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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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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未嘗沒有可能。”蘭亭捏著袖邊,沈思了片刻說道。

“只是……”霽月皺著眉頭好一陣,眉眼間有種揮之不去的疑惑,“朕前些日的那次微服出巡,在京中得到酒館之中聽到了一則關於莊王的傳言,說是他乃貴太妃與撫遠大將軍私通所出,按照傳言來說,現下我這大哥該是在頭疼這些風言風語才對,太後怎的還會對他如此忌憚?”

蘭亭微微一笑,向霽月鄭重地行了一禮:“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陛下有所不知,從古至今,君王於黎民百姓而言,雖有天恩,可大多時候卻離他們太過遙遠,換句話講,這江山是誰家的,莊王到底是否為正統,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百姓們自己的日子過的究竟怎麽樣。”

“所以說,在民間流傳的那些對莊王的傳言,於我這大哥而言根本不足為懼?”

“也並非全然如此,民間百姓可以不在乎這些流言,可老祖宗之法是萬萬不能答應的,有了這則傳言,太後娘娘及其黨羽也可以抓住時機,讓莊王殿下永遠無法成為正統。”

霽月在心中將這幾件事情快速梳理了一遍,暗暗感嘆這一招招之妙,是他此前從未察覺到的。

他有些明白,這兩則對他那大哥一好一壞的傳言究竟是如何而來的,莊王在西南將當地治理的井井有條,令百姓讚不絕口,身在朝廷中心的太後一黨自然不能坐觀莊王在西南之地做大,便想了一招在莊王出身上做出些文章,可他那大哥想必也不是吃素的,轉眼就將自己做的那些好人好事在京中大肆散布,這下太後就算不想將其召回來,也別無他法了。

畢竟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全。

霽月一直以為莊王和他一樣,面對無能為力的局面,這輩子也就認命了,卻不曾想原來他這大哥從未真正認命,便是在西南那荒涼之地也要做出些文章來。

可這又有什麽不好呢?

霽月突然覺得自己懸著的心放下一半,這段日子裏,他一直在想自己是否有足夠的魄力,面對如此覆雜得多局勢,突破重重困難,最終真正掌握大梁江山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可看著莊王和太後之間的見招拆招,他不禁覺得,若是他沒有如此魄力,他那大哥有便也是好的,大家都姓霽,誰做皇帝不是做?況且他看莊王這樣子也覺得對方或許是塊兒做皇帝的好料子,至少比他合適。

霽月心中這樣想著,不免小說嘀咕了兩句。

“若真是如此,朕看由莊王來坐上這皇帝之位也未嘗不可,到時候朕混個什麽閑散王爺雲游天下去,豈不快哉?”

“陛下!”

霽月這話剛說出口,蘭亭就用從未用過的嚴肅語氣提醒道:“陛下謹言慎行,萬不可有如此想法。”

“為何?”霽月覺得蘭亭有些大驚小怪,不以為意地反問道。

“縱觀無數朝代之史,坐上了這個位置就容不得陛下有自己的意願,陛下今日若是生出將皇位讓給莊王殿下的想法,他日等到莊王殿下登臨大寶,是斷斷容不得陛下的。”

霽月一楞,他本也沒想到這麽多,只是覺得自己本就對當皇帝這事兒沒什麽興趣,有一個更適合的人來幫他承擔起這份責任有何不好?

況且在他的記憶裏,雖然和這位大哥沒有太頻繁的交集,但每次見到這位大哥時,對方總是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讓人不由得想要與之親近。

都說天家無情,難道真是如此嗎?

霽月搖了搖頭,不願再多想,蘭亭站在一旁,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語氣太過嚴肅,放在這裏同小皇帝講話不太合適,他大概算了下時間,估摸著莊王也差不多快從端陽門走到上書房裏,於是他攏起衣袖,朝霽月拜了拜道:“莊王殿下進宮定是要前來拜見陛下的,臣不宜多留,先行告退一步。”

霽月本是想讓蘭亭留在這裏,看看他那大哥究竟是何心思,可聽了蘭亭的話轉念一想,這蘭亭也不是宮中侍奉茶水的宮人,莊王去西南多年未歸,兩人之間彼此也不認識,驟然將蘭亭安排在內聽他與莊王談話,反而很是奇怪。

念及此處,霽月也沒再多留蘭亭,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表示準了蘭亭的請求。

蘭亭慢步退出書房內間,走至外間大門處,他輕叩了兩下門板,下一秒,書房的大門就被站在外面的內侍給打了開來。

他擡腳跨過門檻,冷氣驟然席卷周身,讓他不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一旁候著的小內侍是個機靈人,見狀馬上開口詢問道:“公子可是冷了?奴才去給公子拿個熱乎的手爐來吧?”

