躊躇不定時，叩門聲愈發急了，海棠忍痛用梧桐葉把雞蓋好。

一路提心吊膽走到門邊，試探地問：“門外誰啊？”

“海棠，是我，娉婷。”門外之人悄聲回應道。

海棠松了口氣，娉婷也在紫諾跟前當差，這姑娘倒是王府中少有的心地善良之輩。當下開門探頭一看果然是娉婷姑娘立在門外。

她四處環顧了一番，從袖中摸出兩個白面饅頭塞到海棠手中，低聲說：“餓了吧，晚間吃剩的兩個饅頭，還溫著呢。”

婢女的晚飯除非主子額外賞賜不然是定死的，一淺碗米飯外加兩個饅頭。海棠手心抓著兩個尚有餘溫的白饅頭，想是她一路急趕過來的，不知不覺心頭淌過一絲幸福感，在這座冰冷的王府尚有人記掛著她。

見她神思恍惚，娉婷不禁局促不安起來，悄聲催促：“快進去吧，讓人看見我們都要受罰的。”忽地猛嗅了一口，喃喃道：“好香啊。”

海棠展顏一笑，手指抵在唇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拽著她進了門。來到方才的地方，拉著她就地坐下，娉婷只覺香味更濃郁了，直咽口水。

當看到海棠掀掉梧桐葉，變戲法似地變出一只鮮香四溢的燒雞，掰下一只雞腿遞到她面前的時候，娉婷的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雞蛋。她狐疑地接過油滋滋的雞腿，居然燙得灼手，海棠又遞給她一片梧桐葉，示意她裹著吃。

娉婷捏著雞腿，輕輕啃了一口，頓時滿嘴都是油，細細嚼了嚼，肉質鮮嫩酥軟溢滿四肢百骸，驚喜地喊：“真好吃。”她發誓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海棠笑著把兩個饅頭遞給她一個，單吃未免太油膩。

得知整個過程始末，娉婷揚起小臉崇拜敬仰地看著海棠，在她的字典裏還沒有出現過女孩子赤手空拳殺進雞窩這類詞。

海棠嘴啃雞腿，仰望著漫天繁星，接受著娉婷的仰慕，心裏樂開了花。

傲雪抱著剛去浣衣房領取的幹凈衣服，走進內室。

紫諾靠在軟椅上看書，聽見動靜飛速擡頭看了來人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書，“怎麽是你？”

傲雪抿嘴一笑，說：“除了奴婢還有誰呢？茹穗？還是海棠？”

半晌，紫諾又開口問：“她怎麽樣了？”

“她，哪個她？”傲雪故作疑惑。

紫諾嗒地合上書，冷冷地註視她，傲雪不敢打馬虎眼，恭敬回道：“娉婷那丫頭晚間省了兩饅頭，往雜院方向去了。”

“爺，需不需要把娉婷找來當面質問？”賀雲銘雙手抱拳，一副領命便去拿人的姿勢。

紫諾抿了口茶，翻到方才那頁繼續看下去，拋出一句：“你很閑？”

雲銘與傲雪各自交換眼神，相視一笑。

這頭海棠娉婷二人吃得熱火朝天，哪知王府的守夜路過雜院，聞香駐足，模糊聽得裏頭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聲。見大門虛掩，湊到門口一看，大叫道：“你們鬼鬼祟祟地幹什麽？”

這夜深人靜的雜院，那聲大叫嚇得她二人大驚失色，急惶惶抹嘴站起身子，解釋道：“大哥，我們聊天呢？”

守衛提著燈籠湊進身看過去，只見滿地皆是啃剩的雞骨頭，厲聲叫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躲在這偷雞吃，待我稟告，有你們好果子吃。”

見他作勢要去上報，海棠忙追住他，“大哥有話好好說，好好說。”眼睛朝娉婷一瞟，示意他把剩下的雞翅拿上來，奉承道：“您先嘗嘗看，可香了，大哥要愛吃我給您再弄只下酒如何？”

守衛本想拒絕，聞著雞香四溢，半推半就咬了一口，酥油爽嫩，眼睛亮了亮，“唔，好吃。還有沒有？等等，我把我兄弟們叫來。”呼朋喝友地來了一幫人，海棠不禁傻眼，隔壁雞窩只怕又得遭殃了，於是那天晚上隔院的雞群又被屠了三只，□裸地燒殺搶掠啊！

一來二去，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那幫人和海棠她們打成一片，掏心掏肺起來。

“幾位大哥身手不凡，怎麽肯屈尊在王府當個小小的守衛？”所謂的身手不凡，只不過是幾個人翻到隔院擄了三只雞。

“海棠妹子有所不知，俺家窮，從小就被爹娘賣到王府，不是沒想過出去闖番事業，只是那賣身契上的贖身價可不低啊！”其中一人揮著手中的雞腿無限扼腕。

有了賣身契就等於身上有了烙印，走到哪都不安身，她腦中突然躍出一個念頭，得想辦法拿回來。海棠微微一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大哥何不去取回來？”

“賣身契都在賬房裏鎖著呢，誰有這本事闖進去？”

賬房，海棠默默地將這兩個字記下了。

第二天天亮，海棠終於得到釋放，回來前院。

默默站在主屋外邊，海棠耳中回蕩著傲雪離去前囑咐的話。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只有一句，你要謹記，爺有怪癖，討厭異性親密接觸，茹穗已經被逐出王府。”見海棠眼睛一亮，繼續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爺會這麽便宜你出府？到時別賠了夫人又折兵。總而言之，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爛到肚裏。”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海棠，掉頭就走。

“進來。”清洌的聲音夾帶著如夢初醒的鼻音。

海棠推門進屋，屋中暖暖的氣息讓人渾身放松，從櫥櫃的第三格中取出疊的整整齊齊的中衣。紫諾慵懶起身肆無忌憚地盯著海棠那平靜無波的臉，企圖在她臉上看出什麽端倪。

海棠一顆心撲通撲通猛跳，恨不得破膛而出似地。表現上卻鎮定自若，斂目，纖細的手指熟練地為他系上扣子，完美地無懈可擊。

見他領口有些不平整，踮起腳尖，掠過他的臉與他的眼睛對視了0.01秒就匆匆避開。海棠感覺有些窘迫，屏息靜氣，伸手替她捏服帖，她略帶冰涼的手指擦過他脖頸處溫熱的肌膚。亦或是氣氛壓抑，亦或是得知他不喜異性接觸過甚，平常做來十分平常的事如今卻尷尬難言。

心有所想最後一粒扣子怎麽也扣不準，他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臉頰上，極癢極不舒服，她極不自然，微妙的輕別過臉避開他的氣息，那粒扣子卻無論如何也扣不住，渾身猶如有幾千只螞蟻再啃噬著她，百爪撓心。

“笨手笨腳的，我自己來。”紫諾眼底幾不可見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借機轉身去取托盤，海棠低著頭，雙腿半屈膝托著雕花托盤，紫諾洗漱完畢，看了眼海棠，“晚上不要再亂跑了。”轉身出門，徒留一室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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