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瞬間，小龍女的臉色已變了好幾重。未婚夫當著自己的面堂而皇之地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這種畫面，夏雲悅代入自己身上，光想想已經覺得人神共憤。她當了第三者，這個事情已經是洗不白的了，若還要再這麽囂張，就真的該受天雷劈打了。

想到這，她發了狠勁，一把將白滄的手揮開，然而小龍女已經來到了面前，她不好甩頭離開。

“找了你多日，沒想到你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怎麽也不先知會我一聲，嚇了我一跳。”小龍女的聲音顯得有些清冷，雖然極力微笑，卻仍藏不住一絲質問的口氣。

“事發突然，來不及通知你。”白滄簡單一句話帶過。

凰族保鏢，娘娘腔驚鴻此時走過來，恰合時宜地添了一把柴火：“秋水，你心心念念牽掛的未婚夫終於回來了，真是可喜可賀。上回沒有喝到的喜酒，這一回該補上了吧。”

小龍女垂眸，不發一言，雙頰很配合地飛上兩抹紅暈，等著白滄回應。

夏雲悅心往下一墜，只希望此時有人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讓她暫時失聰一會兒。她躲在白滄身後，甚至不敢去看小龍女和他之間會有什麽眼神交匯。

“這是龍族的事情，就不勞您牽掛了。”白滄冷冷說，轉頭看向小龍女，“秋水，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麽？”小龍女擡頭與他對視，面上有些不安。

此時，封無休從身後走過，夏雲悅急忙抓住他的袖子：“族長，封大哥現在怎樣了？”

封無休一臉茫然：“什麽？”

“你是不是要回去了？那我跟你一起吧，我擔心封大哥的傷勢。”話沒說完，迫不及待地拉著封無休走了。

白滄並沒有阻攔她，出了龍宮，夏雲悅才松開封無休的手，整個人陷入落寞之中。封無休方才在大殿之中看得很真切，再加上她此時的神情，不難猜到個大概。畢竟從白滄失蹤開始，這對師徒的緋聞就傳遍了神族，早不是什麽秘密了。

“白海確實不是個久留之地，你今天鬧了這麽一出，好在白滄出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趁現在沒人攔著，跟我回木族也好，遲恐有變。”

夏雲悅點了點頭，對他在這時候沒拒絕自己的善心充滿感激。

回到木族後，才從老大夫口中得知，她剛離開沒多久，白滄就醒了過來，他壓根兒沒來得及餵藥。

“這小兄弟太雞賊了，我本想騙他喝個藥，誰知他根本不信任我，就要等你回來才喝。等了半天你沒回來，立刻起了疑心，非要出族去找你，我勸都勸不住。”

夏雲悅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這事兒也不能怪您，他的確不是會聽人勸的性子。”

老大夫立刻道：“所以啊，我只能用武力，將他打暈過去，這才將他穩住了。”

夏雲悅：“……您打暈了他？”

老大夫：“對啊 ，先打暈了，再餵他藥，這樣他就會乖乖睡覺了啊。”

夏雲悅：“既然這樣，以您的醫術，他應該沒什麽機會逃出木族才對啊。”

老大夫：“是這麽說，沒毛病。但隔天，我閑著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我就把他弄醒，結果他一醒來就喊著你會死，我被他唬住，唯恐不放了他，你真的會出事。”

夏雲悅已經很習慣大夫的神轉折，並不想給他任何機會，直截了當問：“你就告訴我，最後他到底是怎麽走的？”

老大夫：“我不是說了嗎？木族外面有人鬼鬼祟祟的，我擔心他連累我們，就趕緊將他扔了出去。”

夏雲悅噌地站起來：“是你把他扔出去的？你答應過我你要保護他的，你不守信用！”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年紀還小懂什麽？我這叫成大事不拘小節。”大夫振振有詞地反駁她，“再說了，是你們先騙人在先的。你要是早說他是龍族小少主，我能答應你嗎？我差點就攤上大事了。”

夏雲悅跟他說不通道理，憋了半天，哼一聲回了房間。

當晚，封無休派人來傳，說是封不停想見她。她急忙趕過去，見封不停坐在木族大廳裏，神情還有些恍惚，然而目光已經清澈了許多。封無休在高座上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靠過去。

她剛走到封不停面前，就聽見他喃喃問她：“媚兒真的嫁給了魔君，是不是？”

夏雲悅不知如何回應，生怕說出實話會引來他再一次魔怔，可又不想欺騙他。斟酌了許久，還是沒有隱瞞：“是。”

也不知是不是人傷心到極點反而會做出相反的回應，封不停慘然一笑：“這樣也好，我辜負了她那麽多年，該受這報應，該。”

夏雲悅有些不忍，說：“事情興許也沒那麽糟，興許她有什麽苦衷。”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苦衷，不過是愛與不愛罷了。與其用這些所謂的苦衷麻醉自己，不如坦然接受這個事實。有些路，一走錯就不能再回頭了，你說呢？”

夏雲悅沒想到他自己已經想清楚了一切，似乎叫她過來只是為了一句確定的宣判罷了。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麽想通的？”封不停擡頭問她，見她點頭後，淡淡一笑，“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我跟媚兒從認識以來經歷的所有事情。夢裏很真實，仿佛歷史重來，又給了我一次選擇機會。你猜猜我在夢裏做了什麽選擇？”

時光重來，任何人都會做出不同的選擇吧？夏雲悅想，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去大齊，不會去跟謝何結識，這樣，猿族的災難就不會發生，白滄也不會受那麽多苦。

“你定是去見了她，然後排除萬難，和她在一起？”

封不停搖頭：“不，我做了同樣的選擇。原來，當一切重來的時候，我還是沒能下定決心跟她在一起。原來，經過這麽多年，我才發現，我只是一個愛情的懦夫。我甚至不知道，原來我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麽喜歡媚兒。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你懂嗎？不甘心而已。”

夏雲悅皺了皺眉，順著他的話說：“是麽？那也許現在這樣對你們是最好的結果。”

封不停轉過頭去，看向自己的兄弟：“無休，我若留下來，你會嫌我礙事嗎？”

封無休搖搖頭，從上座走下來：“怎麽會？這個位子本來就是大哥你的，我鳩占鵲巢那麽多年，也是時候物歸原主了。大哥若想好了，找個黃道吉日，我便宣布讓位就是了。”

封不停拒絕了他：“你已經當了那麽多年族長，論能力和經驗，遠勝於我。從今以後，就讓我做你的左右手，協助你吧。族長之位，我從來不稀罕，也沒想過要拿回來。”

“那好吧，你若改變了主意，隨時知會我一聲便是了。”

隨後，封不停回房休息，夏雲悅卻一直留在大廳之中，直到封無休準備離開，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不覺得你對你哥用這種手段，有些太過自作主張了嗎？”

封無休停住：“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用回夢仙境為他重現了那段歷史，可你其實沒真正選擇的權利是不是？你只是像操縱木偶一樣，讓他再次經歷了那一切。你不覺得你這樣做有些殘忍嗎？”

封無休：“殿下，你有時候聰明得讓我苦惱。”

夏雲悅：“封大哥暗中守了胡族長千年，我不信他只是不甘心。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讓他產生這種錯覺？這樣對他有什麽好處？”

封無休笑了笑：“如果我說，是對我有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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