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但凡壞人讓你重覆剛才說的話，一般都代表，他現在正在氣頭上。這種時候如果你真的敢再說一遍，等待你的後果將不堪承受。

夏雲悅很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她用了一種更委婉的提醒方式：“我爹說，女孩子要溫柔體貼一點才有人喜歡。”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溫柔不體貼所以到現在都單身咯？”

夏雲悅：“……”嘴賤，她就不該摻和到這裏面去。

封不停休息了片刻，終於能站起來，只是頭發和衣裳都淩亂不堪，站在玄武堂門口猶如掛在樹梢的枯葉，隨時可能倒下。如果不是聽到那些長老的話，誰會想到，這個人曾經是木族的少主。木族在正統神族中雖然不如龍族一般顯赫，也不屬於上三層的神族，但排個中上的地位還是不在話下的。胡媚兒當年若真的能以繼任族長的身份嫁給封不停，狐族的地位在神族中定必有極大的提升，那麽先遭殃的一定是猿族。哎，狐族也是流年不利，先是聯姻失敗，後又出了白龍少主的事情，雖說之後歸順於魔族，可到底原先是神族，這些年想必沒少受魔族其他種族的刁難吧？

想到這，夏雲悅誠摯道：“你知道嗎？其實我很小的時候，是很崇拜你的。我覺得你比任何男人都要強大，狐族當時遭逢巨變，老族長重傷不治，你毫無二話扛下了責任，帶著整個狐族投奔魔族。神族雖然一直詬病你依靠魔君，可我覺得，你能以大局為重，不顧個人榮辱，放眼整個大荒，沒有幾人比得上你的魄力。”

胡媚兒挑眉一笑：“小丫頭，想給我灌迷湯？”

夏雲悅坦然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你這些年扛起一整個狐族，各種艱辛一定不是尋常人可以理解的。我真的很欽佩你。”

“那又如何？”

“我不知道從前我爹對你和封老板做了什麽事情，讓你們最後不得有情人終成眷屬，我代我爹向二位道歉。我知道沒有什麽能彌補我爹犯下的過錯，但這件事總要有人扛起責任的。如果有什麽辦法能讓您心中的怨氣減少一些，就算是赴湯蹈火，我都會去做的。”

這番話說得掏心掏肺，夏雲悅差點被自己感動得潸然淚下，卻不料，胡媚兒並不買賬：“到了今時今日，你覺得那件事情還能彌補麽？不客氣地說，就算你爹現在自刎謝罪，我這千年的光陰也回不來了。”

夏雲悅還想說什麽，她卻又突然開口：“罷了，你走吧。”轉身疲累地走向高座。

封不停急忙撤了光陣，夏雲悅一恢覆自由，趕緊湊到他身邊，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道：“胡族長，其實……”

“在我後悔之前，給我滾。”胡媚兒聲音驟然森冷，“我不會再給你第三次機會了。”

封不停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我們先離開。”

兩人離開玄武堂後，在狐族入口等了一段時間，白滄果然被釋放了，如封不停所料。一見封不停，白滄立即危機感萌生，將夏雲悅攬到自己懷裏：“你是誰？”

“他是封不停。”夏雲悅介紹。

白滄詫異地瞪大眼睛：“你是吃了什麽返老還童藥嗎？”

“別鬧。是封老板救了我，事情有點覆雜，我們找個地方先坐下來，我再告訴你。”

封不停道：“回鹿城吧。這位小兄弟身上的傷也需要處置一下。”

白滄擺手：“不必，這點兒小傷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

封不停：“……好吧，那我跟夏姑娘先回鹿城，我還有些話要跟她說。”

夏雲悅：“嗯，我也有些話想問你，封老板。”

兩人直接丟下他，往山上走。白滄楞了楞，朝兩人背影喊：“阿悅，來扶我！”

鹿城是此前兩人經過的那座繁華小城，人丁興旺，民風淳樸。封不停找了家醫館，讓白滄治傷。大夫的手法極好，半盞茶的功夫，夏雲悅在外間已經聽到白滄哀嚎了三次。

她有些不放心地朝裏探了探腦袋，聽見封不停道：“放心吧，這位大夫不是普通人。我擔保白兄弟明天就可以活蹦亂跳的。”

“謝謝你。”她心懷感激地說，“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可能已經死在胡媚兒手上了。”

“你誤會了，她不是那樣心狠手辣的人。”封不停解釋，比起在客棧時候偽裝出來的客套及精明，此時的他看來要讓人親近許多。大約是相貌的關系吧， 跟一個相貌垂老的長者，她總是心懷敬畏的。而這樣的封不停，哪怕年歲跟父親一樣，總覺得還是同齡人。

“媚兒是受我所累，才會變成今天這樣尖銳的個性。她從前很善良，很溫柔，你大約不信，她曾因為自己養的兔子被族人吃掉而哭了三天三夜。”

“咳咳。”夏雲悅被茶水嗆了一口，前天入鹿城的時候她吃的晚餐就是烤兔肉，別說，味道還真不錯。本來想著回來再點一次，看樣子不行了。

“你繼續說，繼續。”低頭飲茶，藏去心虛。

封不停嘆了口氣：“我和媚兒的事情，其實不是你爹的錯。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敢說出來，你爹，其實是替我背了鍋。”

“啊？”這個內幕很驚人，以至於夏雲悅的聲音一下都控制不住地拔高。在她的認知中，正統神族和敗類神族是不能共存的兩個分支。其實方才在狐族，聽到胡媚兒跟封不停有過婚約，她著實震驚了一把。當然，這件事情跟白滄爹娘的案例還是要區分對待的。畢竟白滄的娘親在狐族就是個十分普通的女子，而胡媚兒好歹是未來的族長。只是，如果從封不停這句話來分析，難道當年不是老爹從中拆散了二人，而是封不停自己主動悔婚？如果當真如此，那老爹這口鍋真是背大了。

“當年我和媚兒確實度過一段非常快樂的光景，為了娶她為妻，我耗費了無數唇舌，終於說服我爹答應這門婚事。我原以為，這是兩族的聯盟，媚兒嫁給我之後，狐族的危機也能迎刃而解，卻沒想到，事情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千年前的事情，久遠得像前世記憶，可回想起來，封不停卻覺得好似昨日之事，“婚禮快舉行的時候，我爹才突然告訴我，成親之後，要讓狐族歸順於木族。也就是說，要讓整個狐族放棄原有的身份，並入木族之中。這樣強人所難的要求，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我爹擺明了是反悔，想讓我跟媚兒分手。”

“那你怎麽做的？”

“我苦苦哀求了他幾天，他仍然不為所動，甚至威脅說，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做，他立刻昭告整個大荒，取消我和媚兒的婚事。無奈之下，我只有去找媚兒。但我不敢直接告訴她真相，只能旁敲側擊，用人間女子嫁入夫家後冠夫姓的例子試探她，問她若是她，可願意放棄自己狐族的身份，成為我木族的人。”

“胡族長看樣子是沒同意了？”

“豈止沒同意，她還訓了我一番，說我有這種大男子主義思想，是罪不可赦的。她不知道，我內心受著多少煎熬，我甚至在她給出回答的那一刻，做出了一個決定：既然媚兒不能答應這個要求，那就換我來犧牲好了。我可以脫離木族，跟她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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