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的屋子裏只有他跟兩個貼身的宮女，可夏雲悅卻分明感覺出，這裏有另一個人在，而且，這個人還是她所見過的。

自從決定回大齊，她就留了個心眼，封了內息，以免被人發現。所以，現在她看不見那個人，不過這樣，對方也察覺不了她的身份了。

她陪著白滄走到謝景床前，白滄問了宮女幾句話，然後又看了看謝景的臉色，面上很是擔憂的樣子。這個宮裏的人一貫會做戲，他來這裏走這麽一遭也沒什麽值得懷疑的。夏雲悅很小心地打量謝景，從面色和呼吸來看，他的確已經病入膏肓了。

沒多久之前，他還不是這樣的。至少，在桃花谷出事之前，他還能給謝明淵出謀劃策。

在她的認知裏，能在短時間內讓一個原本健康的人折騰成這個樣子，除了被人下毒，就是被夢魘附身。怨不得她一進門，就覺得這股氣息如此熟悉。她真是幾乎忘了有這號人物的存在了。

“如花。”白滄突然叫了聲。

夏雲悅毫無所動，直到他回頭盯著自己，才反應過來他叫的是自己，趕緊湊過去，內心暗暗咒罵了一句，名字就不能起個好聽一點的嗎？

白滄指著謝景道：“沒看到四哥臉上汗如豆大嗎？還不擰個濕帕子過來？”

夏雲悅趕緊應了，去擰帕子。白滄又摸進謝景被子裏，氣道：“怎的這麽冰？還不趕緊去拿多一床被子過來？”

僅餘的兩個宮女不敢違逆，忙去拿被子了。夏雲悅擰好帕子，送過來，在謝景臉上按了按，見他一動不動，真的離死不遠了。頓時有些唏噓，她雖然對謝景有恨意，卻沒想到他會這樣死在別人手上。她還有很多話想問他，現在恐怕沒有什麽機會了。

白滄一直替謝景揶著被子，直到宮女送了另一床被子過來，才離開床畔，又道：“我就在這看著，等太醫回來。你們好生伺候著。”

他倒是學得挺快，一下子就將皇子的架子端起來了。緊接著，他便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看似無意地把玩著房間裏的一些物件，直到謝明淵被太監扶著從外面進來，才停下手，朝他叩拜。

一別多日，謝明淵也蒼老了不少，頭發都白了許多。夏雲悅站在他側面，見他雖然有些疲態，眉目之間還算清明，並沒有什麽中邪的樣子，應當只是年紀大了，自然而生的病而已。

白昊說過，人間帝王的生死影響到萬千百姓福祉，只能由百姓決定。這也間接解釋了，上一次段夢為什麽會輕易答應白滄收手。她根本從來就沒打算殺謝明淵，她只是用謝明淵當誘餌，接近白滄而已。可現在，她又是幫誰來謀害謝景？她想不明白了。

謝明淵查看完謝景後，整個人都陷入崩潰之中。不管身邊的人如何提醒他保重龍體，他終究沒忍住脾氣，將桌子上的藥碗掃到地上，聲聲痛訴：“朕到底做錯了什麽？到底做錯了什麽？從老大到老二，現在又是老四，老天爺是不是一個兒子也不打算給朕留下？”

白滄下意識抖了抖，他還在呢，皇帝能不能不要說那麽誇張？他怕怕的。

還好，謝明淵發洩了這麽一下後，整個人更加虛弱，又被扶走了。白滄帶著夏雲悅走出景陽殿，到了無人之處才道：“方才我看過謝景的房間，摸過他的床，沒有什麽發現。對了，你方才說屋子裏有人，有什麽人？”

夏雲悅將段夢的事情告訴了他，又道：“你沒發現很正常。如果謝景已經被段夢弄成了這樣，你覺得他手上的東西還會在他自己手上嗎？肯定已經落入段夢的手中了。”

“那你覺得這個段夢，會替誰做事？”

夏雲悅望了望重華殿的方向，腦子裏突然有什麽東西閃過：“謝何。”

白滄皺起眉頭：“你說，她幫的人是謝何？你不是說，那個謝何是個正人君子，最恨的就是與邪物為伍嗎？”

“我不知道。”她腦子有些亂，可謝景這病來得太蹊蹺了，謝明淵剛決定讓他娶太傅之女，他就病得這樣重。原本沖喜的事情，兩兄弟都有份，如今卻只剩下謝何一個人，這不是很奇怪嗎？

謝何成親當日，謝明淵連走路都走不穩，今天就可以從養心殿到景陽殿看謝景，效果也來得太快了吧？只怕，是有人想幫謝何立功，讓他成為謝明淵的福星。

她這個猜測是與不是，應該很快就可以見分曉了。

謝景並沒如太醫所說的，扛不過一個晚上。但他的病也沒什麽起色，終日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倒是謝明淵，精神逐漸好轉。欽天監觀星後，說是邪物已經盡除，謝何功不可沒。

謝明淵雖然沒有明著賞謝何，可近來他與大臣商議國事，甚至是在禦書房批閱奏折的時候，都將謝何帶上。有時候，甚至是沈佳兒，都被叫了過去。沈佳兒雖然是一介女流，卻心細如塵，對一些國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很得謝明淵賞識。再加上有薛廷芳從旁協助，局面漸漸朝謝何傾斜，朝中靠攏謝何的人越來越多。

看著這一切，夏雲悅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斷。只是，段夢到底是受人指使幫謝何，抑或是跟謝何勾結在一起，她還需要再查探一下。

白滄給她出了個主意：“要證明謝何認不認識這個妖女，找個人扮妖女不就清楚了？”

夏雲悅沈思了下，笑顏如花：“你倒是會給我出難題，可問題是，我的易容術就這種水平了，你就算想讓我易容成段夢的樣子，我也做不到啊。”

“又不需要你露正臉，有個背影就行了啊。”

她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便有了個主意，附耳過去，在白滄耳邊說了下。兩人一拍即合，當即確定了方案。

第二天清早，夏雲悅溜進景陽殿。在探知清楚謝景的房間裏沒有段夢的氣息後，她潛入房間裏，割開自己的皮肉，往謝景嘴裏餵了些血，見他面色回覆了些許紅潤，替他擦幹血跡才悄悄離開。

隨後，白滄火急火燎地去了禦書房，當著謝何的面，跟謝明淵稟告，說謝景的身體似乎有了起色。謝明淵大喜，當即移駕景陽殿。

謝何神色卻似乎有些異樣，並沒有立即追出去，而是朝沈佳兒打了個眼色。隨後，沈佳兒匆匆離開禦書房，往重華殿跑。待沈佳兒離開後，白滄主動問謝何是否一起去景陽殿探望謝景。

謝何自然應允。兩人剛走出禦書房，一道黑影從一旁迅速閃過，雖然身法極快，但還是足以讓人看清楚，那是一個女子，長發如墨，身上的紗衣紋路很是特別。

“站住！”白滄立刻追了上去，沒想到，才剛跑出去沒多遠，身後傳來一聲痛呼。他回頭，見謝何突然捂住心口，跪在地上。他只能走回來，問他：“三哥，你怎麽了？”

“沒事，突然有些不舒服。你去追人吧，不用管我了。”

“那怎麽能行？”他將他扶起來，“我先送你去太醫院吧。”

“可那個賊……”謝何欲言又止的樣子，一臉歉疚。

“三哥不是統領內衛司嗎？一會兒你讓人整個宮裏都搜一搜，還怕一個小毛賊跑掉？”

謝何笑著點了點頭：“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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