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波特親吻，就像是在幾秒鐘內經歷了記憶中的一千個瞬間，既熟悉又陌生。

德拉科曾吻過他，但只是在一個非常鮮活生動的世界中，以至於現在他的頭腦幾乎無法理解它了；然後在這裏，有一次，在醫院裏——短暫的，羽毛般的嘗試。他清楚這一點，無論是在現實中還是在夢中，但波特主動吻他、回應他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要知道，即使這是一個非常斷線的事實，這是真實的。這完全不是他那個要不斷提醒自己不要陷進去的夢。

波特的吻嘗起來像溫暖的酒，感覺像家一般自如，在他胃部最深處劇烈的沸騰，在他的皮膚下溫暖而溫柔，溫度從脊柱傳到臉頰再到頭皮。這是一種原始的、巨大的饑餓，一直侵入到他的骨頭裏，在他身體的顫抖中，與他緊緊地綁在一起。德拉科心中某處確信，如此這般讓自己的絕對深刻的感情溢出，只會讓波特感到恐懼——甚至他自己都感覺恐懼。

這件事如大山一般壓著他大半輩子。他父親一直以來都對德拉科感到羞恥和失望，就是因為德拉科難以自持地表露自己的感情。但在那一刻，德拉科的腦袋裏充斥著另一個世界裏的記憶，很難在意，甚至很難記起，很難讓它超越他強烈的感情。

而且，他的感覺，讓他感到非常恐怖。

這是一個他永遠想要的男孩，已經永遠擁有過但又永遠沒有擁有過的男孩。現在，他就在這裏，終於，終於，他在這裏，就在愛人的雙手之間。他用手指輕輕握住德拉科的臉，溫柔得像他親吻他的方式一樣甜蜜和小心。

有一件事，德拉科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忍受得而覆失了。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那會以一種他無法想象的方式擊碎他，再也無法挽回。那就是，要麽他現在抓住它，冒險去抓住一個可能不起作用的機會，要麽就現在立刻放棄它。因為即使現在德拉科被愛和絕望蒙蔽了雙眼，在他的內心深處，仍然有一個理智的清晰的小角落，可以感覺到這真的是太超過了，有一些微妙的不對頭。

除了這一小部分，其餘部分的德拉科似乎對此並不關心。他更感興趣的是，波特讓自己感覺仿佛身處一個遠離塵世的家；波特捧著自己的臉，試圖抹去可怕的、壓倒一切的淚水讓他破涕而笑，以及這是如何超越他所在意的父親的羞恥和他自己的羞恥感的。

都沒關系了，因為波特在這裏，他在親吻他，他抱自己上床，然後他們又在親吻，這一切都是令人興奮的、輝煌的、令人痛苦一般地美好，一切都是響亮的、明媚的、清晰的。在那一刻，德拉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哈哈大笑，一陣顫抖的聲音傳到了波特的嘴裏。波特對著他咧嘴一笑，太陽穴和鼻子抵著他的。

頭頂上，星星散落在天空中，德拉科昏昏欲睡地躺在溫暖、堅實和舒適的繭中，哈利叫著他的名字。德拉科的手指微微卷曲，胸膛裏回蕩著哈利呼喚自己的聲音。他所有的好，快樂和安慰。就在德拉科陷入夢鄉的前一分鐘，他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當晚，當他隨著一聲半掩在喉嚨裏的哭喊聲驚醒時，他並不孤單。哈利就在眼前，睜大了眼睛。星光暗淡，他的臉和他那睡眼惺忪的綠色眼眸，德拉科反應了一秒鐘的時間才認出是他。但是哈利的聲音在輕輕地噓著他，他的手插在德拉科的頭發裏，羽毛般的輕撫落在他的臉和肩膀上，在他的背上，在他的脊柱的隆起處。當德拉科終於恢覆平靜而穩定的呼吸時，哈利伸長手臂拉近了他。哈利靠在枕頭上，非常接近德拉科。看到他的臉，他溫暖的手，他緊靠著自己下巴的呼吸，德拉科的心跳就平靜下來了。他試圖保持清醒，看著哈利的眼睛悄悄閉上，想看著他先入睡，但他太累了，很快就再次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們發現隆巴頓沒有回寢室。幸運的是，當他們黎明醒來時，每個人都已經睡倒在公共休息室裏，所以波特溜回自己的房間並不困難。德拉科將他推出門外，在哈利親吻德拉科的臉頰而不是嘴後——因為他們現在的口氣都很糟糕。雖然德拉科暗自想著，即使他親了，自己也根本不會在意。因為在夢中，德拉科已經吻了很多次哈利的口臭嘴，早就習慣了。

