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會害怕封大哥回來跟你搶奪族長的位置，畢竟這個位置原本是屬於他的，不是嗎？”夏雲悅說。

封無休點了點頭：“從某個角度來看，的確如此。天下中兄弟相鬥的並不在少數，就好比你師父白滄跟他大哥白昊一樣，一山不能容二虎。但在我這裏，情況又有些不同。我代替我哥掌管木族已經千年了，早已是所有族人認同的族長，即便我哥想回來搶這個位置，也得說服這些族人才行。血統和嫡庶固然重要，一個有能力保護全族、不為一己私欲拋棄族人的族長卻更為重要。你也是猿族以後的族長，你會慢慢明白我所說的道理。”

夏雲悅明白他所指，卻還是不懂他為何要對封不停用回夢仙境。哪怕他無所畏懼，也不必要給自己制造麻煩吧。

封無休道：“胡媚兒已經嫁給了魔君赤羽，從此以後跟魔族是真的同氣連枝了。神魔兩大族雖然相安無事多年，難保有一天不會操戈相向。若我哥一直放不下胡媚兒，就會很容易成為胡媚兒的工具，連累整個神族。我也是為了大局考慮，才不得已對他用了回夢仙境。只有讓他放下胡媚兒，才能保證他以後不會被利用，這便叫未雨綢繆，你懂了？”

夏雲悅莞爾一笑：“我懂。封不停雖然拋下木族事務千年，名義上卻仍是木族的前任族長。他若有任何差錯，影響的是整個木族的聲譽，甚至可能連累木族被神族除名。封不停一人事小，木族的聲名和前途為重，取舍自然清晰。”

封無休表情有些遲滯，很快又笑了起來：“殿下快人快語，我亦不需要多說什麽了。還希望你在我大哥面前，不要再提及那些往事，我不希望他再回憶起任何不該回憶的東西。”

說完，封無休快步走出大殿。夏雲悅本想繼續追問他為何要收留自己，轉念一想，卻也了然。封無休表面上和善，其實卻是精於算計。他今天在昭明宮幫自己說話，也許並非為了報恩，只是不願意得罪任何可能對自己有幫助的人罷了。他自然早知道她是猿族公主，也知道白滄是龍族小少主，更知道白龍王對這個小兒子的珍視，所以，他不會拒絕她的求助。可他又不願意得罪白昊，所以他的相助也是點到即止。但今天白滄出現後，情勢逆轉，所有神族人都爭相巴結，封無休在此時將她帶回木族，存的心思不難得知。

她只希望，自己能在這裏避多一會兒是一會兒。

剛想到這裏，眼前一抹白光閃過，再擡眼的時候，熟悉的身影立在庭院之中。夏雲悅臉色一沈，轉頭想走，被身後的人抓住手腕。

“還生我的氣？”熟悉的腔調，白滄問這種話的時候，向來不是他真正擔心你生氣的時候，他不過是想引你將情緒釋放出來，好讓他有機會順著往下解釋罷了。

如果換了是從前，夏雲悅可能會心甘情願地配合他，因為她從來也不願意真的跟他生氣。可今天，她一點兒機會也不想給他。

“我不生氣。”

“你在生氣。”

“我沒有！”

“你有！”

“你閉嘴！”夏雲悅忽然回頭甩開他的手，雙眼布滿怒火。有些情緒是後發而至的，今天在昭明宮，她內心更多的是激動和喜悅，可離開白海之後，許多思緒才慢慢浮上來。她不懂，如果白滄早就恢覆了記憶，為什麽他不說？他難道不知道她一直在等他嗎？這段時間，她沒睡過真正安穩的一個覺，午夜夢回都在想如何去幫他找回神基，讓他能活下來。

他明明是最清楚她心思的人，卻選擇了隱瞞，讓她每天擔心受怕。今天如果不是她命懸一線，他甚至根本不會出現，對不對？

“我不想再跟你說話。”夏雲悅垂眸，胸腔劇烈起伏，“你走吧。”

