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冷靜、禮貌，只是有點營養不良。不幸的是，他和其他四個人一樣，滿身傷痕。達米安的精神狀況比其他男孩都穩定，也比卡珊德拉更健談，他能夠告訴萊斯利大部分傷痕的來源。他的大部分故事都是以“我祖父很失望”開頭的。

提姆今天很友好，允許萊斯利對他做迄今為止最完整的測試。迪克也是一樣，她幾乎希望她沒有能夠如此徹底知道一切；他們都有比她之前能歸類的更多的舊傷。提姆向她展示的電燒傷疤痕比他頭部和胸部那些明顯的電燒傷疤痕要多得多。迪克花了大約20秒鐘描述他利爪化的過程，然後臉色變得比平時更蒼白，開始嘔吐起來，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止不住地哭泣。

萊斯利後悔問他這些問題了；她只知道整件事的過程會很痛苦，她並不是第一次聽說這事。

布魯斯抱著他走了一會兒，在山洞裏走來走，輕聲說話。幾分鐘後，他把還在哭的男孩交給卡珊德拉，然後去廚房從阿爾弗雷德那裏接過傑森。

“傑森，”他說，“你還記得萊斯利嗎？”

傑森瞪著布魯斯看了一會兒，她突然意識到他醒了。

“是的，”他說，看著她。“我認識她的時間比認識你——認識我爸爸的時間還長。你不必把我當成傻子看待。”

“我不是那個意思——”

“嗨，萊斯利，”傑森打斷了他。

這是另一場可怕卻有意義的檢測，傑森冷靜地指出哪些傷疤來自他的童年，哪些來自他和布魯斯在一起的時光，還有那些被小醜毆打、爆炸、從墳墓裏爬出來，以及作為緊張癥患者在街道上生活了兩年的可怕的混合傷。他今天清楚地記得自己在棺材裏醒來，當他談到小醜時，他能告訴她哪些傷疤是反手留下的，哪些是用撬棍正手留下的。

在她結束對他的檢測後，過了很久，他才以“然後我醒來，發現我爸爸死了，我和一個騙子住在一起”結束了這個故事。他指責地指著布魯斯，然後跺著腳走到蝙蝠洞的另一邊。

“治療，”萊斯利在檢查完所有的孩子後說。“他們都需要心理治療。”

“如果被其他人發現…，”布魯斯又開始說道。

“我不在乎，布魯斯。這些孩子都被虐待過，其中一半甚至認為這是正常的。達米安正在努力適應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傑森一團糟，迪克是我見過的受創傷最嚴重的孩子，提姆的表現並沒有他想讓我們認為的那麽好，卡珊德拉忙於照看孩子，顧不上處理自己的問題。你要麽給孩子們提供他們需要的幫助，要麽就去找另一位醫生給蝙蝠俠縫補傷口。”

布魯斯瞥了一眼聚集在洞穴另一邊的孩子們。“我會努力的，”他告訴她。

—

“我認識心理醫生，”提姆提議道。蝙蝠裏只剩下他和布魯斯；阿爾弗雷德看見萊斯利出去了，就把迪克帶出了蝙蝠洞，傑森還在生布魯斯的氣，一直跟在他們後面。達米安和卡珊德拉在他們的房間裏，可能在比較他們在刺客聯盟度過的童年。

“真的嗎？”布魯斯問道。他聽起來很懷疑，考慮到他們之前90%的互動，這是可以理解的。

“當然了。我知道克萊恩醫生、施特勞奇醫生、奎恩醫生、還有——”

“提姆，”布魯斯說。

“真的，哥譚市裏有很多有執照的心理醫生。我知道如果——”

“提姆。”

“我想她，”他平靜地說，突然改變了房間裏的氣氛。布魯斯顯然在努力把話題引到另一個軌道上。

“這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癥，提姆。”

“不是的。”

“提姆——”

“嗯，也許是吧。但你也綁架了我，布魯斯。”

“我救了你。”

“你救了我們所有人，但我是唯一沒有選擇的人。當然了，傑森是被騙來的，迪克來是因為你不小心觸發了他的洗腦。但是他們還是主動跟你來了。你一直壓制著我，直到我虛弱得無力反抗。”

“噢，”布魯斯說。

提姆知道如果他真正給了布魯斯時間來處理這一切，他就會藏到某個地方，沈浸在內疚感中，他們就再也談不下去了。提姆想現在就談談這件事。

“我待在這裏會更好，布魯斯。這我知道。我還知道你也沒辦法用其他方式把我帶到這裏來，因為我不相信你是真的。但是你知道在那天夜裏，被一個被你殺死的人的鬼魂襲擊有多可怕嗎？在發生了那一切之後？”

“提姆，”布魯斯說，“提姆，對不起。我沒想——”

“沒想到這些？我們都知道，B，沒關系。但是你不能僅僅因為你的出發點是好的就說你表現得比哈雷好。她也和你一樣。她知道在那件事發生後，我一定會被關進阿卡姆，所以她決定帶走我，讓一個半瘋、越來越無助的孩子免於和幾十個精神病殺人犯關在一起。”

“我明白，但她傷害了你，提姆。她那幾個月以來一直在傷害你。”

"那你把我鎖在地下室的籠子裏又叫什麽？”

布魯斯退縮了。但提姆發現傷害他不再像以前那麽有趣了。

“這不公平，”提姆說。“對不起。但你不了解——你只是假設她在那段時間裏傷害了我。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她沒有傷害你嗎？”布魯斯問道。

