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聽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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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結束之後於映蔫了有一個多星期, 魏允放不下他,請了輪滑班的假在家陪著。

那幾天除了下樓吃飯,他們幾乎全天都待在房間裏。家長們知道考場上發生的事, 願意給於映緩沖的時間, 不上去打擾。

在這片獨屬於他們的小天地裏, 他們想說話就說上好幾個小時,不想說話幹坐著, 也不覺得無聊。天氣晴的時候,魏允會推於映到陽臺上畫畫, 下雨就躲進被窩裏聽外面的水聲和風聲。

於映喜歡穿魏允的衣服,但魏允長得高,衣服穿到他身上松松垮垮的, 在被子裏翻幾次身,褲腳就堆到大腿上,衣服也全擠到胸前,怪難受的。

魏允伸手幫他把衣服都捋平。

外面雨聲劈裏啪啦,於映一動不動盯著魏允看,從額頭到鼻子到嘴巴,最後是眼睛。

魏允問:“在想什麽?”

於映眨眨眼, 說話聲音黏黏糊糊的:“我在想, 我這幾天都太任性了,讓你們擔心了, 對不起。”

回想這幾天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不止他們, 連於映自己也覺得很沒意思。他就像個情緒發射器, 把不好的, 不安穩的情緒都感染給了身邊的人, 讓他們跟著自己一起難過。

“我們明天開始出去吧?”於映說。

魏允撥了撥於映額前擋住眼睛的碎發,‘嗯’了一聲,於映知道他沒懂自己的意思,搖頭:“我說的出去是去外面,出省。”

“出省?”魏允挑挑眉,頗感意外:“你想去哪?”

於映轉轉眼珠子,說:“去海南吧?去看海,初一那會兒,許陽不是送過我們一盒海螺嗎?我還沒見過海,也沒親自撿過海螺,我想試試。”

魏允記得,當時於映很喜歡那盒海螺,回家以後還專門用畫框裝了起來。

於映往前湊近了些,說:“從這坐飛機過去只用三個多小時,我們去一個星期,回來正好出成績,好嗎?”

“好。”沒有任何猶豫,魏允直接答應了。

周曼是在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知道的,聽到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畢竟兩個小孩獨自去那麽遠的地方,沒有親人也沒有大人怎麽能行?

說教了他們兩個一通,魏允還是堅持要去死不松口。

沒辦法,周曼只好給魏正初打電話:“你們那個工程現在忙不忙啊?兩個崽子不知道怎麽想的,說要去海南,我醫院請不到假,你回來陪他們去吧。”

電話那邊,魏正初還在連夜趕圖紙,他摘下眼鏡揉揉眼角:“什麽時候去啊?”

周曼朝魏允擡下巴:“問你們什麽時候去。”

“明天。”

就在同一張桌子上,都不用周曼轉述,話已經傳到魏正初耳朵裏了,魏正初頓了頓:“這麽急啊?我盡量吧,看今晚能不能把圖紙趕完。”又問:“明天幾點走?”

周曼:“明天幾點走?”

魏允:“中午十二點有一趟航班,再晚就是七點的了。”

十二點起飛,到那邊差不多兩點多到三點,還能出去轉悠幾圈,晚上七點就有些遲了。

魏正初:“行我知道了,那我明天上午趕回來。”

解決完家長陪同的問題,他們火速訂好了機票跟酒店,第二天下午三點抵達海南機場。

與其他南方地區不同,這裏氣溫更炎熱,風像是剛從火爐裏出來的一樣,吹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們訂的酒店靠海,離機場很遠,魏正初打計程車的時候,魏允在路邊攤子上買了頂遮陽帽。

是那種很老式的,上面印著巨大誇張圖案的帽子,於映哭笑不得滿臉是拒絕:“好醜,你別過來,我不要戴這個。”

魏允才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給於映戴好,為了防止於映手賤摘下來,他還特意把按扣壓得緊緊的。

另一邊,魏正初在路邊問了有十來分鐘,才終於有人願意去他們的目的地,回頭正準備叫於映他們上車,見到那頂帽子後沒忍住笑:“這太醜了吧,你給他買的啊?”

