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裏有什麽心思吃棗，可看見白滄目光盈盈地看著自己，還是順手接了過來，放在嘴上無意地咬著。

拜堂禮並不繁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結束了，隨後，新娘子被送回了新房，新郎照規矩是要跟兄弟親戚們喝酒的。謝明淵被這親事一沖，臉色倒還不錯，雙頰泛著些許紅潤，揮手對謝何難得溫和了一次：“去吧，去喝點，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然後便讓太監攙扶他回去。

宴席擺在重華殿幾個大廳和院子裏，座無虛席，是從未有過的熱鬧。白滄坐在皇子席中，正望著眼前的菜品流口水，猛然一個小孩撞到懷裏。他跟他大眼對小眼了一番，夏雲悅回過神來，趕緊湊過去將小孩拉開，出聲道：“七殿下，請入座。”

白滄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他的親弟弟謝臨，立刻慈兄上身般地張開懷抱：“阿臨，別理這個醜宮女，來哥哥懷裏。”

“就是，醜宮女。”謝臨瞪了她一眼，又投入他懷裏，指著桌子上的菜要這要那的。

夏雲悅掃了一圈，謝景沒在，心情放松了不少。片刻後，謝何又換了一身喜宴穿戴的常服，過來敬酒。先去敬了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然後才是兄弟這一桌。

他走過來的時候，夏雲悅下意識地渾身一震，然後往白滄身後靠了靠。他自在從容地祝福著謝何白頭偕老，另一只手不著痕跡地將她攏到自己背後。

“三哥，你可真是好福氣，娶了沈姑娘。”老六謝宇快人快語地說著，面上雖看著真心，可話難免讓人多想。白滄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弟還不改口？以後可不能叫沈姑娘了，要叫三嫂了。我倒覺得，三嫂和三哥都是有福氣的，定能恩愛終生。”

“那是那是。”謝宇這才意識到失言，主動罰了自己一杯酒。

謝何微微一笑，今晚第一次有些像個新郎官的樣子，對謝涵道：“我倒是不知道，五弟這麽會說話。謝你吉言，過兩年，你也定能找到和你相伴終生的姑娘。”

“哈哈哈，”白滄笑得開懷，“那我可真的要好好找找了。唔，首要條件，那必須臉長得好看。”

謝臨舉手表示讚同：“沒錯，像剛剛那個宮女這麽醜的，堅決不能要！”說完，還將夏雲悅從白滄身後拉出手，“我說的，就是這麽醜的。”

雖然本來生的不醜，可突如其來，被拉到人前示眾，頂著一張醜臉，又是在謝何面前，夏雲悅怎麽也掛不住臉，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緒，又想起在姑射山的一幕，對上謝何目光的時候，眼淚突然就在眼眶裏打轉。

謝何以為她是因為相貌自卑，急忙斥了謝臨一嘴：“阿臨，夫子難道沒教過你，不可以貌取人嗎？何況，娶妻當娶賢惠，美醜都是次要的。”

謝宇又嘴快地揶揄他：“三哥當然會這麽說了，三嫂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啊，比你從前那個……”被身邊的表兄弟扯了一下，急忙住了口，補救道，“我是說，三嫂好看，好看。”坐下來拍了自己一個嘴巴子，使勁憋住嘴。

謝臨也乖乖坐到席位上，不說什麽。謝何走到夏雲悅面前，掏出手帕遞給她：“小孩子有口無心，你別放心裏。”

謝何就是謝何，永遠是這一副溫潤如水的樣子。如果不是在姑射山親眼見他決絕刺了那一劍，她現在一定會心懷感動地接下這條手帕，然後將所有事情都抹去。可她並不能。

她退了一步，疏離開口：“奴婢賤軀，不敢用殿下東西。”用袖子隨意拭了下眼淚，然後便跑出殿外了。白滄見狀，道：“沒事，我去開解開解她。”也跟著走了。

“哥哥好奇怪啊，怎麽突然間對一個醜宮女這麽上心？”謝臨咕噥了一聲，謝何沈思了下，搖頭一笑，繼續忙其他去了。

白滄在重華殿跑了一圈，沒找見人，又在附近找了圈，總算在花園裏找到在秋千上發呆的她。好在她沒跑遠，這大齊皇宮跟迷宮似的，他出來這麽一圈，已經快認不得回去的路了。

“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點什麽？”

夏雲悅白他一眼：“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白滄坐到她身邊，跟她蕩同一架秋千：“那天你只跟我說，你為了天水玉接近這個姓謝的三皇子，可從來沒告訴我，你跟他之間有一段過去。”

夏雲悅渾身一僵，他是怎麽看出來的？她以為自己掩飾得毫無破綻，怎麽，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嗎？

白滄捏住她的下巴：“你看你，一雙眼睛裏全寫著呢。”

“真的嗎？”夏雲悅揉了揉眼睛，這不可能啊，她看見謝何的時候，明明想的都是他怎麽傷害了她的事情，還有如何報覆，怎麽可能還有其他的。她心裏明明只有白滄啊。

白滄突然拔高了音量：“哦，你們果然有。”他從秋千上跳下來，手怒指著她的臉，“我只是稍微一試探，你就露出馬腳了。你騙我，你還說我是你的真愛，你這個三心二意的女人！”

夏雲悅一時慌了，急忙道：“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啊，我真的沒有。”

“我跟你開玩笑的，你這麽認真做什麽？”白滄突然又恢覆了嬉皮笑臉，“你這麽不會說謊，隨便一試就露出馬腳，我有點害怕了，你可別連累我啊。”

她這才知道，他根本就是在耍她，氣得從秋千上跳下來，追著他打：“看你還敢不敢騙我？敢不敢？”

“大膽！”一聲厲喝傳來，玉貴妃拖著長長的裙擺出現，“你是哪個宮的宮女，居然敢以下犯上，來人，給我抓住她。”

糟了。夏雲悅往後退了兩步，準備跑路。白滄還傻傻地問：“這是誰？”

“你娘啊。”

“你怎麽罵人？”

“我說，你的娘！”

“你還罵？”

夏雲悅不管了，轉頭就跑。她出身是猴子，腿腳比其他人利索，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白滄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貴婦人走到面前，一下揪住了他的耳朵：“你真是出息了，居然敢跟一個宮女廝混，還讓她騎到你頭上！你這是要丟光我的臉嗎？”

白滄一邊求饒，一邊剖析她的身份，忽然意會過來，喊了聲母妃，玉貴妃這才松開他的耳朵：“真是為你操碎了心。你弟弟還這麽小，我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倒好，一點兒不長進。跟我回玉昆宮再說。”

玉貴妃坐在大廳主位，望著自己的兒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你只比老四小一歲而已，你瞧瞧人家，上次妖獸的事情發生後，給你父皇出了那麽好的計謀，成功化解了危機，也穩住了自己的地位。你要是再不好好爭氣，太子之位遲早落入他的手中。”

“計謀？”白滄跪在地上，忽然擡起頭，不解地問。

玉貴妃不耐煩道：“就是讓你父皇去宗祠請出妖獸的計謀啊。你說，老四怎麽會知道這麽多的事情，你父皇會不會早就想讓他繼承皇位了？”

原來，那件事情是謝景出謀劃策的。白滄暗暗尋思，夏雲悅說她中了獸血的毒，解藥在謝景手中。這麽說，謝景極有可能也跟那只靈獸有勾結。要幫她拿到解藥，就得從謝景身上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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