關於他們在這裏的生活方式，第一天的變化並不大。他們還是像往常一樣在三樓的壁龕裏碰面一起吃早餐，但彼此都有點害羞。在昨晚的轉變發生後，他們仍在努力想辦法重新適應。

在走廊裏的一尊雕像後面，波特吻了他，因為他們將不得不在這裏分開。他邀請德拉科到湖邊吃午飯，德拉科答應了。哈利笑得異常燦爛，再次吻住了他。這一次他吻得太厲害了，以至於德拉科的頭都往後倒了。

德拉科站在騎士雕像後面，看著波特離開去上課，他的心還在喉嚨裏，緩慢而不穩定。

德拉科等了幾分鐘才溜進走廊。有人走過，但根本沒註意他。但小心使得萬年船。

在大湖的開闊處，他們像往常一樣一起聊天和吃飯。波特問他是否想把他們的事告訴其他人。德拉科說不想，因為這裏的世界與幻夢劑在他頭腦中創造的世界大不相同。更何況波特也還沒準備好。波特說，他會想告訴他的朋友，但他想再等一段時間，因為他還在整理事情，還沒有準備好出櫃。他知道羅恩可能不會接受他在金妮之後這麽快就和德拉科在一起，而且他對金妮的感受也一無所知，他看起來很內疚，一方面害怕德拉科受到傷害，一方面想吻他直到這想法消失。

德拉科可能會在某個時候告訴盧娜，因為他信任她。但他心中仍然有一部分在等待這一切破裂，好像這終究是一場夢。也許他又會醒。也許波特會覺得他們並不合適，然後他會怎麽做，因為德拉科已經愛他太久太多了，但波特才剛剛開始對他有這種感覺。如果他決定不想要德拉科，他也不會有太多的感覺，但德拉科可能只是會後悔，後悔不該從夢中醒來。

一方面，德拉科很想逃跑，想先甩掉波特。但這樣的話他還剩下什麽？這些天來，波特似乎是唯一能讓他感覺到的、接近真實的東西。

這一切錯得太離譜了，有太多波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他永遠不會理解和感受的、德拉科對他的感覺。而且，他是波特。他不是哈利。

這太超過了，這不公平。

魁地奇練習時間到了，波特不得不離開，而這一次，他們只是雙手在身體之間糾纏，波特的大拇指在德拉科的指關節上。波特再次對他微笑，如此令人疼痛的喜愛和溫柔讓人揪心，但德拉科並不能理解為什麽會這樣。

在某個時刻，德拉科突然發現自己在浴室裏，惡心，喘著氣，渾身發抖。有一種模糊的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從他的理智中掙脫出來，這是他自身不變的一小部分，但這一次，海嘯的重壓在他身上，把他淹沒在水下。在德拉科的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可能會出錯。他可能會失去太多，太多他最終可能得不到的東西。但是這不一樣。沒有什麽會像過去一樣，也永遠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沒有什麽會像他的夢想那樣完美，而這是今生的一個事實，永遠是他快樂中暗藏的陰影。

因為哈利曾以一種不可能的輕松和熱情愛著他，而在這樣的現實生活中，這似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即使波特可愛而美麗，即使波特親吻他，對他微笑，看著他，好像德拉科真的讓他快樂——

即使德拉科擁有了他，也仿佛感覺不到這種擁有。

但德拉科愛他。梅林，是的，他愛他。

他愛他，比他想象中的愛任何人的任何方式都要深。

有些日子就是這樣，他的焦躁不安和饑餓感覺永遠不會得到滿足——當他只想回到夢中的時候。

但有些日子，當德拉科和他在一起時，他幾乎感覺就像在家裏一樣，幾乎再次感覺到真實，就像他在夢中那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