於映熱得滿頭是汗,也不忘跟魏正初告狀:“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攤子上有那麽多純色的,就不買就買這個。”

魏正初還是笑,他也熱,熱得頭發跟從澡堂子裏泡過一樣,但真讓他戴這樣的帽子,那還是熱死吧。

笑完,魏正初麻利的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好了好了,能遮太陽就行,快上車吧,要被烤成肉幹了。”

海南氣候一年四季都炎熱,哪怕是最冷的冬天,也只用穿件外套就行。城裏的人還好,有高樓大廈擋去一部分紫外線,越往城市邊緣走,房屋高度越低,人們的膚色也越深。

之前許陽說這裏的椰子很好吃,於映來的第一天就買了,冷藏過的椰汁冰涼清爽,椰肉又軟又有韌勁,真的感覺和他們那邊商店裏賣的不一樣。

但魏正初笑他是心理作用,因為大城市裏很多商店都是在海南進貨的,這裏盛產椰子,走哪都能看見椰子樹,連馬路中間的綠化都是。

於映咬著吸管喝上一大口,感覺魏正初說得很有道理。

炎熱的氣溫到晚上八點以後逐步下降,靠近沙灘那條馬路,從街頭開始亮起五顏六色的彩燈,沿著直線一閃一閃蜿蜒到街尾,那是這裏每天都會有的小夜市。

夜晚風裏夾著海的鹹味兒,魏允推著於映把小夜市逛了個遍,覺得好吃的,有趣的,就都去嘗試,一趟下來又累又暢快。

夜市快收攤的時候,於映看中了一個畫馬勺的攤子,可能是因為這種東西比較文藝,所以擺在夜市裏顯得很格格不入,沒什麽人過去光顧。

但於映對這個很感興趣,他挑了個巴掌大的空白馬勺,問:“老板,能單獨買下來,自己回去畫嗎?”

老板是個體型瘦長的中年女人,她看了於映一眼,嘴裏冒出幾句海南話,見於映沒聽懂,擡手撓兩下頭發,直接指了指掛在三輪車上的價格牌,又去指收錢的盒子。

意思是可以。

於映笑著跟她道謝,按著牌子上的標價付錢拿貨。

回去的路上,於映將馬勺舉到路燈下,回頭對魏允說:“等我畫好了送給你。”

外面的世界果然新奇,剛到海南的前三天,他們除了晚上睡覺,白天幾乎全在外面瘋,皮膚肉眼可見的黑了一度。

魏正初前兩天陪他們,後來就宅酒店裏了。他還是忙,出來玩都要帶著他的圖紙和直尺,酒店房間裏兩張桌子都不夠他擺。

到海南的第四天,單虎突然聯系上於映。

高中放假晚,又馬上升高二,學校組織他們補了一個星期的課才正式放人。他本意是想約於映他們出去玩,結果一問才知道這倆人早就背著他跑海南來了,一個生氣當場也買了機票追過來。

單虎做什麽事都風風火火,上飛機前給於映發了張機票照片,然後就關機聯系不上人,給於映他們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認命去機場接人。

“我說你倆也太不厚道了,就這麽把我給扔那了?招呼都不打一聲!”

單虎出了機場就發瘋,一路上罵罵咧咧,說他們怎麽怎麽沒良心,怎麽怎麽缺心眼兒,於映又是笑又是哄:“好了好了好了,我們錯了還不行嗎,快別念了,你是唐僧嗎?”

“我巴不得我是呢!”單虎氣得呼吸全從鼻孔裏出:“我要真是,到時候我得給你倆一人戴兩個緊箍,然後從早念到晚!”

罵完,知道他倆已經在這浪了幾天對周圍熟,晚上氣溫溫度下去,拖著拽著讓他們帶他出去玩。

夜裏最熱鬧的地方就是小夜市小吃街,單虎選定跟酒店對街的一家東北燒烤店,進店後拿著菜單一頓點。

於映在這吃過,知道東北老板實誠,連忙擡手叫他:“點這麽多吃不完的,先就這樣吧,不夠等會再加。”

“那裏多了,這都沒我平時點的一半。”

於映十分肯定:“真夠了,這家店老板是東北人,菜量很足的。”

“是嗎?”單虎半信半疑,猶豫幾秒鐘後還是聽了於映的話。

等菜中途,單虎問他們:“你們怎麽想的啊來這麽遠的地方,還不跟我說,虧我每天都記著你們一放假就聯系,結果給我整這出,還把不把我當兄弟了?”

中考那會單虎還在學校上課,四高是市裏少有的全封閉式管理,不管學生是不是本地人,都只有放假才能回家,所以考試的事單虎都不知道。

於映特意略過那些不開心的內容,說:“嗯——就是中考結束想放松一下嘛,之前覆習太累了。”

單虎一拍桌子:“那也得告訴我吧?我今天大早上從學校趕回家,買了一堆吃的去找你們,結果趙婆婆說你們去海南了,我人都傻了。”

他越說越來氣,把上菜的老板都嚇一跳:“嘿喲,小夥子氣兒挺大啊,差點把我桌子都給掀翻咯。”

菜上齊,老板抓著肩膀上的毛巾擦手:“剛才聽你們說是中考完出來旅游的?巧了麽不是,我兒子也剛中考完。”

老板到櫃臺下拿了幾聽啤酒放到桌上:“來,這些請你們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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