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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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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力一撐,順勢滑進韓耀松垮的臂彎中間,剛好在腳點地之前被用力掐住腰身,穩穩地卡在懷裏。

“成功。”韓耀低聲道,鼻梁貼在張楊側臉上。

張楊小聲問:“要是讓人抓住咋辦?”

抓住就補票唄。韓耀心道,嘴上卻一本正經的嚇唬人:“可千萬不能讓人抓住啊,不然一人罰一百塊錢,還得壓在大門口示眾。”

張楊倒吸一口冷氣,瞪大眼睛,“一百……”

韓耀嚴肅的點頭,“哥這回是豁出去了領你翻墻,千萬不能讓人逮了啊。”

正說著,遠處就透來工作人員巡視的手電筒光亮,嚇得張楊心驚膽戰,趕緊連滾帶爬的順著墻根溜到大道上。

韓耀直接從巡視員身邊兒走過去,還悠閑的吹口哨,把人巡視員都給糟一楞,在游客的註目下泰然自若的拍幹凈身上草屑,蹭掉鞋底粘的大泥巴,到林子口截住鬼鬼祟祟的張楊,開始興致勃勃的參觀公園。

由於是第一天開園,大部分動物在晚上也開放給游人參觀,為了表現動植物園開園的盛況,園內七十多萬平方米,只要有路的地方就全部開路燈照明,放眼望去盡是雖地勢起伏的燈火輝煌,亮的連天上星光都看不清了。

韓耀領著張楊看了很多他原來沒見過的動物,老虎、獅子、狐貍、黑熊等等,種類繁多,都是活生生第一回出現在張楊眼中,看得他眼花繚亂,上一個還沒回味完,緊接著就又到了下一處。

長頸鹿隔著溝壑伸長脖子打量外圍參觀它的游客,還想去夠游人手裏的奶油冰棍兒;馴鹿兩指巨大的角交織在一起,繞著圍欄緩緩踱步;黑熊和大老虎仰著肚子攤在草地上,四仰八叉的模樣跟韓耀有種微妙的相似感。

看過動物,韓耀接著帶張楊排隊去騎馬,在柵欄圍起來的場地上小跑兩圈,顛嘚顛嘚,小風帶著馬糞味道從臉龐拂過,韓耀還覺得挺有意思,張楊卻道:“跟我家毛驢子差不多啊,就是比二黑臭。”

韓耀:“……”

園內的人工湖挨著馬場,蓄水已久,儼然形成了龐大的生物鏈,有魚有水草,水也清澈,倆人踢掉鞋子挽起褲腳,在岸邊的鵝卵石上踩,韓耀還一把勒住張楊,作勢要把他扔水裏,嚇得張楊啊啊大叫,又不住咧嘴笑。

有小朋友蹲在一邊,用小魚網兜魚苗,看見兩個大哥哥從湖底摸出蛤蜊,都撲過來爭著搶著要。張楊就把好看都分給小孩子們,剩下的在石灘上擺了個圓形,小潮水漲高淹沒,退下去後便七零八落的散了。

湖堤上環繞柳樹楊樹,不時驚起喜鵲鴿子一大群,還有工作人員站在展覽欄邊講解公園的歷史,日偽時期叫什麽,國民黨時期叫什麽,後來變成操練場,再興建時是從哪家公園運來的動物,園內有多少物種。大多數游客都不愛聽這個,從邊上過去眼睛都不斜一下,就張楊站在一旁聽講解員扯著嗓子喊,一臉認真聽他講完。

韓耀趁著這會兒功夫去給張楊買了冰棍兒,奶油,糖水之類的好幾種味道,還拿回一只花背松鼠,裝在鐵籠子吱吱叫,上下亂竄,腮幫子嚼啊嚼。

張楊拎著籠子看,問:“哪兒買的啊,多少錢?”

“沒多錢。”韓耀道:“都是林子裏抓的,無本生意能賣多貴。”

“謝謝哥。”張楊接下小籠子,拿出一支冰棍遞給口幹舌燥的講解員,講解員忙推回來,說:“謝謝你啊老弟,我們規定的工作時候不能吃東西。”

張楊道:“你不渴麽,吃吧,我給你看著。”

講解員笑著搖頭:“我有白開水,沒事兒。你站在這兒聽我白話完就夠我高興的了。甭管我,玩兒去吧。”

張楊將信將疑:“真的有白開水麽?”

