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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心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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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早產和失血過多,沈妮兒的身體漸漸開始不好了。大夫叮囑君盼,沈妮兒月子裏不能生氣,不能受風寒,更不能行=房。

不然以後非要留下諸多病根不可。

君盼謹遵醫囑,把手頭上的生意都擱下,專心照顧沈妮兒和孝兒。

孝兒不是足月生的,因而天生體弱。

生下來好幾天也不會吸=奶,只能用小勺一點點地餵,沈妮兒急得直哭。其實很多孩子也並非一開始就會吮=吸的動作,不過沈妮兒在月子裏情緒不穩,很容易就掉淚。君盼怕孝兒惹沈妮兒激動,就給孝兒請了個乳娘專門照看。沈妮兒不依,非要自己奶孩子,她說否則孩子長大了跟自己不親。

她生下孝兒就已經耗盡心力,平日裏給孩子餵奶總要個把時辰,君盼哪舍得她吃苦?

沒法,只好君盼來餵。

沈君盼怎麽說也是個大男人,手長腳長的。那孝兒軟乎乎的小不丁點兒,他開始根本無從下手,總怕把孩子的骨頭給弄折了。後來想到個辦法,找了塊孩子大小的軟木,用褥子包著,墊在孩子身後,這樣抱著,就不怕出意外了。

這幾天孝兒會使勁兒了,挓挲著小手,逮著頭發就拼小命地薅,君盼被她生生扯掉過幾撮頭發,疼的臉都皺了,導致一看見她的小肉手,頭皮便不由自主地發麻。他只好用頭巾把頭發包起來,免受其害。

趙梅兒來的時候,君盼正坐在椅子上餵奶。左手抱著孝兒,右手捏個小小的軟木羹匙,邊餵邊哦哦哦地哄著。

頭上包著個皺巴巴的方巾,因為怕孝兒吃著吃著就發水,他還在腿上墊了塊厚厚的花布墊子以防萬一。那模樣,活像個品位奇爛的老媽子。

沒想到他會如此喜歡孩子,趙梅兒突然覺得自己也並不是希望全無。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沈君盼略微擡頭瞥了她一眼,盡管家丁已經提前通報,他眼中還是閃過一抹寒光。

沈妮兒月子裏不能受刺激,如果小梅在此期間出了什麽意外,沈妮兒定會心情抑郁,連帶著身體也不能很好的恢覆。他不想因為這個女人,讓沈妮兒再受半分傷害。

他又低下頭去,顛著腿哄著開始不好好吃奶的孝兒:“哦哦哦,乖哦……”

腿上的孝兒被他顛地嘎嘎直笑,邊咕噥著吐奶,邊挓挲著短小的胳膊,四處揮著。她薅不到頭發,改抓著爹爹露在外面的手臂,晃著小腦袋兒發狠地摳,兩只烏黑黑的眼睛睜得又大又圓。

趙梅兒笑著走過來,低頭捏了捏沈孝肉肉的小臉蛋:“呦,這孩子長得真像沈妮兒,連頭發都是一樣的卷呢!”

君盼沒有看她,只低著頭,摸摸沈孝的小腦袋。

小家夥力氣用盡了,奶聲奶氣不知所雲地叫了兩聲,方松開手,張了張小嘴兒做出嗷嗷待哺狀。

君盼被她摳的胳膊上凈是血印,還得對她惟命是從,忙把尚還溫乎著的奶餵給她吃。

小家夥閉上眼吃得吧唧吧唧的,感覺到身下的腿不顛了,不願意地哼唧著,君盼又忙顛了起來。

一邊餵奶一邊顛腿,他已經逐漸掌握好了規律,協調地不錯。

趙梅兒不被察覺地冷哼了一聲,看向倚在床上的沈妮兒。

她生完孩子憔悴了很多,臉上顏色灰白,頭發也似君盼那樣胡亂地包著,再加上產後沒有運動,她整個人顯得浮腫,好像突然便老了好幾歲。

同眉目如畫的君盼相比,更是如同塵土了。

容顏褪色,又只生了個既不像君盼又無法傳宗接代的女兒。這個女人還有哪裏值得人留戀?

聽說她可能再也生不出來了,趙梅兒冷笑一聲,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趙梅兒越發地自信起來,她看向不遠處的銅鏡,那個挺著肚子的女人,走起路來依舊是步步生蓮呢。

“妮兒,恭喜你生了個女兒!”她有意把女兒兒子咬重,坐到沈妮兒的床邊,背對著君盼,眼神如芒的盯著沈妮兒,她掩著唇說,“有經驗的老者都說,我肚子裏的十之八=九是個男孩呢!從走路的身形就能看出來,再說酸兒辣女,你不是喜歡吃辣的嘛?我就不同,天天就想著吃酸呢!”

沈妮兒看了她一會兒。

曾幾何時,她把眼前這個女人當做一輩子的摯友,掏出心來對待。如果這個女人,一開始就是她沈妮兒的敵人,那麽就算她此時的言語再惡毒,沈妮兒也不會有半分心寒。

“君盼,”沈妮兒沒有回答趙梅兒,忽的伸頭沖君盼道,“外頭日頭很好,別總在屋子裏悶著,抱孝兒到外面曬曬太陽去吧。”

君盼聞言看了沈妮兒一眼,又望了望趙梅兒的背影,半天點頭道:“嗯,知道了。”

他把孩子裹好,開門走了出去。

沈妮兒聽到哄孩子的聲音漸漸遠了,才坐直了,平靜看著趙梅兒。

趙梅兒也漸漸冷下臉來,先發制人嘁了一聲道:“怎麽,忍不住想要罵人了嗎?但你把君盼支走是什麽意思?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兇相畢露的醜態嗎?”