蘭亭笑著搖搖頭,朝那小內侍道了聲謝,左不過是室內太暖和,乍一出來有些不習慣,哪裏用得著手爐,他將衣袖又攏了攏,朝大殿的臺階處走去。

剛行至臺階處,蘭亭便看見一個往上走著的身影,他微微瞇起眼,看見來人身姿挺拔,一眼望去便知是人中龍鳳,走起路來頗有氣勢,再細看眉眼之間,與還在上書房裏坐著的那位皇帝陛下有兩三分相似。

蘭亭已經猜出個大概,想必這位就是那莊王殿下。

他順著臺階往下走了兩級,對方似是也註意到他,腳下的步子一頓。

“拜見莊王殿下,殿下安好。”蘭亭率先行禮問安道。

莊王打量了一眼面前來人,像是在確定此人他是否認識,短暫的寂靜過後,莊王才笑著點點頭道:“不知閣下是?”

“臣乃陛下的伴讀,殿下喚臣蘭亭便可。”

“原來是蘭公子。”莊王客氣了一番而後道,“我久未回京,才想到陛下也到了有伴讀的年紀。”

“陛下也許久未見殿下您,剛才得知您進了宮,現下正在上書房內盼著與您相見。”

莊王聞言爽朗著大笑道:“如此一來,我就不便在這裏同蘭公子多加寒暄了,本王先去拜見了陛下,等來日再見到蘭公子,必定同公子好生暢談一番。”

蘭亭規規矩矩躬身行禮,直到莊王從他身邊走過去,他這才起身。

看著莊王的背影,蘭亭若有所思。

這莊王殿下,恐怕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蘭亭走後,霽月陷入了一種無法言語的緊張感之中。

說起來這本也算是一次普通的會面,只不過他要見的人特殊了一些,是自己同父異母兼帶可能的權力爭奪者,自己唯一的兄弟莊王。

他記得小時候由於自己的生母不受待見,太後也不受自己那父皇的喜愛,而他又是各方博弈下的產物,先帝就更不喜拿正眼瞧他。

他這大哥卻不同,從小體會到了足夠的父愛,待人接物也如沐春風,不像他做皇子時性格孤僻,做了皇帝之後又作弄著宮人瞎胡鬧。

他自幼被養在舒太後膝下,而舒太後這輩子最不對付的人就是謝貴妃,因此連帶著作為養子的他也不能和作為自己大哥的莊王有過多交集。

可話雖這麽說,皇宮到底也就這麽大,況且還是兩個男孩子,喜歡的事物難免有所相似,喜歡玩樂的地方自然也就重疊在了一起。

霽月想起那時他剛過完八歲生辰沒多久後,正值夏日,天氣酷熱,他閑來無事拉著身邊的內侍去禦花園玩水,不料一個不小心,他整個人跌落進了假山邊兒的湖中,湖水倒未必有多深,可對於他這麽一個八歲的孩童而言,若不及時救上來,也是能讓他丟了性命的。

令他沒想到的是,救他上來的不是跟著自己的內侍,而是他那個沒什麽太多交集的大哥。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所謂家人的溫暖,雖說因著這件事情,莊王當晚便被風吹著感了風寒,他被先帝和舒太後輪番責罰,連帶著謝貴妃對他都沒有好臉色,可在他內心深處,他依然認定了他這個大哥,沒有自己臆想中的那麽壞,甚至覺得大哥是個好哥哥。

轉眼這麽多年過去,若是莊王從此一輩子就待在西南之地,他內心深處的那份感情或許也會被逐漸磨平,淡忘,可莊王的再次出現,讓他的內心多了一絲苦悶。

剛才同蘭亭說了那麽多,他不願相信,但也明白,自己的大哥這次回京,其中的目的恐怕不簡單,而他表面上又代表著舒太後的利益,若是莊王想推翻舒太後,給他親娘謝貴妃解了心頭之恨,就勢必要拿自己開刀。

何況蘭亭說的沒錯,皇位只有一個,有哪個人坐上這至高無上之位後還會對這寶座的上一任擁有者手下留情呢?

想到此處,霽月幽幽嘆了口氣,他扶著椅子坐了下來,眼睛緊緊盯著門口,等著那久違謀面的大哥的到來。

好在沒讓他幹坐著等太久,不一會兒,門外的通傳內侍便走了進來。

“陛下,莊王殿下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霽月不自覺清了清嗓子,朝著自己根本看不見的外間大門處看了一眼額,這才說道:“快傳莊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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