講解員失笑,指指腳邊的茶缸,韓耀趕緊拎著張楊走了。

兩人在公園裏逛了一大圈,看遍幾乎每一種展覽動物,也去湖邊看了彎脖子插|進翅膀裏睡覺的天鵝和水鳥,最後走到了正門附近的猴山。

韓耀把冰棍扔過溝壑,母猴趕緊過去撿起來,咬開餵給背上的小猴子,自己又吃一口,都涼的哈赤哈赤直喘,逗得張楊哈哈大笑。公猴子見老婆和崽兒被“暗算”了,氣憤的朝張楊做鬼臉曬紅屁股,耍了一會兒好像挺無聊,也去咬了一口冰棍,臉皺成一團,“嘶哈嘶哈”的呲牙吧嗒嘴。

玩到九點鐘,公園裏的游人大多都散了,他們才從正門出來,步行繞到墻根取車回家。一路上張楊還不消停,一手拎著松鼠籠子,扒在韓耀後背上絮叨叨的一直感慨到家門口,這個動物那個動物如何如何,就跟韓耀啥都沒看著,就他自個兒看得真切似的。

鎖了大門進屋,倆人走的出一身汗,熱的直哈赤,也不想吃晚飯,就到院兒裏剪兩串葡萄回來吃,韓耀摸葡萄藤時還摸出一條大青蟲,順手拿進屋給桃酥扒拉著玩兒。只不過,從他們倆回家起,桃酥的目光就被籠子裏的“耗子”吸引住,蹲伏著瞇眼打量,舌頭在犬齒上舔了又舔。

張楊看這小松鼠嚇得直哆嗦,覺得挺可憐,早知道在公園時就放林子裏好了,現在四周不是屋子就是路,放生也活不了,只能等以後找機會。

他勒令桃酥不能咬,找出沒炒過的生瓜子放進籠子裏,松鼠卻不吃也不動,防備的縮在角落,小爪子握住鐵絲,吱吱亂叫。

韓耀洗完臉進屋道:“把籠子打開吧,關著它難受。”

張楊嘆氣:“我也想,桃酥要是咬它咋辦?”

“不能。”韓耀坐在炕沿上,抱起桃酥撓肚皮,輕聲哄它:“桃酥懂事兒,是不是,嗯?”

桃太後讓韓耀撓的舒服極了,耳朵折了下,勉為其難應聲:“喵。”

大貓咕嚕咕嚕的哼唧,韓耀看它要睡著了,才把籠子的鐵絲小門解開,留了一道縫。張楊在小門邊放一堆花生瓜子,兩顆紅李子,也不刻意去抓松鼠,把大青蟲丟到臟水桶淹死,回屋趴在褥子上跟韓耀一起吃葡萄。

搬家後,韓耀花一千三百八買了臺十八寸的熊貓彩電,張楊終於能看他夢寐以求的電視劇了,而且不用再人擠人站在別人家門前抻脖子看。

《一剪梅》、《上海灘》、《地營十八年》,西游記的《三打白骨精》也重播了,張楊都愛看,有時候晚上沒事兒就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韓耀的呼嚕震天響也充耳不聞。

不過今天回家晚,沒什麽節目,都是檢修和大雪花片子,張楊調了幾個臺就放棄了,打開廣播聽劉蘭芳講《楊家將》,順便給韓耀催眠……

正悠閑著聽到大破天門陣,忽然,窗外閃爍刺眼的車燈,大鐵門被推得嘩啦直響。

韓耀呼嚕一停,睜眼,“什麽動靜。”

張楊當時腦子裏冒出的唯一想法就是:臥槽這不是搶錢的就是搶錢的啊!嚇得連忙下地拿爐鉤子,咯吱窩夾著桃酥,擋在電視櫃後邊藏存折的那塊磚前面,一臉兇狠。

韓耀:“……”

韓耀穿鞋下地,撩起窗簾一角往外瞅,然後哭笑不得奪過張楊手裏的大鐵鉤,披襯衫出去開大門。

張楊站在屋門邊,逆光就見有個人手舞足蹈的拖著個高高的身影走進來,還有聲音說:“韓子,你他娘咋說搬家就搬家吶!我他媽擱南郊找你都找蒙圈了!”