她想到這兒,越發覺得沈妮兒虛偽,瞇起眼冷笑著說:“呵呵,沈妮兒,你的虛偽只有我趙梅兒知道!告訴你,不要妄想打我肚子裏孩子的主意,他可是君盼的骨肉,若是讓他知道了你的惡毒,他定不會饒你!”

沈妮兒微微閉了眼,她什麽沒有經歷過?

她十四歲就獨自上門向那些無賴討債,十五歲就拿燭臺把王慶腦袋砸出個窟窿,後來,她與舅母吵架,同君盼私奔……她甚至眼睜睜看自己的男人被人……她覺得自己不會再被任何人、任何事傷害。

可她真是沒用,居然還是難受。

覺得心寒。

“小梅……”她仰臉看著義憤填膺的趙梅兒,一字一頓地說,“我當你最好的朋友。”

趙梅兒一楞,她未想到沈妮兒會突然這麽說,她本來做好與沈妮兒大吵一架的準備的。她避開沈妮兒的視線,看著地面心虛道:“那又如何?”

“如何?”沈妮兒苦笑一聲,幽幽說,“是啊?如何?我只是想不明白,我沈妮兒有哪裏做錯?有哪裏對你不住?值得你如此恨我?我想不透,我想得頭都疼了,還是想不透。不如你告訴我罷,好讓我安心。”

連曹松那般的癡兒都懂得知恩圖報,甚至壓抑著藥物的控制,硬是不願傷害沈妮兒。為何她真心對待的摯友,會對她這般橫眉冷對,如同不共戴天的敵人?

趙梅兒盯著地面,忽的冷笑一聲,擡起頭來,她看著沈妮兒,搖晃著頭道:“是!你沈妮兒是個大善人!大好人!你沒有對不住我!你對我真是太好了!壞的是我趙梅兒!我忘恩負義!我不是東西!”

她睜圓眼,神情漸露狂態:“我向你借銀子,你二話不說把所有私房錢統統塞給我,你夠義氣!我爹爹欠下賭債,你就算沒有錢,也願意冒著危險陪我去賭場,你夠朋友!在賭場裏,你大出風頭,將那些兇神惡煞的惡棍辯地無還口之力,最後阮十一少為了討好你,連銀子都不要!你夠偉大!你善良本分,從不賣弄風情,卻照樣有漂亮如同沈君盼、優秀如同阮玉樓那樣的男人趨之若鶩,微小如螻蟻般的趙梅兒,又怎敢不對你感激涕零?!”

趙梅兒閉上眼,苦澀地說:“可你呦沒有想過,做你的朋友,太累了!我本來以為自己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能到繡坊裏做工,賺些銀子過活,假以時日,再找個本分老實的男人嫁了,這就是我的心願!可你的出現,讓我的美夢顯得那樣的不堪!第一次看到那樣俊美的掌櫃,居然是你的夫君。第一次看到那樣冷漠的君盼,唯獨對你柔情似水。第一次看到如同神話的阮玉樓,一心想要討好你……我忍不住想,你比我好在哪裏?!你有的,我為什麽沒有?!我不想讓自己如此狹隘,可我無法控制自己!因為我不甘心!我太不甘心!”

她的聲音越發尖銳,到最後高亢地顫抖。

趙梅兒忍不住捂住臉,嗚嗚哭起來。

她太不甘心了。

是啊,誰能夠甘心遜色呢?

**

君盼為了照顧她們母女,整個人都瘦成了竹竿。

好在沈妮兒和孝兒,都愈發健康了。

他漸漸開始重新著手生意上的事情,還有趙梅兒。

她快要臨盆,不能再等了。

那日沈妮兒出了月子,到家裏面的園子裏曬太陽。彼時孝兒已經學會吃奶,沈妮兒剛奶完孩子,一個人出來活動筋骨。

她慢慢走著,感受著略微有些刺目的陽光。

她聽到不遠處,有嘈雜的人聲。

她尋聲走過去,就看到幾個下人在往外推著一個人,那人蓬頭垢面、身體傴僂。

沈妮兒見那身形略有些熟悉,因問道:“發生何事?”

幾個下人一見到沈妮兒,便都不敢再往外轟人。卻也攔著沈妮兒往這邊走:“夫人莫要靠近,是一個骯臟的乞丐。”

那人一見到沈妮兒,忙打算撲過來,嚇得沈妮兒向後退了一步,便聽他道:“沈夫人,您難道不認得老朽了嗎?老朽是趙四五啊!梅兒的爹!”

沈妮兒一楞,立刻問:“伯伯,您怎麽在這兒?”

她知道這趙四五嗜賭成命、人品不好,因而心裏對他有防備,並不靠近他。

那趙四五被人攔著無法靠近,因而撲通一聲跪下來,大哭著說:“求夫人救救我那個不孝女,她快要死了!”

沈妮兒心裏一驚,正要走過去,卻又有了防備之心。

這趙四五和趙梅兒,都是需要她防備之人啊。小松被下藥的事情,雖然尚未查清,不過,沈妮兒已經在懷疑趙梅兒了。

此刻,會不會又是另外一個陷阱?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更了……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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