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等風的孩子

關燈
訓練室一年四季空調都開著,因此他們訓練的時候都只穿寬松的單衣單褲。

但教室外面空間大,暖氣就不是很足,於映伸手摸了一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剛運動完上面還有汗,濕濕粘粘的,接觸到空氣後就有些冷。

他把魏允挽起來的袖子放下去:“你喝完就趕緊進去,外面冷。”

魏允點頭嗯了一聲,重新給保溫杯灌上水後,才進教室。

下午四點,齊慕來了,已經步入三十歲的他,比之初次見面,模樣上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高高瘦瘦的一個大男生,或許是一直在幼兒園上班,每天都和小孩子接觸的原因,齊慕舉止間都是溫柔,讓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於映老遠就看到了他,擡手打招呼:“齊老師!”

齊慕笑著點頭在於映身旁坐下。

“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呀,這節課才剛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呢。”於映怕他那邊的位置不夠,雙手撐著沙發往邊上移了移。

“放假在家閑著無聊,就來看看他。”齊慕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袋奶酪棒:“剛才路過商店的時候順手買的,成分表我看過了,你能吃的。”

“!”於映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躍,他大大方方接過,抱在懷裏開心得像個小孩:“謝謝齊老師。”

齊慕笑著摸了摸他的小卷毛,幫他撕開一個:“吃吧。”

乖小孩人人都喜歡,於映是被周圍這些人寵著長大的。

聞著奶酪棒的香味兒,他低頭咬住含在嘴裏,又擡頭朝齊慕笑,把人心都要可愛化了。

寒假學生都放假在家,這些培訓機構就把上課時間調到了白天,晚上不上課。

五點半,柴思元難得沒有拖課,準時放了學生們的行,但那些家長們卻沒放過他,堵在教室裏問東問西。

這些家長都太瘋狂了,連魏允都忍不住吐槽煩人,齊慕聽了以後先是笑,然後湊近了小聲跟他們說:“其實你們柴老師也覺得煩,他每次回去的時候都跟我抱怨。”

“啊?”於映頗感意外,他以為像柴老師這樣嚴肅的人,不會背後說別人小話呢。

齊慕輕笑了一聲:“啊什麽啊,你以為老師就都是那麽大度的嗎。”

每天下課都要被家長圍堵十多分鐘,換了誰都受不了。

趁著魏允在換鞋,齊慕又問:“今天你們沒什麽事吧?”

於映想了想,說:“我沒事,就是魏允要做作業來著,他一個字都沒動呢。”

被戳中痛點的魏允撇了他一眼,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齊慕笑著說:“沒事,作業什麽時候都能做,我跟柴老師約了去吃涮羊肉,等會跟我們一起吧。”

“好啊好啊。”說起吃的,於映一點都不含糊,頭點得飛快。

另一邊,家長們陸續從教室出來了,柴思元送走他們以後,跟齊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去更衣室換衣服。

齊慕也朝他擺擺手,兩個人明明沒有說話,卻各有默契。

於映記得齊慕曾跟他說過,他和柴思元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他們都是沒有父母的孩子,從小被收養在孤兒院。齊慕比柴思元大點,一直把他當作弟弟看待,兩個人一起生活一起長大,相伴了很多年。等到了初三的時候,柴思元被一對中年夫婦領養,兩人才分開。

柴思元從更衣室出來,一邊往他們這走,一邊擡手整理穿衣服時,弄歪了的小辮兒。

上午被他訓過的學生張天浩叫住了他:“柴老師。”

柴思元腳下一頓,回頭看他語氣淡淡的:“怎麽了?”

“我,”張天浩神色有些緊張,撓了撓後腦勺,說:“今天上午,我,我有些不在狀態,所以,動作完成得不是很好,我回去以後,會,認真練習的。”

他說話結結巴巴的,柴思元聽得眉頭緊皺,卻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點點頭,讓他把心都用在訓練上。

張天浩連忙點頭:“我會的,我每天回去都會練習動作。”

平時柴思元都會給他們布置作業,讓他們用手機錄下練習時的視頻,發進家長群裏。

有些學生懶,有些是怕出了錯被柴思元罵,不願意發進去。張天浩不一樣,他每天都發,一發就是幾十條,直接刷屏的那種。

於映剛進群的時候沒設置免打擾,張天浩的信息一發出來,手機就響個不停。

一開始他還會跟著那些家長們在群裏誇張天浩刻苦認真,時間久了就沒這個閑心了,直接屏蔽群信息。

誰一天有那麽多時間去給你點評啊。

柴思元被張天浩纏著,於映他們在這邊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小聲吐槽:“這都下課了還老拉著柴老師說話。”