然後又有人喊道:“張楊!張楊咱吃狗肉去啊!”

31大胡同夜市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xih君的手榴彈~~(≧▽≦)/~!!謝謝mua~!

P.S.發燒了好難受,我會不會得了鳥了個雞鴨鵝流感,好可怕嚶嚶QAQ今天更得少,對不起了各位愛妃,明天爭取多更一些TwT【爬走

四條街附近一條大胡同是春初興起的飯店街,一整條路兩側的飯館和地攤子數不勝數,小吃菜色是天南海北,應有盡有。

最初時興個體小飯店時,估計是這兒的一戶人家帶頭把院門和臨道的圍墻拆了,直接在家門上掛招牌開店。百姓大多都不是游手好閑的,白天各有事情做,但晚上在家的生活就乏味而單調了,都願意出來溜達,吹吹夜晚的涼風。

現在大家手裏閑錢多了,花不出憋著也難受,看著小飯店裏菜式好花樣多,晚上出來吃一頓正經挺省事兒,還花不了多少錢。

於是小飯店的生意給照顧起來了,紅火非常,街裏近鄰也都是膽兒大的,紛紛效仿,楞是在胡同裏拓出一條老寬的大街,大胡同一條街儼然成為城西,乃至省城裏最有名的夜市。

這邊兒的人倒很會做生意,你家是家常菜,我家就鮮族冷面,他家一看又研究出與眾不同的新路子,這樣互相不搶生意,一家帶一家的就興盛起來,還衍生出專門賣酒水飲料的鋪子,胡同末連著晚市菜場大集,飯店去上貨便宜方便,還能賣貨給附近的居民和客人,人人都能賺到錢。

眼看著這地界越來越繁華,更吸引來許多練攤兒小販,賣些小玩意兒小零嘴,水果,面點,刨冰,小糖塊果仁,啥玩意兒都有,吆喝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搬到城西之後,張楊除了四條街以外,最熟悉的就是大胡同夜市。

張楊的野場子演出總是拖得很晚,韓耀看他累,就不用他在家做晚飯,直接領著來夜市吃,看中哪家吃哪家,幾乎晚晚如此。

有時是張楊請韓耀,吃個骨湯大碗面啥的,很便宜,料又足。張楊自己吃雞蛋青菜面,韓耀飯量大,他就經常給他點牛肉大排雞蛋面,韓耀總把碗裏的肉和雞蛋夾給張楊,倆人分著吃。

倘若是韓耀請張楊吃飯,就是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張楊負責點菜,韓耀結賬。

這麽一連好些天,在夜市吃飯都成了習慣。

今兒晚上,洪辰和秦韶一路飆過來,顛簸的夠嗆,找韓耀的新住址還找半天。韓耀一尋思,這倆人晚飯肯定沒顧得上吃,於是也不讓他們進屋坐了,大門一鎖,先去大胡同吃頓飯,給他們歇氣解乏。

從韓耀家大院兒到夜市,走路也用不上五分鐘,一行人溜溜達達過去,百十來步而已。

秦韶和洪辰頭一次來,往夜市路口放眼一望,大胡同夜市燈火萬家,熱鬧非凡。

各式飯店門前的珠簾被來往客人撩起放下,嘩啦輕響;小攤兒在胡同兩邊推車搭架的支楞起來,高聲吆喝;有專門來吃飯的,有隨便看看解悶兒的,有拎筐來掏動便宜東西的;女人領孩子成幫結隊的逛,小孩兒揪著自個兒親娘姨媽或是姐姐的裙擺踉蹌小跑;男人幾乎個個都是上身光膀子,下身大褲衩,腳板子勾著塑料鞋,後脖頸搭著濕毛巾,胡子拉碴的吃飯喝酒,放聲說笑。

韓耀典型的東北老爺們兒德行,袒露壯實的上半身,襯衫擰巴成一股隨意搭在肩膀上,問洪辰:“吃啥?”