她轉身邁了幾步，發現後頭的人毫無動靜。正常的展開不是應該他從身後撲上來抱住她，讓她不要走嗎？她好氣啊，腳步不自覺就遲疑了一下，聽見後頭白滄的調侃：“怎麽不走了？”

她登時氣得跺了下腳，加快步伐，下一瞬，她擡起來的腿定在半空之中，再也落不下去。這個厚臉皮的，居然對她定了身。

白滄施施然走到她眼前，一貫不嚴肅的神情因為笑意顯得更加不正經，嘲諷道：“怎麽不走了？莫不是舍不得我？”

夏雲悅內心獨白：“我舍不得你丫個屁！”

白滄又自顧自道：“哦，你說你想我，還想讓我抱抱你？”

夏雲悅內心：“誰說的？老子什麽都沒說過，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好嗎？”

白滄擡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招，她的身體便向有人用線牽扯的木偶一樣，張開雙臂朝他撲過去，落入他懷裏。他雙手順勢放下，將她緊緊環住，語氣終於沈穩起來：“阿悅，我回來了，我好想你。”

今天白天人多，有許多話未能說出口，到現在方能啟唇。

夏雲悅想毆打他，一擡手發現定身法已經被解除了，反而下不了手。她遲疑了片刻，頗有些認命地，讓自己的手自然下垂，最後落在他的腰間，回應他的擁抱。

那句“我想你”讓她失去了所有抗拒的勇氣。

“我也想你，”她咬住嘴唇，委屈湧上來，“可是你怎麽能這樣呢？是不是因為這麽多年，你已經習慣了師父的身份，習慣了所有事情都不過問我而自己拿主意，所以哪怕是知道我牽掛著你，擔心著你，你也不會在乎。在你心裏，我只需要聽從你的安排，不需要為你出謀劃策，也幫不上你任何忙……”

“不是這樣的。我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他欲言又止。

夏雲悅在他懷裏擦了把眼淚：“我知道，你是怕我有危險。你如果恢覆了記憶，你哥一定不會放過你，你怕連累我，所以選擇不說，我都懂。可我想陪著你出生入死，不是躲在你的羽翼下一輩子。你總是這樣保護我，我只會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白滄楞楞地看著她，表情有些覆雜：“唔，你說的這個當然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但我不告訴你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在大齊的時候只恢覆了記憶，沒有恢覆靈力。我如果告訴你，你一定會仗著自己有靈力欺負我的，這將會損失我身為師父的尊嚴，絕對不行。”

夏雲悅：“……”白滄果然是白滄，所有能用常理推測的事情，在他這裏根本行不通。她費盡心思幫他找了臺階下，結果他只是因為這種小問題隱瞞了她這麽久？

很好，這很白滄。

“所以你現在恢覆靈力了，就回來找我？”她擦幹眼淚，抽噎了一下，“因為你終於又可以當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師父了，所以你回來找我？誰給你的臉？”

她幾乎氣得想拔劍，摸到腰間發現沒帶，只能作罷。何況，這要動起手來，她也肯定不是白滄的對手。但是不做點什麽，她又實在是氣不過。想來想去，她從懷裏掏出竹笛，在他面前一示：“姓白的，從現在開始，我跟你的師徒關系，有如此竹。”話畢，擡起右腿，將竹笛往上面一折。

尷尬的一幕發生了，她沒折斷。明明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竹子，還鉆了好多孔，按道理應該是不堪一折的。可現在任憑她怎麽折騰，它楞是跟銅鐵一樣，不屈不撓。

白滄已經笑得捂住肚子：“看樣子，我們的關系還是很經得住考驗的。”

夏雲悅：“你別高興得太早。”

她從懷裏又抽了把匕首出來，正要往笛子上面切，被白滄一把按住手：“你還真想毀了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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