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練習後，金妮把哈利拉到一個空掃帚棚裏，告訴他：她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我仍然愛你，的確。”她說。她聽起來很苦惱，有點喘不過氣來，“但是我——我被淹沒了，我現在無法處理一段感情，你知道嗎？我不能成為你現在需要的那種人。”

“金妮，”哈利說，不相信地笑著搖搖頭，“金妮，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只需要你成為——成為你，不管你現在是誰。你不必是別的什麽人。”

金妮笑了，和她平時笑起來的樣子一樣，很討人喜歡。“我知道。但是這感覺就像——”她的聲音漸漸變小，低下頭的同時吞咽。她看起來很累，哈利想知道為什麽他從來沒有註意到這一點。“這裏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她指著頭說，“有時候我感覺自己要爆炸了。我總是有一種——持續的感覺，好像我做得不夠，只是——”

他看著她，胸口很痛，羞恥感纏繞著他的心。他知道金妮很傷心，知道她沒有和別人談論過任何事情，知道她不喜歡談論這些。但哈利從沒鼓勵過她表達。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因為他理解在自己還沒準備好之前就被迫談論的挫折感。但最重要的是，哈利認為自己放過它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做，不知道該如何幫助：如何說正確的話，如何陪伴她。大多數時候，哈利仍然不知道如何感受自己的感受。他只曾經和一個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傾訴過，而且他當時以為對方聽不到。

“對不起，我沒有……”哈利說。他皺著眉頭，低頭看著他的手。“我也沒能陪伴你，不是嗎？”

“算不上，”金妮說，弱弱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你了解我。我不想讓你逼迫我。”

哈利覺得喘不過氣來：“無論如何，我本可以做得更多，但我沒有。對不起。”

金妮擡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發紅：“我沒希望你這麽做。”

他們沈默了下來。然後，哈利又開始不知所措。不知道做什麽才是正確的。

金妮嘆了口氣：“親愛的，你知道，我不擅長這個。”她半開玩笑地笑了起來，“我記得二年級之後，每個人都會一直看著我，試圖讓我說話。他們會很擔心的。所有人除了”，她停頓了一下，眼中有淚光閃爍。她把目光移開，喉嚨在抽搐。當她說話時，她的聲音破碎了：“弗雷德。”

她又笑了起來，臉上是水汪汪的淚痕，用一只手撫摸著汗濕的頭發。“他…他總是那麽努力地想讓我笑。而且，你知道，他能做到的。讓我發笑。我想——我想他是當時我唯一想要留在身邊陪我的人。還有喬治。但即使是他，也有點退縮，但我不想讓任何人退縮。我只是想讓一切都像以前一樣繼續下去，這樣我就可以單純地忘記了。”

哈利點點頭。他點頭，聽著，使勁吞咽。他想到了小天狼星，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總是覺得自己可能會崩潰，因為每個人都像擔心他會崩潰一樣看著他。

“我太愛他了，”金妮低聲說，用手指頭的背面抵住嘴，使自己平靜下來。“現在，當他……的時候，很難忘記任何事情。”哈利走上前去，喉嚨腫脹，想抱住她，但她搖搖頭，走開了。他呆在原地，手臂向後垂到身體兩側。當她終於恢覆鎮靜時，她用力咽了下去，挺直了身子，看著他的眼睛。“你也愛他。”

哈利的確愛他。如果金妮的悲傷沒有如此如有實質地直視他，如果哈利沒有從金妮的眼裏看到自己的失落，如果哈利不知道這對金妮的影響有多大，哈利本可以忽略這份悲傷。他的眼睛刺痛，心中充滿了愛和悲傷。“是，”他非常平靜地說，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的感覺，“現在也是。”

金妮點點頭。他們都帶著一個小小的、搖擺不定的微笑。“我…我也不能說和艾琳談話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你知道嗎，和一個完全不牽涉其中的人談論它更容易，一個不愛他也不了解他的人。即便我更善於傾訴，我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哈利走近了，金妮這次沒有離開。他吻了吻她的臉頰，把她拉到胸前。他們這樣呆了很長時間。

“也許有一天，”金妮枕著他的胸口說，“當我們——”她笑了，“當我們倆都理清了這些垃圾事的時候。”

“是的，”哈利對著她的頭發說。他吞咽著：“我愛你。”

“我也愛你。”她從他身邊往後退，撫摸哈利的臉頰，停留片刻。然後她把掃帚從墻上拿下來，離開了。“照顧好你自己，好嗎？”

...

