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悅被震了一下，這跟當年的白龍王何其相似？可神族本紀和青丘紀事從來沒提過這一樁事情，這麽說來，他這個決定應當沒有付諸實踐了。

封不停點了點頭：“沒錯。我剛回到木族，就被我爹軟禁了起來。我才知道，他暗中派人跟蹤我，聽到我跟媚兒的談話。他已經決定，取消婚事。我不知道我爹為什麽會突然改變主意，可我清楚我爹的個性，他一定會用最極端的辦法讓媚兒死心，最大的可能，就是讓媚兒以為我變心。我實在害怕媚兒會傷心，那時候，湊巧你爹又來木族找我……”

“你就讓我爹去當這個攪屎棍？”

提及這件事，封不停面上滿是愧疚：“我當時被囚禁在我爹的萬藤陣中不得出來，族中長老輪番來勸我要有族長的意識，不能沈迷於兒女私情。我自然也想跟媚兒私奔，可我也清楚，她比我更有擔當，若我決定孤註一擲，而她不肯跟我走……”

短短幾句話，夏雲悅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事情。封不停是計算過所有可能後，接受了他跟胡媚兒有緣無分的事實，於是，讓自己好友去設法破壞，這樣，他既可以保全胡媚兒的顏面，也能成全他族長父親的心願。

“我讓你爹去毀了媚兒的嫁妝和我的聘禮，再搗毀木族原本準備舉辦婚禮的禮堂。消息傳開後，神族之中流言四起。我求我爹讓我去見媚兒最後一次。見到媚兒後，我告訴她，我爹很生氣，修葺禮堂需要一段時間，日子也需要重新再看。她沒有怨言，說一切聽我的安排。我回到木族之後，就再也沒給她捎去任何消息。她倒是來找過我幾次，我和族裏的人套好了說詞，就說我不在，出門了。沒過多久，就發生了白龍少主的事情，媚兒就再也沒出現了。”

聽故事的時候不打斷別人，是一種涵養。但是夏雲悅實在忍無可忍，不是因為老爹背了鍋，是為胡媚兒抱不平。

“你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跟你生死相許的女子呢？她可是全心信任著你，一直在等著你啊。你不僅悔婚，你還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封不停，她到底做錯了什麽，連得到你的一句真心話都不配嗎？”

封不停聞言愕然：“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你覺得，我應該直接告訴媚兒，讓她傷心，而不是瞞著她我無法娶她的事情？”

男人在這種時候的情商低到令人發指。夏雲悅氣道：“你若告訴她，她興許在當時會傷心一段時間，過後還能再找尋她自己的幸福。可你這麽拖著她，她只會一直放不下你。我爹也是弱智，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居然助紂為虐。”

這個詞用得有些重了，封不停陷入了癡呆之中。夏雲悅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跟他溝通，剛好白滄從裏屋出來了，她急忙上去問：“你的傷怎樣？好些了嗎？”

白滄動了動腿：“這個大夫真神，沒想到才一會兒功夫，我這傷幾乎感覺不到了。等我再看到那個食人族的，我就在自己身上再拉兩條口子，讓他疼死。”

大夫：“……滾！”

白滄瞥了一眼封不停，問：“他怎麽了？”

夏雲悅訕訕回：“沒什麽，讓他好好思考一下吧。”

當夜，三人宿在鹿城最好的客棧。錢是封不停出，白滄毫不含糊，吃飽喝足後還打包了一些回房——夏雲悅的房。

夏雲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封老板剛剛開了三間房。”

白滄：“我就是在你這歇息一下，睡覺前就走。”

夏雲悅無奈妥協，主要是，她現在正發愁怎麽回去狐族找胡媚兒。沒有封不停的話，胡媚兒那個暴脾氣沒有誰能控制得住。可今天聽完封不停說的故事後，她又不想找他幫忙了。有些人，你一見他就有無名火。