洪辰看了眼身邊咧著嘴跟他做口型的秦韶,只得道:“這地方有狗肉館子沒有?”

韓耀了然,挑唇一笑,朝斜刺裏一揚下巴,“那邊兒。”

“正宗朝族狗肉冷面館!”秦韶搭眼看見牌子就撒丫子往裏跑,脫肛的野狗般兩三個人扯不住。

店鋪老板娘站在門邊笑呵呵把他迎進去,邊招呼門口的仨,“狗肉冷面燒烤炒菜疙瘩湯嘍!來來裏屋有坐兒有電風扇!”

這家店張楊前幾天才跟韓耀來吃過,老板娘是朝族人,味道挺正宗,菜碼也實惠。吃燒烤就坐門外的露天方桌,要吃什麽串,跟燒烤師傅喊一嗓子就成,吃狗肉冷面和炒菜就坐屋裏,電風扇一吹特涼快。

洪辰跟韓耀胃口相符,都願意吃燒烤,於是張楊把小韶從屋裏拎出來,眾人在門外找了張四人桌坐下,點了二斤狗肉,大盆狗雜湯,烤肉串板筋菜卷一大堆。張楊上回說面疙瘩湯挺好吃,韓耀也給叫了一大碗,用小鐵盆裝著,倆人吃足夠。

飯店門外嘈雜喧囂,韓耀和洪辰趁著沒上菜的功夫簡單說了北方市場如何,然後湊在一起開始研究以後怎麽運貨的問題。

沿海的貨不是天天有,數量也時多時少,韓耀不可能腳不沾地的跟著車來回跑,他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替他到海邊取貨,這個人不能外漏貨源,不能從中私扣貨物,更不能眼紅心熱搞另起爐竈的事兒。洪辰自然是他信得過的人,但他也有生意要兼顧,不能每次都親自去漁村倒貨,南北跑車監督送貨。

洪辰這次來也是為的這件事。

他的意思是,小韶是他最信得過的人,安排由他在南北來往取貨運貨,順道來省城,韓耀接貨時候就知會一聲下次要多少件,直接拿錢,這麽一來就方便不少。如果沿海有什麽變化,小韶能帶信兒過來,韓耀坐貨車順道跟著南下也沒問題。這樣一來,以後倒煙生意的南北運輸問題就解決了,省得來回倒騰。

韓耀原本也是想由洪辰出人進貨運輸,既然倆人都想到一塊去了,這事兒也無需商量,當即便敲定下來,這算是給以後的生意鋪開一條便捷的暢通路。

狗肉和狗雜湯上菜很快,大瓷盆裝了滿滿一下,張楊秦韶就著疙瘩湯吃,吃得肚子滾圓還剩了不少,韓耀拖過張楊的餐碟打掃剩菜。

小韶就是閑不住的性格,坐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咋咋呼呼的抓起幾根燒烤串,就扯張楊去房後看殺狗。

洪辰瞥了眼秦韶,擰開一瓶白酒,無奈道:“小崽子,屁股底下長釘了。”

“性格不穩當。”韓耀招呼烤串師傅熱菜卷,端起酒杯啜了口白酒,籲氣:“我說兄弟,以後讓他取貨真行?不是我猜忌你,實在是瞅著悠得慌。”

“放心吧,大事錯不了,就是不著調。”洪辰壓低聲音道:“前兩天他去接運過來一批表,運回來我和另一家分,完後我再賣出去。他一道上是一點不差事兒,辦得妥妥當當,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事兒。這趟手表都塞魚肚子裏上岸,我這邊接著轉手就交貨了,他他媽的居然當著買家的面拎起一條魚藏褲襠裏了!”

