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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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回了宮,霽月便老實了許多,那日在宮外和蘭亭談到的許多東西,他在回宮後禁閉抄書的那段日子裏也想了許多,越發覺得平日裏對於某些事情的看法太過短淺,若沒有蘭亭的那番話,他根本未看到很多人和事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

而舒太後終究是在霽月抄完百遍祖訓後將人放了出來,這也應了蘭亭的那句話,他現在還算是太後娘娘手裏一枚有用的棋子。

霽月被放出寢宮的那日,外面大雪紛飛,以他往日的性格,這樣的天氣,他是決計不願意踏出寢宮半步的,可或許是被關在寢宮的時間久了,抑或是他急於見到其他什麽人,霽月一路風風火火從寢殿往上書房的方向走去,全然不顧身後跟著的夏全嘴裏念叨著“陛下小心龍體”之類的話語。

行至上書房,霽月一個大步邁進殿中,他將身上的披風解下扔給了一旁站著侍候的小太監,自己則邁著大步進了裏間。

仿佛是關禁閉的這段時間過了太久,霽月在踏入裏間的那一刻,竟生出了些近鄉情怯的感覺。

上書房內的陳列布置還是那個樣子,荀先生和蘭亭正圍在書桌旁討論一本詩集,聽見霽月走進來的動靜,兩人才從書本裏鉆出來。

“多日不見,陛下安好?”荀先生笑吟吟的看向霽月,率先說道。

“一切安好,不知先生如何?”

荀先生摸著胡子道:“老夫一切安好,只是這麽多日未見到陛下,心中不免多了兩分想念。”

這老頭慣會調侃人,以前霽月不把這些話當成回事兒,可如今再聽到這些話,四肢百骸卻有種溫暖的感覺,他又瞥了眼站在荀先生身旁低著頭笑的蘭亭,只覺得以往很多溫馨的時光,自己都沒有抓住。

日子就這樣日覆一日的過著,霽月明眼看上去還是那個吊兒郎當不學無術的小皇帝,平日裏不問政事,只是在朝會時去走個過場,可實際上,他與原先已然有很大的轉變。

他開始在朝會上琢磨著下面大臣到底是哪個派系,特地留意了蘭亭之前同他說過的那一批可為自己所用的大臣,還有許多朝臣在朝會上的上奏,他都一一記在心裏,下了朝會便前往上書房後同蘭亭討論上一二。

轉眼年關將至,大梁律例規定朝臣自臘月二十八便可休朝,民間百姓亦可停工,回家置辦年貨過年。

臘月二十八,霽月百無聊賴待在上書房中自己寫著對聯,以往那些年雖然休朝,可荀先生一直留在上書房陪著自己。

今年也不知怎的,荀先生得知自己那在老家的侄孫抱上了兒子,便急不可待的趕著回老家慶賀。

連日來大梁境內風雪交加,霽月擔心這老頭子一把老骨頭折騰不起,別再出個什麽閃失,自己連夫子也沒了,便讓荀先生緩緩再走,左右他那曾侄孫已經生了出來,早兩日晚兩日見到,那孩子也不會馬上就能爬能走了。

可荀先生是個倔老頭,定是要趕在大年三十之前到老家去,霽月不允,他還搬出聖賢之說告訴皇帝這樣有違人倫。

霽月無奈,也別無他法,只得安排了幾個得力的護衛,又賜了些金銀墨寶,看著荀先生早早的就動身出了皇宮。

待荀先生離開皇宮後,臘月二十八一休朝,連蘭亭也不用來上書房點卯了,霽月只能帶著夏全在上書房中搗鼓些無聊的東西。

他寫了幾幅對聯,又寫了些福字,想要從中挑選出一副好的給那位太後娘娘送去,可寫了半天都沒有一幅字讓霽月滿意的。

霽月放下筆,看著案上放置著的字,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兩百多年前的大景朝時期,景宣帝曾以過人的書法造詣揚名於世,雖說宣帝此人不通政治,將大景朝堂內外搞的一團糟,更是有當時掌握兵權的成國公起兵造反,以致大景險些覆滅,可景宣帝這皇帝雖然當的不合格,但他自創的繪峰體卻流傳至今,引來諸多文人臨摹。

