還看到你哥了,他不是一直在跟對比賽嘛,怎麽回老家了?”

於映沒料到他會突然說起魏允。

彼時舞臺上唱歌的男孩換了一首,琴弦奏出前奏時,聽出了歌的名字,是《我最親愛的》。於映拿茶杯的手一抖,茶水順著杯沿浸到手指,針刺一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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