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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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只在吃飯時間見面的模式意味著他現在花了很多時間和德拉科在一起。羅恩和赫敏總是在項目中結對,坐在一起,哈利則在所有的公共課上和德拉科坐在一起。他們在冗長的課堂中交換他們的畫著圖畫或者文字的小紙條,偷偷地笑。有時哈利甚至會發現它們藏在他的長袍裏,藏在他的書裏,或者塞在門下。

哈利把這些紙條收集在箱子裏,縮小的紙鶴已經漸漸占據了一個角落。他——它們——這些塗鴉很有趣,有時有一種特殊的幽默感,富有創造性,很有趣。

現在他們每天早上都會出現在對方宿舍門口。有時羅恩早就和赫敏一起去了大廳,有時,羅恩就在那裏並且生硬地把德拉科當做空氣,反之亦然。

德拉科等著哈利準備好,他雙臂交叉地靠在門口斥責他磨蹭,看著哈利忙來忙去,笨拙地系上領帶,抓起長袍,穿上襪子和鞋子。在哈利不遲到的日子裏,他們一起走到廚房,把食物帶到霍格沃茨的院子裏,城堡的城墻上,到隱蔽的壁龕裏。在哈利遲到的日子裏,德拉科給他帶來早餐,他在去上課的路上把早餐包起來。

現在,他跟著德拉科進了圖書館,讓他幫忙做作業。盡管他在解釋哈利不能馬上理解的事情時沒有耐心。作為補償,哈利給了他更多關於DADA的筆記和提示,德拉科對此表示讚賞。

其他時候,他們在霍格莫德度過。德拉科非常喜歡蜂蜜公爵,每次都會為他們兩個人買一噸糖果。盡管哈利早改預料到這一點,畢竟他知道德拉科有多愛吃甜食。但幾乎所有的糖果都是哈利最喜歡的,這要麽意味著德拉科喜歡的糖果種類太多,要麽意味著他和德拉科喜歡的糖果太相似。

周末哈利總是和羅恩和赫敏一起在酒吧度過,但有時德拉科、盧娜和納威也會加入他們,如果他們同時來到那裏的話。哈利喜歡這樣的周末。德拉科通常從不遠處觀察他們之間的互動,時不時地對所說的話發表評論或加上一句俏皮話,輕輕地擺弄他的飲料,被哈利的笑話逗笑。當大家都在的時候,他不怎麽和哈利聊天。一般來說,德拉科不太和其他人說話。

如果有任何自由空間,哈利總是試圖以某種方式挪到德拉科的身邊。因為空間局促,他們的手臂和肩膀會下意識地擠壓在一起。自始至終,哈利發現自己一直在看德拉科,看他是否被哈利或其他人說的話逗樂,估量他的情緒,低聲問他一些事情,或者說一些有趣的事情。



“你父親曾和我聊過,你知道嗎?”

盧娜正在教他如何用手的動作來代替魔杖的動作。但當德拉科開始感到沮喪時,她阻止了他,讓他和她一起坐在草堤上休息一下。

理解了她的話後,德拉科眨了眨眼,目光迅速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哦。”

盧娜哼著。她用手在蕁麻叢中拂過。“有時候,他無法對我使用鉆心剜骨,不管貝拉特裏克斯如何對他大聲尖叫。”有時候,這仍然讓他感到驚訝——她是多麽直率,她是多麽有辦法如此平靜地談論這些事情。“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直到他告訴我,我讓他想起了你。然後他哭了,向我道歉。”

他們的確有些不可思議的相似之處。盧娜的金發是白色的,只比他深一點,她的眼睛和他一樣都是銀色。他們甚至可能是兄弟姐妹。德拉科不能再看著她,他把目光移開了。

“對不起。”德拉科說,他的聲音低沈而緊張。他是如此抱歉,覺得自己永遠都不能彌補盧娜,為那些在她身上、在他家人親手造成的事。“為貝拉特裏克斯和我父親對你所做的一切。”

盧娜的頭轉向他。她彎下身去看他的眼睛:“你不是該道歉的人。”她說著,等著德拉科擡頭再看她一眼。

德拉科看她了,只是一瞥。“我知道。”他清了清嗓子,“但仍然如此。這不應該發生。”

她只是對他微笑,有點懊悔。然後她又回去用手指在草地上刷來刷去,仿佛如果把自己踩在草地上,就能讓草地安靜一會兒。

“你父親每次說起你時都顯得很傷心,”她接著說,“好像你出了什麽事。”

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不知何故,這並不像是談話的結束,而是一個開始,給德拉科留下了空間來填補這個空白。她又看了他一眼,但什麽也沒說。

德拉科的喉嚨痙攣。他試著不去想,但無論如何他的手已經開始顫抖。他記得那個昏暗而灰色的地窖。他記得格雷伯克和羅爾,放在他身上的手,指在他身上的魔杖。他記得一些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可以說出來的事情。

他張大了嘴,嘴裏含著話,想著要告訴她許多事情——他們把我關在骯臟的地窖裏好幾個月,他們傷害了我,他們——

“他們——”他的聲音立刻消失了,嘶啞而空洞,缺乏空氣,仿佛有人把他的聲音奪走了。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下巴在動,臉頰在顫抖。他的臉痛苦地扭曲著,但眼淚還是從他眼睛的刺痛中流了出來。他立刻感到空虛和不知所措,呼吸不穩定,越來越高,越來越重,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喘息。恐慌和絕望沖到他的身上,威脅著他在腦海中的其他地方。

