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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等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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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室的課停在臨近過年的前一個星期,放假那天柴思元沒有教新知識,而是讓他們把之前學的動作全部都來一遍。

這是柴思元的老傳統了。在最後一節課檢驗一整年的成果,誰沒用功,誰落後了,都在這節課上交代得明明白白的。

而所謂交代,就是學得好的人繼續留下,學得差的人退課轉班,他不教沒上進心的學生。

家長們都知道他的脾氣,因此最後這節課教室外面圍滿了人,甚至連其他沒報班的家長都過去看熱鬧了。

於映作為弱勢群體,在得知魏允實力的情況下,絲毫不擔心他會被退課,老老實實在休息區等人。

期間,周曼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發消息。

周曼大家長:我今天晚上醫院輪夜班,要明天下午才能回來,所以就提前把東西給你們收拾好了,看看有沒有缺的。

周曼大家長:圖片

周曼大家長:圖片

……

一連發了好幾張圖片,於映一一點開查看,穿的用的吃的塞了好幾個箱子,每個都鼓鼓的。

他抱著手機回覆。

小魚仔:沒啦沒啦,都在裏面。

小魚仔:謝謝周阿姨。

末了又跟了張可愛的表情包,手機震動了一下,聊天框裏彈出對話來。

周曼大家長:收容所裏暖氣不足,你們自己要註意保暖,別到時候帶著病回來過年,我可是要生氣的。

周曼大家長:還有,錢我也一起放到箱子裏面了,到時候記得交給唐所長。

小魚仔:好,我們會註意保暖的,捐款也一定會順利交到唐所長手上,請周大家長放一百個心。

消息發出去後,周曼回了個收到的表情包,神奇的是,這個點魏正初居然有時間看手機,也在群裏跟了幾條信息。

這幾年兩位大家長都太忙了,多數時候他們都是在這個群裏打字交流,很少有碰面的機會。

趙婆婆常跟他說,家長們越來越忙,孩子越長越大,家也越來越空了。

話很無奈,也很真實。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他們每一天都在成長,而成長就是會讓他們越來越忙。

像於映他們,雖然輪滑班今天開始就要放假,但他們依舊不能待在家裏,他們要去市殘疾人收容所做一個星期的志願者,從五年級開始就是這樣,已經持續有兩三年了。

這個世界上,不完整的人太多,他們有的是生來如此,有的是後天造成,但不管怎樣,都不能成為他們被拋棄的理由。

所以,在很多年前,政/府斥資在各個城市建造收容所,收納那些無人照料,無家可歸的殘疾人,給他們溫暖,給他們家。

去收容所的那天早上,兩個人都起得格外早,司機跟趙婆婆在幫忙搬行李箱,魏允在幫於映穿鞋戴圍巾。

圍巾圍得有些高,都快把眼睛擋住了,於映伸手往下拉了拉:“你輪滑鞋帶上了嗎?”

“帶了,在車子裏。”魏允聲音裏帶著沒睡醒的沈悶感,昨天他補作業補到了一點鐘。

於映伸手摸了一下他微微發青的眼睛:“等會在車上的時候,我拿雞蛋給你滾一滾。”

“不用,”魏允拿上手套給他套好:“中午就自己消掉了。”

從他們家到市收容所大概半個多小時的距離,車上,魏允沒能犟過他,任由於映拿熟雞蛋在眼袋周圍滾。

他們早上起得急,於映頭發都沒梳,本來就是自來卷,現在亂得像雞窩一樣,魏允繃著的臉松弛了下來,嘴角揚起淡淡的笑。

於映看他怪怪的:“你笑啥啊?”

魏允沒搭理人,眼睛看向窗外。

收容所裏收的最多的還是小孩,看不見的聽不見的,缺胳膊少腿的,花樣多得讓人想都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的人?都這樣了還能活著?他們怎麽活啊?

