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有個很好的開始。塞琳娜一大早就來接傑森了，當她一邊牽著她“最喜歡的小貓”的手，一邊讓他帶著他的小貓，飛快地跑出莊園時，傑森看起來有些茫然，但很高興。

不久之後，凱特也來了——她和卡桑德拉開始了她們所謂的“女孩之夜”，盡管開始的時間是上午10點。

“是的，但她要在我那裏過夜，布魯斯，所以這也算。”

“那麽在女孩之夜，你們打算做些什麽呢”

“吃外賣，塗指甲，嘲笑你，”凱特迅速回答。卡斯（Cass）笑著看著他們倆，顯然很高興，布魯斯檢查了一下她是否收拾好了牙刷和睡衣，然後放她們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快就成了這樣的爸爸。

下一項任務是教達米安騎自行車，這個計劃已經被惡劣的天氣推遲了幾天。即使在今天明媚的陽光下，達米安也堅持穿著牛仔褲和毛衣。但這也比迪克好多了，事實上迪克現在正穿著兩件毛衣和一件風衣，但北非(達米安稱之為他最近的所在地)比北美暖和得多。

課程進行得很順利。阿爾弗雷德和迪克在旁邊監督，但他們很快就被倉庫裏那些不知是幾代之前的人遺棄的自行車分散了註意力。在發現一輛可能比拉斯·奧·古年紀更大的自行車後，達米安和布魯斯暫停了課程，也加入了他們的探秘行列。

然後迪克發現了一輛獨輪車，為了證明他潛在的馬戲團天賦，他騎著獨輪車在車道上行駛了一圈又一圈。在沒有頭盔的情況下，在獨輪車上倒立。

“理查德·韋恩，”布魯斯說。“你不能這樣做！”

“為什麽不能？”他問道，在陽光下瞇著眼，顯然真的很好奇。

布魯斯彎下腰去尋找他的太陽鏡，那個太陽鏡在早他騎行的時候就從他的臉上掉了下來。“這很危險，”他說，試圖保持冷靜。他知道這是一個誠實的問題，迪克仍然會對任何他可能生氣的跡象感到恐慌。“你可能會受傷。”

“你不用擔心我會受傷，”迪克說。然後他從車道上撿起一塊鋒利的石頭，劃破了他的前臂。

一時間，所有人都嚇呆了，近乎是黑色的血從迪克的衣服裏湧了出來。然後迪克的臉皺了起來，他輕微地搖晃著，利爪的力量能使他自愈，卻無法減輕他的疼痛。阿爾弗雷德和布魯斯都向前沖去，阿爾弗雷德蹲在沙礫裏抱著男孩，布魯斯剝開他被撕破的毛衣，試圖止住血流。

達米安跑回屋裏去，幾分鐘後帶著提姆和急救箱回來了。提姆看上去就要瘋了，他把用不上的醫療用品統統扔進達米安的懷裏，直到他最終找到了縫合線;他抱著希望取出縫合線，但布魯斯搖了搖頭。迪克手臂上割開的肌腱在被縫合好之前就會自行愈合。提姆比布魯斯更仔細地閱讀了利爪的資料;如果提姆的頭腦清醒，就當然會知道這一點。

“你為什麽那樣做，迪克？”提姆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不知道。”

阿爾弗雷德把迪克抱進屋裏，對他衣服上沾染的越來越多的汙垢和不自然的黑色血跡漠不關心。其他人緊隨其後，達米安睜大眼睛，驚恐萬分，布魯斯的手還在顫抖，提姆緊緊抓住不被需要的縫合線。自行車被遺忘了。

—

一個小時後，迪克跟著阿爾弗雷德呆在廚房裏，悶悶不樂地練習拼寫，迪克完全痊愈的手臂上貼著一個完全沒有必要的紫色創可貼。(有可能他的那幾處可怕的傷疤在他變成利爪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因此他的自愈能力不起作用，但阿爾弗雷德發現，更有可能的是當那些混蛋想要讓他記住懲罰時，他們總有辦法讓他的自愈能力失去作用。）

