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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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與前院,距離不遠,身份卻差遠了。前院的下人比後院的下人身份要貴上三分,在眾人艷羨嫉妒各色目光中,海棠搬到了前院。

傲雪對於她的到來沒有多問,似乎這是理所當然會發生的事。仔細交代她在爺跟前服侍的細節與註意事項,海棠深怕出錯讓紫諾抓小辮子,反覆背誦,谙熟於心。

不知不覺,在紫諾身邊服侍也有兩個月多了。紫諾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忙碌,夜以繼日地處理公務,隔三岔五地出門辦事,倒也未曾過多刁難於她,海棠也由最初的心驚膽戰到後來的慢慢放松習慣。

這天早上海棠伺候完紫諾穿戴,見他出門,客套恭送道:“爺,早點回來。”

紫諾稍稍整了整袖口,唔了一聲,攜賀雲銘出門去了。

海棠走到窗邊將窗子打開通風透氣,宮中有家宴,今晚紫諾肯定很晚回來,說不定還會喝上兩杯,事先要準備好醒酒茶,毛巾等預備不時之需。

夜幕低垂,十五的月亮又圓又亮,深夜將之,王府一片寂靜。

賀雲銘扶著一身酒氣的紫諾,踉踉蹌蹌向臥房走去。紫諾酒量不錯,很少會喝得如此酩酊大醉。

今晚家宴,皇上又提及安郡主與他之事。紫諾不知為何覺得異常煩躁,一杯接一杯的猛灌。

神志不清的紫諾,只覺身下有軟綿綿的觸感,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說話:“爺喝得如此爛醉,你也不從旁勸著點。”

“我勸了,沒用,爺交給你,我去歇覺了。”接著是輕輕的關門聲,然後屋內一片寂靜。

他覺得頭痛欲裂,捂著頭呻吟:“痛,好痛。”

一雙微濕柔軟的玉手按住他的手,額頭漸漸有冰涼的觸覺,緊接著有人為他脫衣服,剔靴子。

鼻尖傳來一股清香的氣息,腦中不覺閃過早上的畫面,她淡淡地叮嚀囑咐:“爺,早點回來。”

手不知不覺握住了那雙柔夷,女子輕呼一聲,掙紮了一下就沒有再掙紮,他昏睡了過去。

雞鳴破曉,主屋臥房,紫諾一覺過後依然頭疼欲裂,口幹舌燥想撐起身子喚人進來倒杯水喝。

突地發覺右手麻木不堪,斜眼一瞟,漆黑的瞳孔瞬間一緊。他的手竟然緊緊拽著一雙白皙滑嫩的葇夷,腦中紛亂憶起昨夜種種,百轉千回。他居然沒有排斥厭惡的感覺,心底莫名泛起陣陣漣漪。

身邊發出一聲囈語,紫諾不曉得為何耳根處一陣滾燙,緩緩轉過臉去,待對上那張近在咫尺的睡顏的剎那,頓時勃然變色,劍眉怒豎。

茹穗趴在床沿打瞌睡,察覺到身畔的異樣,睜開惺忪的雙眼,瞥到紫諾不敢置信地怒視著她,顫聲問道:“爺醒了?”

紫諾猛地甩開她的手,仿佛多一秒都會厭惡萬分,雙眼通紅,怒吼:“怎麽是你?”

茹穗嚇得渾身顫抖,撲倒在地,哭泣道:“奴婢不知,奴婢該死。是爺,是……”

“夠了。”暴喝聲嚇得茹穗不再出聲,只顧眼淚婆娑。

風和日麗春暖花開的好天氣,海棠睡了一覺渾身舒暢,洗漱完畢就匆匆向主臥房走去。

昨天中午吃得太多,下午肚子一個勁的鬧騰,來來回回奔了好幾趟廁所,折騰得她四肢無力。總算央得茹穗和她換班,所以今天該她去替茹穗的班。

海棠來到主屋院子裏,先是傳來一聲茶盅摔碎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滔天怒火般的吼聲,“滾出去。”嚇得她心肝亂顫,這大清早的又是唱得哪一出?

躡手躡腳挪到門口,正巧茹穗臉色蒼白淚流不止沖出門外。海棠見勢不妙掉頭想跑,背後怒吼聲傳來:“陸海棠,你給我滾進來。”

海棠咻地定住,僵硬轉身。他從未如此指名道姓地喊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又惹禍上身了。

作出一副嘻皮笑臉狀,聞著刺鼻的酒味,小心謹慎開口:“爺,要不要奴婢去弄碗醒酒湯?”