這樣的孩子孤兒院收不了,他們太特殊了,所以都送到了這,請專業的護工照顧他們。

於映下車的時候,收容所的大鐵門後趴了好多孩子,他們穿著從各個城市捐來的衣服,小臉被冷風吹得通紅。

有些孩子認識他,老遠就跟他揮手打招呼,有的孩子是才來的,不知道他是誰,但看其他小夥伴都圍在這裏,就也跟著湊熱鬧。

看見這一幕,於映心裏堵得慌,明明暑假的時候才來過,現在又多了好多他不認識的人。

心一慌他就想去拉魏允的手指,拉到以後什麽也不說,心就慢慢平靜下來了。

魏允低頭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回握住。

收容所裏認識於映的人還是占多數,他們剛進門,就有幾個一年級大小的孩子圍了上來,左一個小魚哥哥,又一個小允哥哥。

開了這樣一個頭後,其他人也跟著哥哥長哥哥短,一時間滿院子裏全是哥哥。

收容所的唐所長帶著他們往住宿區走:“暑假你們走了以後,他們在我耳朵邊上念叨了好久,每天都問你們什麽時候來,就姜姜,上個星期剛問過我,我就說快了快了。”

唐所長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說話總是不溫不燥的,渾身上下都是歲月累積的沈穩。

收容所裏小孩多,於映記得臉,卻不一定能對上每一個名字,但唐所長口中的姜姜,他知道。

長得白白凈凈,看人時眼睛很亮,笑起來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很漂亮的一個小男孩。

只是耳朵聽不見,生來就聽不見。

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是因為初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們正在上音樂課,一屋子小孩裏,他站在最前面,老師彈什麽他就跟著唱什麽。

洪亮稚嫩的童聲本就讓人聽得舒服,姜姜唱歌還不跑調,當時於映都懷疑他喉嚨裏裝著聲卡。

下課後,他對著人家一頓誇,誇他聲音好聽唱歌也好聽,誇完後還在他額頭上貼了一朵小紅花。

但那個孩子一直是呆呆的,全程歪著腦袋,像聽不懂人話,卻又在努力認真去聽的小動物。

於映覺得怪怪的,問他怎麽了,旁邊的小孩才告訴他,剛才他在對著一個耳聾人說話。

那一瞬間,於映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裏是怎麽一個活動,他就定在那,看了那個小孩很久。

小孩得了小紅花,開心得很,反應過來這個大哥哥是在誇自己,伸手去摸額頭的時候,臉上還很害羞,輕輕跟他說:“謝謝哥哥。”

出神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住宿區,宿管大爺正在幫忙搬行李箱。

他們到得早,宿舍裏還留著一批賴床的小孩,見到有陌生的人搬進來,三五個一群,全擠在宿舍門口看。

第一天沒什麽事可做,他們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整理宿舍,又將箱子裏,周曼給收容所的孩子老人準備的東西分送出去,便窩在宿舍裏了。

魏允坐在床鋪上擦輪滑鞋,剛才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掉到地上,把他心疼壞了。

於映一開始擱那嘲笑,結果人家一心都在鞋子上,理都不理他。笑久了就覺得沒意思,像個小貓一樣蜷縮在床上,手指頭揪魏允的衣服玩。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幾個不認識的人,小孩成年人都有。”於映小聲說著:“我感覺,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失去屬於他們的東西。”

這種失去不管是對大人還是對小孩,都很極端。

比如說是大人,他們曾經擁有過,享受過,知道這些器官帶給他們的感受,可突然有一天又沒有了,那該多崩潰,多難以接受。

而如果是小孩,他們又該有多迷茫,因為他們從一出生就不曾擁有過,感受過。

聽到他的話,魏允停住了擦鞋的動作。

小瘸子是個心思及其敏感細膩的孩子,有時候他總會鉆到一個洞裏,想很多東西,魏允最怕他這樣。

他擡起手彈了一下於映的額頭:“別老瞎想。”

又將手指插進於映的頭發,幫他整理亂糟糟的卷毛。

於映擡頭往他衣服蹭了蹭,小聲喃喃:“沒瞎想。”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這周申榜,壓一下字數,周四恢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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