迪克在“懲罰”或“對其行為的後果”這兩件事的理解上做得並不好，但他會用一種“我們現在必須做不愉快的事情，這樣我們就會記得以後不要做壞事”的方式來理解事情。這孩子那麽討厭做作業，這倒使人松了一口氣。他們還沒有想到其他不會給他造成進一步傷害的“不愉快的事情”。

他們仍然不確定發生了什麽。布魯斯可能觸發了某些奇怪的洗腦殘餘，這也可能是一個受過創傷的孩子的自然沖動，他被教導受傷不是問題。迪克自己也不知道問題所在。卡珊德拉也許能解讀並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麽，但她不在場，她也做不到僅是讀一個人的肢體語言就能了解那人的過去，況且就連那人都不知道自己過去是什麽樣子的。

“我不想嚇到大家。”迪克喃喃地說，戳了戳他的創可貼。

“我知道，迪克，”阿爾弗雷德溫和地說。“但我們被嚇到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受傷了。”

“但我受傷了也沒關系。這樣我才可以記住教訓，變得更好。所以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受傷，證明我的價值（useful）。”

“i要寫在e的前面，”阿爾弗雷德低頭看了看迪克的試卷，心不在焉地糾正道，然後才回過神來繼續處理手頭的問題。“那是你當利爪時的事了，迪克。我們不需要你證明價值。我們只想讓你安全。還記得嗎？”

迪克點點頭，用橡皮擦使勁擦著拼寫試卷。“這樣對了嗎？”他檢查了一下。

阿爾弗雷德再次低頭看向試卷。“做得好。但是我們不想讓你受沒必要的傷，迪克。我們特別不想讓你傷害自己。傷害仍然是傷害，即使那些傷對你來說比對其他人來說愈合得更快。我們希望你安全，迪克。”

“為什麽？”

“因為我們愛你，”他堅定地說。“好嗎？”

“好吧，”迪克接受了他的話。“我還要繼續拼寫嗎？”

“是的。”

—

“關於你的自行車課，我很抱歉，”布魯斯說。他和提姆、達米安在圖書館，不知道該拿這兩個男孩怎麽辦。提姆似乎更喜歡布魯斯讓他一個人呆著，達米安在很大程度上仍然還是個陌生人。從某些方面來說，和這樣一個適應能力很強的孩子溝通起來會更難。

他不抱任何期望，幻想達米安像他看起來的那樣健康；像卡珊德拉一樣，他已經足夠大，足夠穩定了，那些訓練使他不再示弱。他是一個十五歲的男孩，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在遭受折磨和虐待。但與布魯斯的其他兒子不同，他有足夠的自制力，不會把這些表現出來，布魯斯也不知道該如何建立信任，或是鼓勵他敞開心扉。

卡珊德拉和傑森對他的信任是瞬間建立的；取得迪克信任的過程是緩慢而痛苦的，但也逐漸取得效果。提姆是否信任他取決於那天的談話，以及他將布魯斯的這個版本與他自己的那個版本進行了多少比較，而布魯斯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對於達米安，他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給他蓋毯子可能不是個好辦法。

“沒關系，父親，”他說。“你確定迪克會沒事嗎？”

“和以前一樣。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了。”

“很好，”達米安說，他們陷入尷尬的沈默。提姆從手機上擡起頭，暼了他們一眼，然後回到他正在做的事情上，很可能是在給康發短信。

布魯斯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就去廚房看看迪克和阿爾弗雷德。他們很好；迪克看起來有點昏昏欲睡。他漫無邊際地向布魯斯道歉，但顯然不太清楚他在為什麽道歉。布魯斯第一千次向他保證，他只希望他安全。布魯斯讀著迪克頭上阿爾弗雷德的唇語，補充說他愛他，真的很愛他。在回圖書館之前，他輕輕地吻了一下迪克的前額。

他回來時，看到達米安正在用鉛筆頭在一張散落的紙上畫畫。提姆還在發短信。

“你會畫畫？”

達米安擡起頭，嚇了一跳。“只會在我沒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時候畫，”他謹慎地說。