“你昨晚去哪了?”紫諾坐在椅子上,手捏著太陽穴,額頭的青筋凸凸地暴起。

原來是這個,海棠心略略寬了寬,老實回答:“奴婢吃多了,昨個鬧肚子。”

“吃多了?好,很好。”紫諾怒極反笑,右手捏著紅漆木桌咯咯響,木屑碎了一地,“那你給我去雜院呆著,明早之前不準吃飯。”

“什麽?”宛如晴天霹靂,海棠內心一陣哀嚎,吃飯拉肚子何其稀松平常之事,居然也要受罰,她究竟觸犯了哪條規定?

被兩個侍衛“護送”到雜院,海棠依然不能消化這突如其來從天而降的噩耗。

所謂雜院,就是堆放雜物的偏院。雜院隔墻是專飼家禽的養殖院,為保食物新鮮優良,紫諾命人專門在府中西北角飼養家禽,以供後廚們現時烹飪。

日漸西沈,海棠才發覺她從早上一直枯坐到傍晚。

昨天鬧肚子後腹中空空如也,加之今天一天滴水未進,早就饑腸轆轆,一晚上的時間可有的熬了。

天色一寸寸漸暗,屋裏只有張木板床,海棠和衣躺下,想著眼睛一閉一睜,一夜很快就過去了,翻來覆去恁是無法入眠。

一氣之下索性起身,垂頭喪氣來到門檻的臺階上就地一坐,晚霞一點點沒入雲層中,像是潑了顏料的水墨畫,深深淺淺。隔院雞鴨撲騰爭食的嘈雜聲,此刻聽在耳中別提有多鬧心。

“吃啊,都給我吃得白白胖胖的,早日宰了下油鍋,哼。”海棠怨毒念道。

仿佛是諷刺她似地,隔壁的雞鴨們鬧得更歡騰了,“哦咯咯咯,嘎嘎嘎……”

丫的,受人欺負還受畜生欺負,佛掙一柱香人爭一口氣。人她收拾不了,幾只雞鴨她還就不信治不了了。

窩了一肚子的怒火瞬間爆發,海棠從角落堆裏翻出一把生銹的鐮刀,齜著牙大步流星地沖向那堵墻,預備翻過墻拼了一身雞屎臭也要砍下幾顆雞腦袋,方能一解心頭之恨。

離墻只有幾步之遙,海棠一個急剎頓住。沖動是魔鬼,幸好腦袋反應靈光,貿貿然翻過去肆意屠殺,被人發現就是罪加一等,而且……海棠嘿嘿笑了兩聲,眼放饞光,漆黑地夜裏顯得格外毛骨悚然。

月黑雁飛高,漆黑的夜空如一塊大幕布籠罩著整個王府,幾顆殘星閃爍著,仿佛夜貓子的眼珠一般,晶瑩透亮。

在這個萬家燈火的時辰,王府西北角,一個幽靜的雜院中堆放著橫七豎八的雜物。院子的臺階上坐著一名女子,在一片黑燈瞎火中一雙眸子燦若繁星。

只見她全副武裝,烏發盤起,裙擺收緊,拎起腳邊的那把年代久遠的鐮刀,一路摸到墻角邊。凝神傾聽,確定隔壁無人後,鐮刀自手中飛出,於空中旋轉了幾圈,落地的剎那驚起一灘……雞鴨。

一陣短暫的騷動過後,女子後退幾步,有力後蹬,迅速助跑,攀住墻頭,翻身落地。一連串漂亮的動作完畢,雞群再次驚起騷動聲聲。

海棠漏齒一笑,牙齒森白鋒利如刀,奸笑著貓腰摸進雞窩。

“咯咯咯……”雞窩中慘叫連連。

片刻之後,海棠心滿意足地鉆出雞窩,頭頂飄著根雞毛,看著手中猶在掙紮的母雞,笑得猙獰可怖。毫不猶豫地揮起鐮刀抹了一抹雞脖子,甩手把鐮刀同雞丟進了隔壁雜院,臨走到柵欄裏抓了把香菇,神不知鬼不覺翻身又回到雜院。

就著院子裏那口水缸中的水給雞和上了稀泥,沒有荷葉只能用院子裏的梧桐葉代替,再將裹好的泥雞放入早就挖好的火坑中用土埋好,最後剩下焦急地等待,度秒如年。

海棠心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半個時辰過去了,再也抑制不住,用鐮刀鑿開泥土,掏出一團滾燙的黑泥殼。鐮刀柄小心敲開外面的泥殼,頓時一股濃郁鮮香撲鼻而入,雞肉橙黃,油潤光亮,秀色可餐。王府專人飼養,想必味道更令人拍案叫絕,到這份上可謂正應了那句老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正準備入口之際,雜院的大門響起一陣火急火燎的敲門聲,海棠驚慌失色嚇出一身冷汗,到嘴的雞還沒咬上一口,這時候會有誰上這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五餓了,默默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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