“請把手伸給我好嗎?”盧娜問,她正急忙靠近他,德拉科不知道她懂了什麽,她懂多少。他不知道如何去感受,只知道他想哭,但他不能,他不想。“我不會碰你的。”

他伸出顫抖的手,試圖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盧娜讓她的魔法纏繞在她的手上,將白色的光線纏繞在他的手上,另一端纏繞在自己的手上。溫暖穿過他的皮膚,滲透到他的胸膛,讓人感到平靜。

“好了,”她說,微微一笑,“現在就好像我握著你的手。”

德拉科困難而快速地眨著眼睛。他的手指在觀察這些半固態的線時懶懶地拂過它們,當他試圖將自己的思想拉回到現實中時,這種連接和手勢讓他感到奇怪的平靜。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盧娜輕輕地對他說話,試圖讓他平靜下來。他逐漸平靜,心跳變得穩定,呼吸減慢到更平穩的速度。

當他的手再次開始顫抖時,盧娜用力拉,疼痛隨之稍微減輕了一點。

...

“戰爭有時感覺像一場夢,”哈利說。他們兩人仰臥在天文塔的地板上,天空星羅棋布。無線電在他們的頭之間播放著。“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而且……奇怪的是,人們是怎麽能恢覆得這麽快的?”

“我想這比另一種選擇要好。”德拉科小心地說,迅速瞥了他一眼,揚起眉毛。

“沒錯。”哈利緩慢地吐出這個詞,“但無論如何都有些怪。”

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我有時想,我當時可能過得更輕松些。當我在夢裏的時候。”

哈利沒有對此說什麽。他不知道那一年是否有人過得很輕松。當他想到德拉科差點死於這個夢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把這些夢想象得美好。

“你能告訴我嗎?你的夢?”

“沒什麽好說的。”

“我想知道。”

德拉科仍然有些驚恐。有點氣惱,但並不覺得冒犯,而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情緒。“你想知道什麽?”

“是什麽樣子的?”

德拉科停頓了,他在沈思。“明亮,”德拉科簡單地說,“一切都比你想象的要光明。離開它…現實…反而大多數時候覺得現實像一場夢。”

這是一個哈利把頭繞成圈都不能理解的想法。“哇,那是……”他說。他因詞窮而喉嚨痙攣。他想說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索然無味,所以他放棄了嘗試。“你在那裏看到了什麽?”

“我告訴過你。我想要的一切。”

對話又回到了起點,哈利忍不住笑了:“你想要的一切是什麽?”

德拉科閉起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看著他,一雙薄薄的嘴唇抿起。德拉科沈默了一會兒,哈利覺得這次他也不會告訴他了。

但他確實開口了。德拉科確實告訴了他,即使他言簡意賅。他向他講述了一個風景如畫的生活,那裏沒有任何事情出錯,沒有伏地魔,也沒有食死徒。他的母親快樂而無憂無慮,而他的父親則變化很大。西弗勒斯,他的教父,和他在這裏的身份沒什麽不同,成為了一名魔藥教授。

在隨後的寧靜中,德拉科沈睡在昏暗的天文塔藍光中。下一次哈利看著他時,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德拉科的胸部緩慢、有節奏地起伏,呼吸平穩。是德拉科還活著,還在這裏的證明。

哈利的胸膛裏湧起了一種可怕的恐懼。他想到德拉科迷失在看似安全的夢中,這個夢卻慢慢地在現實中殺死他的身體。德拉科的目光一片空白,沒有焦點,他的身體一動不動,躺在莊園的地板上,地窖的地板上,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想到這些,哈利就被一種可怕的恐懼所壓倒——如果德拉科從未得救,就像哈利珍視的許多其他人一樣。在這個世界裏,哈利來的太晚了,德拉科沒能在他身邊,德拉科從來沒有給他帶糖果,或者在課堂上給他寄去滑稽的圖畫,又或是在天文塔上的天空下睡著。

在最沈入夢鄉的邊緣,哈利的腦海裏游蕩著微弱而遙遠的想法,想握住德拉科的手,或者抱住他的腰。在溫暖真實的地方觸摸他。他的手指伸過他們之間的空隙,指尖掠過德拉科手腕柔軟的皮膚。他感覺到內心的跳動,感覺到德拉科的生命,提醒自己他還在這裏。



黎明時分,他們差點被費爾奇發現,哈利把隱形鬥篷扔到他們兩人身上。費爾奇的眼睛懷疑地觀察著,最後終於洩氣離開了。在驚險地逃脫了麻煩之後,哈利扯下了他們身上的鬥篷。

“我們真的需要停止像這樣入睡。”哈利說。他的背痛。他的脖子疼。一切都痛。他蜷縮著,一邊揉著脖子緩解後面的刺痛,一邊做著鬼臉,和德拉科對視一眼。“真的需要停下來。”

他們盯著對方看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德拉科的嘴抽搐了一下,一秒鐘後,他們倆都笑了,德拉科灰色的眼睛彎著,明亮的,他的雙頰皺褶似乎都在笑。

哈利鮮明地註意到德拉科在靠近自己,他的笑聲靠近哈利的下巴。哈利的頭微微低垂在自己的雙肩之間,咧著嘴笑著。他仍然能感覺到德拉科的身體靠在他的身邊,從他們在鬥篷下擠成一團時起。

哈利想,只是一瞬間,想轉過頭去做一些,一些他不想承認的事情。

有時我認為你是我活著的全部。我為你活了一輩子,而這是現在我唯一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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