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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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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還在皺著眉思索著到底哪裏才是問題所在,下一刻,他的手背就被覆上了一層微涼的感覺。

許是蘭亭剛從外面進來沒多久的緣故,霽月感受到了他指尖殘存著的一絲寒意,那寒意侵入他的手背,讓他的手不自覺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要說他從小到大被一群宮人服侍著,連穿衣脫襪這種事情都有人伺候,與人之間的近距離接觸本應非常習慣才對,奈何蘭亭不是宮女,也不是內侍,這讓霽月總有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身後蘭亭的呼吸噴灑在他耳後,兩人一前一後之間的距離挨得極近,蘭亭溫文爾雅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一時間呼吸,聲音以及周身被環繞著淡淡的松柏氣味使霽月的心跳急劇加速。

心跳聲像小鼓似的“咚咚”作響,霽月微微側過身,想要躲避開一些這讓他整個人感到混亂的氣息。

不料蘭亭握著他的那只手忽然一緊,仿佛是老師傅在提醒他好好跟著學習,霽月無奈,只得硬著頭皮盯著桌案上的紙張和自己被拉著來回擺動的手。

等到蘭亭松開他的手,重新退回一邊站定,霽月臉頰上出現了一抹可疑地緋紅。

他先是一只手虛虛握起拳頭,放在嘴角處不自然的咳了兩聲,而後連眼睛都沒敢擡起來看一下,直接又拿起筆在空白的紙張上寫寫畫畫起來。

霽月心裏有些想不明白,按說他和蘭亭兩個大男人家的,尤其是他從小長到大被那麽多人擁著服侍過,這一小小的觸碰不應有如此大的反應,可怎的他偏就感到那樣的不自在?

他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隨手又寫了個“福”字出來,大概是蘭亭教的到位,他難得寫出了繪峰體的韻味。

在他斜後方規規矩矩站著的蘭亭看見霽月這新鮮出爐的“福”字,冷不丁的出聲道:“陛下此番可是寫出了繪峰體的精髓,若是再多練幾番,定能將繪峰體臨摹的出神入化。”

蘭亭一出聲,把本就皺著眉頭暗自思索的霽月嚇了一跳,他慌慌張張又看了眼桌上放著的那幅字,穩了心神,才拿起那幅字偏過身對蘭亭說道:“還是你在書畫上的造詣高,若無你指點,朕還不知要練多久才能掌握其中精髓,這第一幅字便送與你當個新年的好彩頭罷。”

蘭亭謝賞,伸手接過霽月手裏的那幅字,不料兩人的指尖相互碰撞在一起,霽月登時松開了手,仿佛自己剛寫出的那幅字是個什麽燙手物件兒似的。

紙張飄落在了地上,蘭亭心有不解,自己明明才剛觸碰到紙面,未來得及抓牢,怎的這小皇帝突然之間就急不可耐松了手?

奈何這樣做的人是當今的天子,他自然也無法追問些什麽,只得彎腰撿起飄落在地上的禦賜新年彩頭。

看著蘭亭彎腰拾字的身影,霽月不禁懊惱起來,這本什麽事都沒,他卻偏偏在這兒一驚一乍,豈不更加惹人疑惑?

蘭亭將字拾了起來,工工整整拿在手裏又瞧了霽月一眼,霽月不知怎的又突然不好意思起來,他匆忙轉過身拿起筆又扯光一張紙,嘴裏還念念有詞道:“朕再多寫幾幅字,等下你幫朕挑一幅最好的,朕讓人給太後送去。”

蘭亭有些奇怪今日的小皇帝怎麽看怎麽感覺哪裏怪怪的,但這種感覺他又說不上來,只好按照霽月的吩咐在一旁等著,好選出一幅讓太後娘娘娘滿意的字來。

霽月握著筆的手微微有些黏膩,這並不是書房之中有多熱,而是他沒來由的緊張行為導致的。

他緊握著筆蘸了些墨汁,在空白著的紙張上胡亂塗寫著,有些三心二意的朝著門口觀望著,心裏想著這夏全怎麽半晌兒還沒把茶水給呈上來,讓他同蘭亭兩人待在這兒尷尬。

或是上天看霽月想的太過真誠,抑或是不願意再讓他這麽尷尬下去,在他埋怨夏全速度忒慢的下一秒,夏全便端著個托盤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

“陛下。”夏全恭敬的向霽月問了安,又將托盤上的茶水以及點心放在了挨著床邊的小幾上。

霽月放下筆,在一堆紙中間翻翻找找,最後挑出了一幅字和對聯,隨手遞給夏全道:“等下你派個人去將這幅字和對聯裱好了給太後送去。”

夏全接過字,沒有轉身出去吩咐霽月交代的事情,而是頓了一下,看了眼霽月的神色說道:“方才奴才去準備茶水點心遇見了駐守宮門的小內侍,說是莊王殿下今日回京進宮請安,現下已經行至端陽門處了。”

“莊王回京請安?”