“這……很覆雜，”提姆說。“她最開始想完成小醜未竟的事業。我也希望她能這麽做。我只想成為小醜想讓我成為的樣子，這樣我就可以不再受傷，不再困惑了。但在那之後，哈莉只是安慰我。她自己也不喜歡傷害我，而且她也不是很擅長傷害我。所以她沒有…對我做很多事。主要是對我使用小醜毒素。她真的沒有——”

“提姆，”布魯斯打斷了他的話。他看起來真的很嚴肅，但他看起來並不十分苦惱，這一定意味著提姆在某個地方搞砸了——他現在不想讓布魯斯好受。

“怎麽了？”

"在你和哈莉相處的十個月中，你多久接觸一次小醜毒素？”

哦。沒錯。那是他應該早在幾個月前就告訴他的信息，就在他們剛開始研發解藥的時候。老實說，他根本沒想過這個。

“嗯，相當頻繁，我想是這樣。人們通常不會經常接觸到小醜毒素，所以我想還沒有人驗證過，但我認為它可能會令人上癮？我和哈莉…我們會在房間裏灑滿小醜毒氣，把自己完全浸入毒氣裏，只是為了取樂。她本質上是一個非常悲傷的人，你知道嗎？而笑是最好的良藥。”

“提姆，”布魯斯說，顯然嚇壞了。在這次談話中，提姆正迅速失去優勢。但他還在繼續講。

“每當她認為我需要使用毒素時，我們就註射毒素。我想這是經常發生的事。布魯斯，你知道小醜毒素是怎麽起作用的。在最初的幾個小時裏，你會狂笑不止。然後你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你的腦子裏顯然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但從外表沒人能看得出來。如果你從未接受過治療，或者註射時混入了什麽其他的藥物，過一段時間後你才能恢覆最基本的功能，比如說話。你的容貌會保持扭曲，但微笑會稍微放松一點。”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提姆？”

“因為那些活到能夠恢覆基本行動能力的人不可避免地會試圖自殺，布魯斯。哈莉讓我持續不斷地註射毒素，所以我從來沒有機會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有多糟糕，也沒想過結束這一切。在被投入阿卡姆之前，我是正常的。當然，這些毒素最終會殺死我，但因為阿卡姆裏那些人從未給過我那該死的解藥，他們所做的只是減慢了我死去的過程，讓我意識到在此期間裏我有多惡心。”

“提姆，”布魯斯說。

提姆認為自己已經重新控制了這場談話的節奏。但他並不感到享受。

“鋪天蓋地地灑下毒氣，迷醉在毒氣裏，只是為了好玩，除此之外，只是為了笑一會兒。我們倆都太糟糕了，沒有解藥也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為什麽阿卡姆的人不給你解藥？”

他嘆了口氣。“我不知道，B，那時我已經清醒了一半了。我意識到哈莉沒有回來找我，所以我開始呼叫康和克拉克尋求幫助。我知道在阿卡姆會發生什麽。但是沒有人來，然後他們開始給我下藥。我記得被我很多人毆打，被醫生和護士折磨，清醒的時刻越來越少，越來越少。我不想再談論阿卡姆了。”

“好的，提姆。沒事了。”

提姆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哭的。他也不確定布魯斯什麽時候開始擁抱他，或者什麽時候自己開始擁抱了布魯斯。這感覺…很好。

“我想她，”他說，“但我更想你。”

“我在這裏，提姆。我就在這裏。”

“你不是。不完全是。我殺了你。你是我爸爸，我殺了你。”

—

毒藤女一到那裏，就給哈莉註射了一些能讓她立刻清醒的東西。她們談話時，提姆就坐在旁邊，仍然沈浸在毒氣中，狂笑不止。

“他的情況很糟糕，哈莉，你也是。讓我帶他回哥譚，他的家人會照顧他。我會照顧你的。我們會解決這個問題的。”

提姆笑個不停。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笑。讓他父母照顧他的想法，即使沒有小醜毒氣的影響，也是非常滑稽的。

“會好起來的，親愛的，”艾薇接著說，她把他在上周末的那次事故中骨折的手和腳踝固定好。“你會看到的。他們一把你關進阿卡姆，你那可笑的哥哥就會來的。”

提姆不想要夜翼。他和迪克的關系並不緊密。幾個月來，他甚至都沒把自己當成提姆——他只把自己當成二代小醜（JJ），有時他覺得自己還是羅賓，這是他噩夢中最糟糕的部分。他想要哈莉。他只想和哈莉呆在一起。

但是哈莉不想要他。她不再要他了。

“會好起來的，寶貝，”她哭著說。然後她就站在那裏，看著艾薇把他帶走。

提姆已經很多年沒有把自己當成二代小醜或者是羅賓了，但在某些早上醒來時，他還是會想念哈莉。

—

布魯斯緊緊摟住提姆，直到他哭到失去意識，然後布魯斯把他抱到床上。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確切地說，他和提姆並不親密。

當你兒子指責你時，你會怎麽做——不，這不公平。提姆是對的。當你的兒子指出你是通過綁架獲得了監護權，提供了他遭受折磨的獨家新細節，並在你懷裏崩潰地講述他是如何——他是如何看待這一切。如果他醒來後想見他男朋友，你會怎麽做？他和超級小子有那麽親密嗎？如果布魯斯看著他睡覺，只是為了確保他沒事，這會讓他感到害怕嗎？現在讓他一個人呆著安全嗎？他應該去問卡珊德拉嗎？怎樣才能讀懂人在睡覺時的肢體語言？

布魯斯決定呆在提姆的房間裏，希望有人走過並告訴他，他還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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