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白昊作對沒有好處的，你怎麽就不明白？”段夢嘆了口氣，“不怕告訴你，如果不是阿吾跟白昊交換了條件，你們早就死了。白昊之所以讓你去大齊，是給白滄最後一個機會，如果他當了人間帝王，就能受神族保護，死後也能受人香火，這不是很好嗎？”

“放屁！沒人可以主宰其他人的性命。哪怕白昊是上三層神族的繼承人，就能為了一己私欲決定我師父該當一個人還是一個神嗎？他有問過我師父的意見嗎？”

段夢無言以對。

夏雲悅目光漸漸幽深起來：“也許你們覺得這已經是恩賜了，留他人一條命，可你們別忘了，沒有誰本來就該死，也沒有誰能隨意拿走別人的命。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參詳吧。”

說完徑自離開，留下段夢一人在原地發呆。

昭明宮的傳位大典已經準備就緒，滿堂賓客濟濟，來的全是有頭有臉的人。沒過多久，白龍王攜夫人踏進昭明宮，比起上次所見，他的樣子又似乎蒼老了一些。龍王夫人倒是風姿綽約，妝容華麗。

夏雲悅偷偷掃了一眼賓客，很快在人群中發現小龍女。東海龍王一直牽著她的手往前去，她卻似乎有些抗拒，不斷跟她爹耍性子，也不知是為什麽原因。至於其他的神族人，都在暗中議論這次傳位大典的事情，大多不解白龍王為何要這麽早將位子禪讓出來。上一任白龍王能在位上萬年，證明這個規矩不是不可以變更，而白龍王年紀雖然已界中年，可在位不過千年，完全可以再連任一屆。有小道消息的便說，雖說族長可以連任，但一般也得看下一任族長的意願。上一任白龍王在位時，兒子們都不敢對他的連任有任何意見，生生把自己熬死了。現在這位白龍王，雖說也有連任的意願，可大兒子似乎不太願意，龍王夫人又整天哭哭鬧鬧的，疑心他是不是想將族長之位傳給私生子，無奈之下，白龍王只能決定按時交出族長之位。

夏雲悅總算明白恨鐵不成鋼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了，白龍王要是強勢和睿智一點，哪裏有白昊興風作浪的餘地？

剛想到白昊，他便一身盛裝風度翩翩踏進門來，接受所有賓客的祝福。即便他一直努力維持淡淡的神情，夏雲悅還是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是何等春風得意。

吉時一到，禮官宣布傳位大典開始。白龍王及夫人立刻上座，賓客回到各自位置，空出大殿中央一片空地給今天的主人公——白昊。白昊昂首挺胸，闊步向前，左手將衣袍一掀，雙膝點地。

禮官捧來一個匣子， 送到白龍王面前，小心打開，露出裏面金光燦燦的一枚戒指。那就是傳說中可定四海的玄鐵所打造的扳指，蘊含極大的靈力，天地間只有兩枚。一枚是白海，一枚在東海。

白龍王將扳指取出，對兒子慈愛地招了招手，後者立刻滿臉笑容地步上臺階。下方已經有賓客開始忍不住鼓掌，然而沒等白龍王將扳指交到兒子手上，一支燃燒的羽箭忽然從外頭射進來，方向直指白龍王的腦袋。

身為兒子，白昊自然是以極快的速度整個人擋在父親面前，以靈力在右手中化出一面盾牌，擋下那支箭。緊接著，無處帶火的箭陸續射進來，這一回不僅是白龍王的方向，滿堂賓客都疲於招架。

“白龍族傳位大典，誰敢放肆？”先開口的是凰族族長，“驚鴻，你陪我一起去會會此人。”

“是，族長。”他身後的紅衣美男立刻應道。

大約是被激怒了，所有的神族人突然都往外湧，場面一下子有些尷尬，沒人看傳位了。白昊臉色陰沈，也跟著往外走。白龍王夫婦也不由自主地走下臺階。

就是此時了！夏雲悅迅速竄到方才白龍王坐的地方，他身後有一方白玉雕成的巨龍壁，按歸吾所說，龍壁後面就是白滄的神基了。

她繞到玉璧後面，卻萬萬沒想到，這裏什麽都沒有。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你費盡所有力氣讓自己再相信一個從前騙過你一萬次的壞蛋，而最後你發現，他還是騙了你。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來騙你，這樣到底對他有什麽好處？

王八蛋！夏雲悅連罵他都嫌嘴臟，正想離開，沒想到，頭剛探出玉璧，就發現所有神族人回來了。歸吾遍體鱗傷地被人拖進來，雖說氣他，但是看到他被人打成這個樣子，她內心還是沒來由地抽了一下，真疼。

所有人回到位置，白龍王厲聲責問：“你是何人？為何要謀害本王？”

夏雲悅躲在石壁後，瞧不見歸吾的表情，只聽他回：“我不是想要害你，我是想阻止一個不仁不義的人繼承白龍族而已。我是在幫你。”

玉璧後響起關節的響聲，她敢打賭，這是白昊在緊握拳頭。

白龍王又問：“你是什麽意思？”

歸吾：“你問問你兒子就知道了。你身為父親，怎麽如此無能，留不住小兒子就算了，對身邊的大兒子也一無所知。你難道就不奇怪，為什麽你派出去找白滄的人都沒傳回來任何消息？”

“你住嘴！”白昊大怒。

白龍王喝住他：“你給我閉嘴！”顫抖著聲音問，“你再說一遍？”

白昊憤然道：“父親，這個人根本是存心來破壞今天的傳位大典。我對二弟的關心天地可鑒，這麽多年，我一直派人尋他，甚至不惜讓寧璇出馬。我做得難道還不夠嗎？父親要相信這樣一個外人的話？”

底下有人發聲：“可我記得，剛剛來的時候見到白昊殿下的時候，似乎他身邊跟著的就是這個人吧。你們莫不是內訌了？”

這群神族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亂。不過這正合了她的心意，她方才還擔心今天白昊順利繼任，那未免太沒天理。現在這局面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歸吾為什麽要做到這一步？他不知道說的越多對他越沒有好處嗎？

面對同為神族的質問，白昊一時間無言以對，大殿裏氣氛變得異常凝重。白龍王突然道：“把寧璇給我叫過來。”

如果不是此時聽到這個名字，夏雲悅幾乎要忘記寧璇這個人。印象中，好像從白滄跟小龍女定下親事後，她就再沒見過寧璇出現了。後來，白滄受重傷，失去記憶，她一直以為，寧璇會找過來，從她手中奪走白滄，為此，她惴惴不安了許多個日子，可她始終沒有出現。

殿裏人聲鼎沸，交頭接耳了半天後，寧璇終於出現。夏雲悅並不清楚寧璇在龍族算是什麽身份，白昊剛剛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只是從她踏進來之後，所有聲音逐漸平息下去。

白龍王聲音平靜卻鄭重地問她：“我要你一句實話，白滄離開的這百年，你接到的命令，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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