霽月所用筆法正是繪峰體,可他左瞧右瞧就是覺得還少些什麽,於是他擺擺手,叫在一旁站著的夏全過來瞧瞧。

夏全仔細看了看,苦著臉道:“陛下恕罪,奴才實在不知這哪裏看起來少些什麽,奴才進宮多年,哪兒還研究過這些個東西,若是陛下真的想細究其中的問題,那還得請蘭公子前來指點一二。”

霽月知道夏全這話不算瞎說,可眼下休朝,放了假,大家都在自家忙著過年,這個時候把人召來只為看自己這副字哪裏不夠完美,著實有些興師動眾了點兒。

霽月嘆了口氣,又在案上隨手翻了翻自己寫的那幾幅福字,想找一幅看起來最好的差人給太後送過去。

正當他挑挑揀揀時,站在門外的小太監走了進來:“陛下,蘭公子到了。”

霽月挑挑揀揀的手一頓,反應了一下才擡起頭問道:“蘭公子在外面?”

“是的,陛下。”

霽月的眼睛登時亮了起來:“快宣蘭公子進來。”

小太監快步退了出去,又將蘭亭引了進來,大概是年關將至的緣故,蘭亭今日的穿著與往日的素雅相比要更加喜慶幾分,只見他不緊不慢將披風遞給引他進來的小太監,而後才行了一禮道:“微臣參見陛下。”

霽月揮揮手,示意蘭亭趕緊起身,又笑吟吟對著他說道:“定安怎麽今日進宮來了?聽聞宮外這幾日應該已經是準備年禮,熱鬧團圓的日子了,你怎麽還有空來上書房這兒?”

蘭亭笑著從袖袋中摸出一個頗為精致的平安符,他走上前兩步,將平安符遞給了站在霽月身旁的夏全。

“這是家母親手所制,且是去護國寺拜托方丈開光祈福過的,家母要臣一定在過年之前給陛下送過來,也能保佑陛下來年平安順遂。”

霽月從夏全手中接過平安符看了一番,這還是他除了太後逢年過節象征性的賞賜外,頭一次收到他人真心實意送給自己的禮物。

霽月很是高興,他將平安符妥帖地放進自己的袖袋中,笑著吩咐夏全去準備些上好的茶水吃食端過來。

“替朕多謝蘭夫人了,改日若有空,朕定當當面謝過蘭夫人。”

蘭亭拱手說了幾聲“不敢”,又看見桌案上放置著的許多幅字,便隨口問道:“陛下這是正在醉心於書法?”

霽月這才想起,剛才因為那繪峰體如何寫也達不到讓自己滿意的感覺,眼下能指點一二的人來了,自己自然要抓住這機會。

他大步向前走了兩步,毫無顧忌拉起了蘭亭的衣袖,將人拉至桌案邊。

“你來幫朕瞧瞧,朕總覺得自己寫的繪峰體有哪裏不太對勁。”

蘭亭歪著頭打量著桌案上的幾幅字,沈思了一會兒後,伸手拿起周圍放著的一張空白紅紙,又拿起毛筆蘸了些墨汁,在紙上寫出了個大大的“福”字。

霽月站在一旁坐看看自己的字,又右看看蘭亭寫出的字,而後拍手稱讚道:“朕要的就是寫出這種感覺來。”

蘭亭放下毛筆,修長的食指在自己的那幅字上比劃了一下:“繪峰體的特點,主要在於落筆時如同山峰一般,有淩厲之感,故而講究下筆要快,且筆快而不重。”

霽月聽完琢磨了一陣,又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福”字。

然而與蘭亭的那幅相對比,他的字中還是少了些什麽。

見小皇帝愁眉不展,蘭亭湊到旁邊看了眼,他打眼一看便知霽月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裏,趁著霽月還未將筆放下,他將手覆在霽月拿著毛筆的手上,而後使出腕力,帶著霽月的手在他寫的那幅字上畫了畫。

“陛下最後一筆太過厚重,不夠淩厲,下筆需再輕一些,速度再快一些,這樣一來便達到了繪峰體最傳神入化的一筆。”

作者有話說:

吼吼吼,拉手了拉手了。

(下期預告:小皇帝寒冬臘月為何臉紅?是誰的到來打破宮中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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