哢擦，白滄在旁邊啃了一口水果。

夏雲悅猛地站頭剜他一眼，無名火的來源多加一個。

男人啊，沒有一個靠譜的。不是情商低，就是智商低。

“吃完了嗎？吃完就回房。”她開始下逐客令。白滄顯然感受不到她的怒氣，無辜反問的：“你要睡了嗎？沒事，你先睡，我一會兒吃完就走。”

“你在這裏，我怎麽睡？”

“你意思是，我打擾到你睡覺了？”

這還用明說嗎？

“那我小聲點啃。”他說著，將果子握在手心裏，小心翼翼地咬了口，果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夏雲悅哭笑不得，幹脆打開房門：“既然你不走，那我去你房間睡。”

白滄從後面追上來，她聽見聲音一回頭，正好撞進他的胸膛，他的唇碰在她的額頭上，果汁的濕膩和清甜一並留下。夏雲悅擡頭狠狠瞪他，白滄突然把手中的果子一扔，抱住她的腰，將她放在桌子上。

她心裏咯噔一下，他不是想在這裏……幹啥吧？不要，好羞恥！

白滄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裏，收斂笑容，瞬間變得嚴肅無比：“我鄭重發誓，從今以後不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放棄你離開你。在封不停和白龍王身上發生的事情，永遠不會在你我之間發生。”

夏雲悅怔住，她沒想到白滄會看出她內心的不安。

“你平時吃飯能吃三大碗，今晚就夾了兩口菜。我特意讓打包了一堆上來，還在你面前吃個不停引誘你，你都無動於衷。如果單單只是為了見胡媚兒的事情，你不至於會憂心到不吃不喝吧？恐怕還是因為今天下午聽了封不停的故事，你擔心有一天我回到龍族，而你已經不是神族的人，到時候，我們倆的事情會遭到族人反對？”

夏雲悅咬住嘴唇，眼眶瞬間熱得像燒紅的鐵，明明極力克制，眼淚還是瞬間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自作聰明！”薄嗔一句，眼淚卻掉得洶湧，印證了他的話。

“是是是，我自作聰明。”他擡袖替她拭淚，溫言呵哄，“其實你擔心的事情是完全不會發生的。第一，我不是白龍王的長子，上頭還有個很有能耐且容不下我的哥哥。有他在，我根本不可能成為繼任族長。那我就只是個普通的龍族人，能跟你這個未來的猿族族長成親，應當算是高攀了吧？”

夏雲悅忍不住笑意：“第二呢？”

“第二，白龍王當年也曾私奔過，他應當是個性情中人。他一直沒有放棄找尋我，一方面因為我是他的血脈，其實更多的，應當是我母親的懷念吧。我是個男人，我很清楚，如果只是一個子嗣，他已經有白昊了，也可以再娶妻妾，何必非要找我呢？所以，他不是個完全無情無義的人。如果他知道我喜歡了你……”

“他已經知道了。”

“嗯？”

夏雲悅想起那次在天門與白龍王短暫的一面，隱憂又浮上來。雖然白龍王只是問了那樣簡單一句話，她卻分明能從他的話語裏感覺出厭惡和怪罪。寧璇或者跟白龍王提起過，白滄在浮玉山收了個徒弟的事情。白龍王是否因此而覺得，白滄不回龍族是因為徒弟，這就不得而知了。

“沒什麽。”夏雲悅將這些事情咽回肚子裏，“還有第三條嗎？”

白滄揚起下巴的：“當然有。第三，我跟他們不是一類人。我絕不向任何人低頭，也不會委曲求全，如果有人搬出大道理，勸我以大局為重，我也只會讓他有多遠滾多遠。我的人生，為什麽要為了別人而活？那誰又能為我而活呢？”

這樣的歪道理，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居然還挺讓人信服的。

夏雲悅破涕為笑：“是你自己說的啊，以後不要後悔。”

“我發四。”

“是發誓。”

“花式？”

“發誓！”

“花四？”

“白滄！”

“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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