“咳咳……”韓耀一口狗雜湯差點兒嗆氣管裏。

“交完貨人還跟我笑,說你們這小崽鳥兒可真他媽夠大。操他娘的,幸虧他偷前兒還沒查數算錢,人家一笑就帶過去了,不然就這一塊表不定得鬧出多少事兒。”洪辰就著盤沿磕掉鐵簽子上的炭灰,嘆氣:“就他媽跟我耍花腔能耐,直說要一塊表就完了唄……愁人。”

韓耀咳出一截狗下水,趕緊灌了口啤酒順氣,老半天都還憋不住樂,伏在油乎乎的桌面上,笑得渾身亂顫。

等韓耀樂夠了,洪辰也唏噓夠了,倆人一口酒一口肉串走著,東一嘴西一句的扯犢子。

不知怎麽起的頭,就談起了買城西大院的事情。

洪辰正色道:“韓子,窮苦時不必提,現在你有自己的房產了,有些哥們兒能想到的事情,就必須得說一說。”

韓耀斜叼著鐵簽子,挑眉,“嗯?”

“我的意思是,戶口。”

洪辰對兒時的記憶依然清晰,韓家爹媽和大哥是什麽貨色他忘不了,韓耀也跟他講過當年是怎麽凈身出戶的。韓家為了克扣韓耀頭上這點兒糧票,把人連罵帶擠兌的給攆出去,戶口和糧食關系卻掐的死緊,說什麽都不給往外轉。

那時韓耀的戶口也確實沒法子轉,他沒房沒經營能力,正經工作也沒有,戶口遷出來落在哪兒呢。

但是現在情況可不一樣了。現在他有房落戶,糧票也已經跟紙片子沒有區別,韓家掐著他的戶口不放也撈不到任何好處了。

韓耀明白洪辰的意思。

戶口必須遷出來。跟那幫人放在一起,以後做事不方便不說,他韓耀也不算真正從他們跟前解脫出來。

他垂眼旋轉手中的酒杯,沈聲道:“也該是時候了。”

32夜

在大胡同夜市耗到半夜,等秦韶扯著張楊溜達完了整條街,韓耀他們的一百個串也擼幹凈了,大盆狗雜只剩點兒湯底,一瓶德惠大曲空蕩蕩滾在方桌底下,洪辰攤在桌子上擺手,嘟囔著喝不了了。

於是結賬回家,夜市卻才真是最熱鬧的時段。

眾人從胡同出來時都快十一點半了,一行人順著大柳樹和路燈晃晃悠悠走回大院。

洪辰喝高了,也是這兩天累得夠嗆,這會兒都暈乎了,走路直蹌步,秦韶連拖帶拽的攙著他。韓耀倒挺清醒,他酒量本就好,再加之出來吃飯前吃了不少葡萄,起了解酒的作用,四兩白酒摻兩瓶啤酒灌下肚楞是沒上頭,跟張楊倆個人肩並肩,沿著成排的柳樹慢慢踱步。

人影和樹影交織,夜風吹的綽綽搖曳。

張楊跟秦韶在一起來回亂竄,熱得出了不少汗,掛在腦門上細密的一片汗珠,由於臂彎裏搭著他哥的襯衣,袖口縮上去一截,露出手背和微微突起的腕骨,白且細致。

韓耀忽然伸手,將他的袖口再往上推,指尖觸碰到銀白色的機械表帶,微涼。

張楊低頭一看,這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笑著對韓耀說:“小韶送的。梅花牌兒,我本來不好要這東西,他偏要給我。”

秦韶也不知道怎麽就跟張楊看對了眼,進口梅花手表從口袋裏掏出來就要往他手腕上帶,張楊不要他就不樂意。手表就這麽幾種牌子,張楊知道梅花表非常貴,他原本是說什麽都不能要的,但秦韶非常堅持,扯著張楊的胳膊不放,鬧得店家都沒法殺狗了,張楊只得道謝收下禮物,人情也只好放到以後再說。

瑞士表的款式簡單卻漂亮,張楊手腕細,膚色讓月光和路燈一晃,說不出白皙健康,讓銀色表帶貼服著,十分相稱。

韓耀欣賞般細細看了他的手腕,半晌道:“好看。”

張楊很喜歡這塊表的款式,低頭端詳著:“我也覺得好看。”

前面相隔五六米處,洪辰忽然踉蹌地跑到柳樹下,哇一聲吐了,秦韶趕緊給他拍背,特別用力,“啪啪”響,把洪辰拍的小舌頭都要咳出來。

張楊忙跑過去,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小手巾遞給他,“快擦擦。”