德拉科在湖邊發現了沈默的哈利。

風中樹葉沙沙作響，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哈利。哈利首先看到了他的黑色牛津鞋，當他走到哈利的面前時，哈利擡起頭看著他，看到他插在褲子口袋裏的一只手。哈利的眼睛跟隨著德拉科的側影，看著他撲通一聲坐在他身邊，盤起雙腿伸入腳踝交叉處，將手從口袋裏擠出來，向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哈利心事重重，肩膀低垂，垂頭喪氣。哈利收回目光，雙手緊握在膝蓋之間，喃喃地說了一句他不確定是否被聽到了的問候語。

沈默了一會兒。一聲輕輕的哼聲。“我眼前的是什麽？一個悲傷的波特？”

哈利試著搖搖頭，看向德拉科的眼睛。由於某種原因，他發現自己無法把目光移開。“只是，奇怪的一天。”

德拉科哼哼著，聽起來幾乎是不置可否。“那，今天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哈利保持沈默。跟他談論金妮感覺不太合適。

“嗯，那好吧。”德拉科站起來，撣了撣褲子和長袍，然後走開了。哈利不知道對此該怎麽感受。德拉科那完全無動於衷的反應。哈利身體的一部分被它刺痛，一種可怕的疼痛隨著已經繃緊的胸口的疼痛而加劇。而哈利身體裏那比較理性的部分說，放手。

但一刻鐘後，德拉科回來了，再次坐在他身邊，說：“我不知道你今天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但是……”他在他們之間丟了一個袋子，“有人告訴我，糖果能讓一切變得更好。”

當哈利看著德拉科為自己掏出一只巧克力青蛙時，哈利意識到這些話聽起來像另外一個人說出來的。這讓哈利笑了起來，盡管一想到那個人，他的胸膛就繃緊了。但比剛才輕松了。“我知道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德拉科看著他，一種平靜而深邃的凝視。哈利動了動下唇，把頭轉過去。幾秒鐘後，德拉科一只手在袋子裏翻來翻去，扔給他一盒糖漿餡餅。

“媽媽總是在信中問起你，”德拉科帶著苦澀的鼻息告訴他，“哈利怎麽樣？”聽到德拉科的聲音裏傳來他的名字，哈利挺直了身子。他不確定他是否聽過德拉科這樣稱呼他。“哈利身體好嗎？你最近和哈利談過嗎？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告訴她你和昨天一樣好，和前一天一樣，大前天……”

哈利微微一笑，懊惱地說：“哦，哇。我真的應該給她寫信，是嗎？”

“請務必要寫，”德拉科說。當他把卡片翻過來看的時候，巧克力青蛙在他的手上抓著絲帶。那卡片是瑟茜。“告訴她不要再問我有關你的近況了。”

哈利花了一秒鐘的時間去想象這一切，然後眨了眨眼，笑了起來。“不可能。我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得這麽混蛋。”

德拉科揚起眉毛，斜著眼睛望他。“看，波特，這都在於措辭。如果你說對了話，你完全可以告訴某人馬上滾開，但仍然保持禮貌。”

“這樣嗎？”哈利揚起眉毛，覺得好笑。“那好吧。示範一個。禮貌地叫我滾開。”

“請滾開。”哈利翻了翻眼睛。德拉科對著他咧嘴一笑，歪在嘴角的笑紋很明顯。“你最好對我母親更圓滑一些。也許從親愛的馬爾福太太開始吧。”他聽起來太優雅了，哈利咬了一口糖漿餡餅後忍住了微笑。他搖搖頭和嘴，納西莎。德拉科困惑地擡起眉頭，皺起鼻子。

“你和她是直呼其名的嗎？”

“對。”

德拉科有一瞬間的茫然，瞪著空氣，然後搖了搖頭。“那好吧。親愛的納西莎。你好嗎？我希望很好。我懇請你停止不斷地用我的近況來騷擾你可憐的愛子。他不是我的監護人。非常感謝。好了。我相信她會聽你的。”

哈利猛地把糖漿餡餅從嘴裏拿開，誇張地表示憤怒。“好吧，那只會讓我聽起來很可笑！”

“離你現在的樣子也並不太遠，”德拉科說。當哈利推他時，他突然大笑起來。

“我差一點就要把你扔進湖裏了，你這個混蛋。就差這麽一點。”

在隨後的寂靜中，他們舒適而輕松地看著明亮的黃色在水中閃爍，一起吃著糖果。德拉科不斷地吸引著哈利的目光，他的顴骨，他的下巴，每次他都掛著微笑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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