布魯斯笑了。他可以從這點上找突破口。“你只是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不需要暗殺任何人。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要做了。我明天會給你買一本素描本和一些合適的鉛筆，好嗎？等到我取得你的合法身份後，我們可以一起去藝術用品商店。你可以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好吧，”達米安說。“謝謝你，父親。”

他笑得很開心，布魯斯松了一口氣，他今天做對了一件事。他四處尋找其他的突破口，發現角落裏有一顆孤零零的棋子。這就對了，他又有了新的想法。國際象棋是兩個人的游戲。但是他們有很多其他的桌面游戲可以選擇，在入住莊園的頭幾個星期裏，這些桌面游戲就被一個心不在焉的傑森從倉庫裏拖了出來，並很快就被拋棄了。

“達米安，”布魯斯問，“你有玩過美式桌面游戲嗎？”

達米安搖搖頭。

“提姆！把你的手機收起來。我們來玩桌面游戲。”

他震驚於這孩子如此迅速且輕易地就服從了他的話，提姆把手機塞到口袋裏問:“玩哪一個？”

布魯斯走到離那枚孤零零的棋子最近的角落，找到了他期望中那堆被遺忘的游戲。“我有大富翁、縱橫字謎和糖果樂園，”他提議道。

“糖果樂園，”提姆果斷地說。布魯斯聳聳肩，甩掉提姆帶給他的又一個驚喜，並開始著手布置這場游戲。在游戲開始的兩個小時後，塞琳娜把傑森帶回了莊園。一切結束之後，布魯斯把傑森和迪克放回床上，準備巡邏。

—

凱特迅速關掉鬧鐘，以免吵醒睡在沙發上的女孩；她昨晚忘記把鬧鐘關掉了。她看了看卡桑德拉是否還在睡覺，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開始吃早餐。拿煎餅當早餐也不錯，她想。

廚房裏亂糟糟的，到處是變質的食物，如果她昨晚睡昏過去之前記得把它們扔進冰箱的話，這些食物本該是非常好的剩菜。至少這些餅幹還是可以搶救的。紙杯蛋糕也可以搶救一下。但是所有的披薩和泰國菜都得扔掉了。

他們花了一天的大部分時間去購物，然後一邊觀察路人，一邊假裝購物，卡珊德拉無聲的評論始終是一種樂趣。自從凱特昨天接到她以來，她只說了三個單詞，但幸運的是，她有一張表情豐富的臉，而凱特在閱讀肢體語言方面還挺在行。

夜幕降臨後，他們回到她的家，度過她向布魯斯所描述的那樣的一晚——外賣、美甲和嘲笑。小卡把指甲塗成了閃閃發光的粉紅色，當凱特興奮地講述布魯斯高中時期的種種糗事時，她笑得把瓶子打翻在了地毯上。

憑著一種可能是某種安慰的預感，凱特把晚上所有的電影都調成了靜音，這使卡桑德拉說出了一整天僅有三個詞中的兩個，一句輕聲的“謝謝”（thank you）。

凱特吃完煎餅，就去叫醒了卡斯。再過幾個小時她就要回家了，凱特敢肯定，她會很高興見到她的父親和弟弟們，會開口和他們交談。但她很高興能給這孩子一些休息的機會。

—

“她叫什麽名字？”達米安問，用一個手指輕輕撫摸著小貓的頭部。

“我們不知道，”提姆說。“她是傑森的，而傑森大部分時間裏都不說話，你知道嗎？然後當他完全清醒，和我們呆在一起的時候，有太多的事情比給他的貓取名字重要。”

“名字很重要，”達米安說。“他下次一醒來，我就去問他。”

“來，把她給我。”提姆抓住那只貓，把它放在傑森的頭上，今天傑森的頭上罕見地沒戴著頭罩。

他笑了，貓咪的小爪子纏在他的頭發上，他的眼睛依然沒有聚焦，但肯定變得更明亮了，接著他把小貓放到在一旁等待的迪克的懷裏。

提姆有點愛他的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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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好，但達米安知道不要迷戀這一切。如果你相信了錯誤的人，他們會在背後捅你一刀，但相信正確的人更糟糕。遲早會有人在背後傷害你。如果你從來不相信任何人，對所有人來說都會更安全。

但這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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