“謝謝啊。”秦韶接過來,先給自己擦了把汗,然後給洪辰擦嘴。

張楊:“……”

到家後,張楊先收拾出西屋,把洪辰和秦韶讓進去休息,弄了葡萄和熱水毛巾給他解酒,又囑咐了晚上有事就喊一聲,輕掩上房門回東屋睡覺。

東屋黑著燈,窗簾半敞邊遮,月光穿透進來,皎潔地輕籠在炕上。

桃酥正窩在棉墊上打呼嚕,炕上和地上散亂的到處都是瓜子皮,紅李子上戳出好幾口牙印。

韓耀駕起一條腿坐在炕沿上,俯身看趴在鐵絲籠子上睡覺的小松鼠,用手指撥弄它的小爪子。

張楊洗漱完也探頭過去看,輕笑:“桃酥沒欺負它。”

“桃酥懂事兒。”韓耀把炕席上的皮子掃到一邊,順手輕輕撓了撓桃酥的耳朵,又撓了撓後背,然後一頓,接著撓後背……

“操,這麽刺撓呢。”

張楊湊過去看,背上讓蚊子咬出大大小小十幾個包,排列形狀有的像大腳板,有的像北鬥七星,還有的像老牛吃草。用手指肚壓一下就泛出一點青白,緊接著充血漲紅,越腫越大。

“塗牙膏吧,塗上就不癢了。”張揚說著,去外屋架子上翻找,卻到處找不見,明明剛才刷牙就放那兒了啊。

正納悶兒的時候,小秦從西屋探出頭,低聲“誒”了一嗓子,道:“不好意思,牙膏用沒了。”

張楊接過扁平卷曲的牙膏條,擰開蓋子用手指甲頂著往出擠,一點都擠不出來了,用得溜幹凈。他詫異道:“你吃牙膏啊!”

秦韶聳肩:“沒辦法,洪辰肚子上全是l蚊子叮的大紅包,有的一個挨一個都連片了,你這兒剩的也不多,他腰上還好幾個包沒塗呢,還有牙膏麽?”

“……”張楊面無表情道,“沒了,明早上咱家全沒法刷牙了。”

屋裏炕上,大狗熊還在左擰右擰的伸爪子撓啊撓,罵道:“操他娘的,就不能光膀子擱露天吃飯。”

“你別撓了。”張楊踢掉鞋爬上炕,拽開韓耀的胳膊,“咱家牙膏讓小韶他們用沒了,你挺著吧,睡著就不癢癢了。”

韓耀攤在褥子上仰天長嘆,咬牙切齒的用後背磨蹭來磨蹭去,張楊兩手鉗住他不讓他動,“誒都說了你怎麽還蹭呢!”

“刺撓啊!媽了個蛋的!”韓耀咆哮,把松鼠嚇醒了,嗖一聲竄到窗簾拉桿上,大尾巴遮在身前抖動。

張楊嘆氣:“要不咱們說說話,一會兒忘記就好了。”

狗熊擰巴著大身板半天,最後幹脆翻身趴在褥子上,碰不著東西感覺舒服一些。

他尋思著說點兒什麽轉移註意力,就想起了吃飯時跟洪辰談到的事情,道:“張楊,你想不想把戶口轉省城來?”

張楊一楞,問:“咋說到戶口上了呢?你和洪辰喝酒的時候聊了?”

韓耀沒多說,只道:“你要是想轉非農,就跟哥掛在一起,哥給你想法子弄。”

張楊偏頭想了想,說:“不想轉。我現在跟城裏人沒什麽區別。就算轉戶口也只能轉自備口糧非農,家那邊兒不能承包土地,來城裏了還跟以前一樣沒變化,還得兩邊折騰著跑,忒麻煩。”

“倒也是。況且你以後在省越有工作,單位應該也能給你轉戶口。”韓耀道,“你到看的透徹,有些人巴不得的想進城。”

張楊抿嘴:“我以前也想,不過就是現在日子過得好了,是不是城裏戶口也無所謂。”