霽月聞言將手中另幾幅字擱置在一邊,今日朝會也好還是與太後私下的交談也罷,他從未聽說過莊王今年要回京請安,怎的都臘月二十八了,人卻突然出現在了宮裏。

霽月有些不相信,又問了便夏全:“你確定那小內侍說的是莊王進宮了?”

“千真萬確,陛下。”

整日跟隨在霽月身邊的夏全如何會不知小皇帝本人作何想法:“奴才還特意仔仔細細詢問了個清楚,按說莊王殿下沒有詔令或是提前遞請安折子是不能輕易回京的,可那小內侍說他們昨日接到了通傳,說是今日莊王殿下要進宮請安,這不殿下一進宮,他們就趕忙打發了個小內侍來先知會一聲。”

夏全這番話下來,霽月心中已有了個大概,他這個傀儡皇帝一言一行都得符合舒太後的心意,若是連他也不知道莊王為何突然歸來,那麽同意莊王回京的就只有舒太後本人。

可她這個和莊王生母謝貴妃鬥的你死我活的人,怎麽會在舉家團圓之際將莊王放回來和謝貴妃團聚呢?

霽月有些不大明白,這幾年來莊王一直在西南那蠻荒之地待著,謝貴妃也舊居自己宮中拖病閉門不出,除去去年因久久未見到自己的兒子,謝貴妃向他和舒太後開了回口請求讓莊王回京過年,舒太後還沒答應,自此之後就再無一點與莊王回京有關的消息。

那麽這個時間點兒上他這位母後允許莊王回京是有什麽目的?

霽月相信這總不至於是太後娘娘良心發現,讓莊王他們母子團聚才允許他那好大哥回京的。

看著還在等吩咐的夏全,霽月暫時按下心中的疑惑,他回身看了眼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蘭亭,向夏全吩咐道:“莊王進宮請安的話,在去謝貴太妃宮中之前定是要去拜見母後和朕的,你命人準備好些茶水點心,再去朕的私庫取些古玩字畫來,不必太多也不用特別名貴,典雅就好。”

“是,奴才這就去辦。”

夏全退了出去,眼看著大門被人從外面關了個嚴實,霽月回過身,默默看了眼蘭亭。

蘭亭自知小皇帝那意味深長的一眼是何意,他主動走上前兩步,等著霽月先開口。

“朕這些日,從未聽說過莊王回京的消息。”霽月壓低聲音說道。

“陛下現在尚未親政,許多事若是太後娘娘不說,這偌大的宮廷裏也就沒人敢同陛下說起。”

“可朕想不明白,這麽多年,母後都防著莊王的,就算莊王在西南那地方老老實實待著,母後還時不時要拿西南多亂去申斥他,怎麽偏就在這年關處突然好心把他放回來了?”

蘭亭斂了斂衣袖,聲音壓的極低道:“陛下有所不知,近日這南安城之間突然人人都在誇莊王殿下如何英明神武,是個可成大器之人。”

霽月面露疑惑:“此話怎講?”

“據百姓之間傳聞所講,在莊王殿下去西南之前,那西南之地毒瘴頗多,許多土地荒廢嚴重,且此處多未開化的蠻夷,沖突不斷,而莊王殿下去了之後,西南之地大為改觀,且不說這幾年興修的水利大工程讓當地百姓受益良多,連一貫不講道理的蠻夷都拜服在莊王殿下腳下。”

“所以說莊王這些年做的事情就一直被傳到了南安城?”

“確是如此,所以太後娘娘才一定要將莊王殿下召回來。”

霽月皺著眉思索了片刻,他在想這幾件事中間究竟有何聯系,突然之間靈光一閃,他壓抑著的聲音中略帶一絲激動道:“母後怕再讓莊王在西南待下去,民心高漲,且朝廷之中亦有想扶持莊王上位的大臣,若是再不將其召回,怕是改日朝局有所變動,朕的皇位不穩,母後也就不能徐徐圖之了。”

“陛下說的沒錯,正因如此,即使太後娘娘再不想讓莊王殿下回京,這會兒也不得不讓殿下回來了。”

“這樣的話……”霽月仍舊微微皺著眉,他總覺得在這件事情裏,自己遺漏了什麽。

莊王,民間傳言,還有想扶持莊王上位的朝臣……

霽月忽然像是摸到了一件事情的脈搏,他直直的看著蘭亭的雙眼,有些神秘道:“可莊王所做的這些事情都是怎樣在京中散布開來的?朕在朝會上從未聽過莊王所做的這些事情,西南本就偏僻難行,想要走出西南須得翻越十二嶺,若是這些事情朕在朝會上都沒聽過一星半點,且這事兒之前也沒有在南安城中被傳開,怎的在過年之前這個節骨眼兒上就突然傳的沸沸揚揚?”

霽月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帶著一絲確信:“這樣說來,莫不是這傳言最初的源頭,就來自莊王自己?”

作者有話說:

霽月:朕今日總覺得心悸不止,是得上什麽病了嗎?

作者:陛下不妨不同蘭公子待在一處試試。

(下一章一直活在傳聞中,霽月的好大哥莊王殿下就該隆重出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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