齊慕被他逗笑了:“等等又不礙事。”

等等確實不礙事,但於映就是覺得煩,手指不耐地在輪椅扶手上彈鋼琴,魏允從書包裏摸出一根奶酪棒給他。

“不吃。”於映搖頭:“剛才吃過一個了。”

又過了十來分鐘,柴思元終於是空下來了,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說話時聲音裏充滿了疲憊:“走吧,我快要餓死了。”

於映:“我也快要餓死了,你們在說什麽呀,這長時間。”

“無非是些說破了的老生常談,都說煩了。”

柴思元擰開礦泉水瓶,仰頭喝了口水,他是他們四個裏面個頭最高的,長手長腳,潮服一穿小辮一紮,渾身透著股痞味兒。

空閑時間大家都不想聊正事,於映也不想過多問別人的事,轉頭催促他們趕緊離開這裏。

齊慕訂的飯店就在商場附近,是一家正宗的老北京清湯涮羊肉。大冬天吃火鍋渾身都舒坦,他們四個又熟,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才結束,回到家洗漱完畢,正正好八點整。

休息前,於映穿了個褲衩,大大咧咧躺在床上,魏允幫他按腿的時候,他就逗茵茵玩,摸摸耳朵又摸摸下巴,摸著摸著感覺不對勁。

“哎?”他輕輕在茵茵的肚子上捏了一下:“它今天晚上吃了什麽呀?肚子這麽漲。”

魏允‘嘖’了一聲:“管真寬,它愛吃什麽吃什麽。”

“不是,”於映有些無語,他又捏了捏茵茵的肚子:“我感覺它肚子硬硬的,像是有什麽。”

沒聽見他搭理,於映就撐起上半身自己研究。

他坐直了,捏起茵茵的後脖頸放進自己懷裏,茵茵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任由主人在自己的身上摸來摸去,時不時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貓貓渾身都是軟的,像果凍一樣,總是要滑下去,於映一手拖著茵茵的屁股,一手在它的肚子上輕輕按。

幾分鐘後,於映猛地擡頭看魏允。

突如其來的動作把魏允嚇一跳,他問:“怎麽了?”

於映拉著他的手,覆在茵茵的肚子上,說:“我感覺它懷小寶寶了。”

聞言,魏允的手不受控制地抽了幾下。

他低下頭看,掌心處,貓貓肚子因為呼吸平緩有序地上下起伏,他輕輕揉了一下,肚子上軟軟的絨毛都嵌進了指縫裏,軟軟的熱熱的。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心理作用,他感覺裏面有東西在頂他的手。

於映有些激動:“怎麽樣,你摸到了嗎?”

這一瞬間空氣安靜了下來,魏允怔怔地點頭。

很久之後,房間裏傳出於映足以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為了確保他們沒有誤判,周日一大早,兩個崽崽就帶著茵茵去了寵物醫院,一通檢查拍片後,醫生說確實是懷上小寶寶了。

於映高興壞了,催著魏允買了很多貓貓懷孕要用的東西,要吃的補品,滿滿塞了一筐,提都提不動。

回去的路上,於映將之前在醫院拍的片子舉到車窗前。明媚的光透過黑白圖片,灑下斑駁的影子,明明暗暗裏,流動著的是生命的氣息。

茵茵沒生產的那一個多月裏,於映天天抱著它看好幾遍,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睡前總拉著魏允的手,叭叭個不停:“你說茵茵會生幾個寶寶?”

“不知道。”

“那,是男寶寶多還是女寶寶多?”

“……”

“會跟茵茵長一樣嗎?”

他太煩人了,魏允伸手捂住他的嘴,忍無可忍:“睡覺。”

於映笑個不停,熱氣全噴到了魏允的手掌心裏,他拿下對方的手,反握住:“好,睡覺。”

昏暗不透光的房間裏,卷毛崽崽在魏允肩膀上蹭了蹭,手臂往他腰上一搭,乖乖睡去,這是他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

小孩子睡覺總是要抱著什麽,有的是抱奶瓶,有的是抱毯子,於映喜歡抱魏允,聞著他身上的味道睡覺。

以前魏允問過他為什麽,明明他們用的東西都是一樣的,他身上的味道不就是於映身上的味道嗎?

於映就只是笑,說他也不知道,然後該抱還得抱。

已經是上初中的孩子了,按理說,早該學會自主獨立生活,但他們不一樣。

他們從小就在一起,吃飯睡覺都要挨著,在那些數不清的日日夜夜裏,他們不是兄弟,卻比兄弟更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