韓耀摸摸他腦門兒,揚起嘴角。

月光繞過墻頭照在葡萄架子上,窗簾外印上一片陰影。

過了一會兒,韓耀緩聲道:“你替我想著,過兩天得給咱家按電話。要不有事通知不到別人,這回搬家就讓洪辰他們找半天,有電話就方便了。”

張楊困了,把臉埋在蕎麥皮的枕頭裏,壓出簌簌的響聲,“電話初裝費挺貴。”

韓耀把手輕輕搭在張楊頭上摩挲,低語:“沒事兒,又不是沒錢。”

“跟洪辰聯系還得掛長途……”

“不怕,有錢。不裝搖把電話,咱家裝撥號盤的,市內能自動,你以後給你家打電話也比寫信方便。”

張楊讓他摸的舒服,哼哼笑了兩聲,聲音越來越低,呢喃:“我家也沒電話啊……打長途還得去郵電局……”

韓耀說:“他們有事兒能給你打,不也比寫信方便麽。”

張楊:“呼……”

韓耀拂開小孩兒眼前的額發,給他裹好毯子,然後仰躺著看天花板上的墻皮裂縫。

看著看著,忽然無聲嗤笑起來。

遷戶口,得先拿到戶口本去派出所辦遷出證明,可是要想從他媽手裏拿到戶口本,恐怕比登天還難。

韓耀非常清楚的記得,他媽有一個內嵌鐵皮的樟木大箱子,用兩把鎖頭鎖上誰都不讓動,就連韓父碰一碰,她都要作翻天。

韓耀長這麽大只見過他媽開這個箱子一次,還是湊巧站在門邊望見的。

那裏面全是些過時的古舊事物,銅針線盒,假鎏金花瓶,銅錢,袁大頭,手表,大白邊兒的第二套人民幣,總之都是她覺得值錢的東西,或是曾經很值錢,舍不得扔的東西。

倒不是用出感情了舍不得扔,而是這老太太覺得,這玩意兒以後說不準就能再給她帶來點兒利益,扔了她就虧了。

韓耀的戶口對於她而言,也就跟著箱子裏的東西差不多少。

他的戶口上的糧食關系曾經讓他家多一份口糧,雖說現在是沒這個利益了,但是韓母看見得可不是眼前這些,這也是韓耀唯一佩服她的一點。

她肯定想著,萬一以後又變了咋辦?

所以,就算韓耀的戶口再也榨不出油水了,她只要打定主意夾在手裏留個指望,那就絕不會松手。

哪怕退一萬步說,她願意給韓耀辦遷出,但韓耀為什麽有能力遷出戶口了,哪來的房,哪來的工作,賺多少錢,這些他們都不會放過,要是有一絲兒風吹進他們家人的耳朵,他爸也就算了,他媽和韓熠板上釘釘得訛上來,不作出點兒油水不罷休。

得拿到戶口本,還不能通過他家任何一個人。

韓耀琢磨之後只有一個法子,好在他還記得,他家那點兒證件都放在什麽地方。

月夜朦朧,松鼠趴在窗簾拉桿上又睡著了,大毛尾巴耷拉著。

張楊蜷在薄毯裏做夢直咂嘴,韓耀躡步下地,扣好襯衣紐扣,出屋到院子拉開大鐵門,從門外反鎖,橫穿過四條街,徒步走向城郊八裏鋪。

直到淩晨時分,鐵門再次推開又掩上,韓耀脫衣服上炕,從褲腰裏抽出本子塞在桃酥的貓窩底下,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張楊抱著放妥貼了,摟著他閉上眼睛,舒了口氣。

33戶籍和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彼岸綻放、danmeimei、心中的風景三位愛妃的地雷~!~(≧▽≦)/~謝謝~!MUA!

昨晚沒有更新,在下面的評論裏請假愛妃們看到了麽?讓大家空等了,對不起QAQ,只是集體活動缺席實在不好,白天趁不上課的時候還去吊水了,而且班長妹子她……都哭了呀!QAQ【這兩天持續焦頭爛額精神分裂嚎歌中

今天沒什麽重要內容,也不怎麽在狀態,對不住大家,明天爭取多寫好好寫!真的!QAQ

翌日黎明,韓耀只躺了一會兒就起來去大胡同早市買包子花卷和牙膏牙刷,回家時洪辰已經收拾好了,跟他說:“吃完早飯就走了,煙臺那邊很多事情等著辦。”

張楊正在廚房煮粥,聽見這話立刻瞪大了眼睛:“昨晚上才來的,今天天沒亮又要走啊。”

秦韶坐著小板凳吃竈臺上的熗拌蘿蔔條,道:“運輸隊那邊兒忙,還有別的生意,這次不能多呆。以後我還來送貨,有的是機會見面兒。”

韓耀也不多留,道:“你回去忙吧,有事咱們再聯系,過兩天家裝電話了就給你打過去。”

張楊總覺得沒招待好他們,還有一頓飯的工夫,就變著法子盡量款待。早飯加了四個菜,還一個勁兒給他們添粥。吃好飯之後又去園子拔了新鮮的大白菜和香菜大蔥,仔細洗幹凈,用豆瓣醬拌大米飯,做了四個白菜大飯包,用盆扣住放在面包車後座,讓他們路上餓了吃。

洪辰看他腳不沾地的都覺得不好意思,不停攔他:“別忙活了,趕緊歇著去吧,整得我以後都不敢來了。”

張楊頭也不擡道:“你回屋等著,馬上就完事,這也不是什麽金貴東西,你們在路上吃喝都對付著,那樣不行。”

秦韶可不拿自己當外人,不客氣的湊過去道:“多放蔥,你家蔥聞著就甜,再多撕點兒啊。”

張楊啥也沒說,直接去園子裏撅了半條壟溝的蔥白給他打包帶走。

洪辰:“……”

韓耀攀上纏藤架子剪了十幾串成熟的葡萄,裝筐裏給搬上車,再把松鼠拎出來交給秦韶,告訴他:“你願意養就養著,不願意養就找個大松樹林放生。”

秦韶拎著籠子轉圈看了會兒,笑道:“行。”

眾人在大院道別,張楊囑咐他們,飯包得想著吃,不然就捂餿了,水果也不能全洗,吃多少洗多少。車裏,秦韶捧著松鼠籠子跟他揮手,洪辰從車窗探出頭最後招呼了一聲,面包車緩緩駛出大鐵門,啟程上路。

汽車開動的嗚嗚聲漸遠,尾氣味也很快消散了,這會兒天才徹底亮起來。

西郊四條街大院兒的晨風清爽,撲面吹來還帶著葡萄藤特有的植物清香,樹葉瑟瑟作響。

張楊將兩扇鐵門掩在一塊兒,嘆氣道:“他們兩次都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咱也沒好好招待。”

“沒事兒。”韓耀倚在屋門邊,從大短褲口袋裏翻出煙點燃,“都不是外人,秦韶也跟你好,不能計較這些。你這麽一弄,他們反倒不自在。”

張楊想了想,覺得倒也是這麽回事,便釋懷了些,琢磨著以後小韶來送貨得怎麽招待才好,邊麻利地收拾屋子,擦家具,疊被洗碗。看看還有時間,又到院裏洗換下來的臟衣服。

月亮拱門邊有水泥抹的矮臺子,一旁支楞出水龍頭,臺子上有牙具肥皂,毛巾掛在籬笆上,他們一夏天都在這兒洗漱。張楊過去潑幹凈盆裏的水,瞥見了新買的牙膏,一下想起來韓耀後背的蚊子包還沒塗,便放下搓衣板,過去給他哥撩起背心下擺,把紅包一個一個摸上牙膏,再輕輕吹幹。

也不知是因為牙膏還是小孩兒嘴巴裏輕呵出來的氣息,韓耀覺著背上涼哇哇的,直舒坦進了心裏。

他一只手臂抵在門欄上讓小孩兒給塗牙膏,抽完“清晨一支煙”,雙重享受之後十分神清氣爽,拿起柳枝紮的大掃帚掃院子裏的落葉和灰塵。

把家裏一切拾掇妥當,八點半,韓耀騎摩托將張楊送到劇院。

兩人站在劇院門前的臺階下說話,張楊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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