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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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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多些嬤嬤通融了。”淑嵐壓低了聲音, 輕手輕腳地往院中走,生怕發出什麽響動又被請出去。

太皇太後身邊的嬤嬤都是打小兒跟著她的, 若是使錢賄賂進門, 在別的殿尚且可行,在慈寧宮使錢,恐怕是要直接吃閉門羹。

她頗為慶幸今日值守的李嬤嬤是她從前教過麻將的, 也做過兩回牌搭子,也算是混了個臉熟,這才格外通融了自己。

待到李嬤嬤將淑嵐引入太皇太後的寢殿, 淑嵐果然見佟皇後在床前坐著,樣子十分可憐:生怕繡墩坐得太穩不慎睡著了, 只敢坐半邊繡墩,腦袋也小雞啄米似地一點一點。

李嬤嬤給淑嵐指了方向, 淑嵐便躡手躡腳地往床前去, 輕輕地拍了拍昏昏欲睡的佟皇後的肩膀。

佟皇後先是嚇了一跳,見來人是淑嵐, 頓時眼睛一亮。

她顯然有好多話想問淑嵐, 諸如你還好嗎皇上還好嗎太子還好嗎, 累不累怎麽你一個人過來了之類的,但奈何不敢吵醒太皇太後,只好按捺著激動拉了拉淑嵐的手。

淑嵐伸長脖子瞧了瞧帷帳後面的太皇太後,顯然是睡著沒多久,呼吸還略帶紊亂, 皺緊的眉頭似乎顯示著在夢中也依然感覺身體不適的樣子。

淑嵐嘆息一聲,幸好過兩日張懷便能隨著玄燁回紫禁城了, 到時候要好好看看這舊疾是怎麽回事。

不敢吵醒太皇太後, 便只能打手勢, 淑嵐指了指佟皇後,又做了個睡覺的手勢:你去睡吧。

佟皇後苦笑著搖搖頭,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眼前的湯藥:不行,我還是去盯著煎藥吧。

淑嵐點了點頭,示意佟皇後,自己會替她在床邊守著,叫她盡管去盯著煎藥。

煎藥可比守床要輕松多了,只要瞧著火不滅,藥不煎幹就行,也可以略略地閉一閉眼睛打盹兒,也算是能休息一下的活計了。

而太皇太後醒來,見床前多了個人,本眉頭微皺,見是淑嵐,便沒說什麽,默許了她在殿中照料。

而佟皇後也因為多了個替換頂班的,終於眼眶下的黑青不那麽嚴重了,只是瘦削得厲害的小臉,恐怕還要養上個把月。

“不過是老毛病了,何須如此如臨大敵的,倒叫哀家心裏不好受。”太皇太後不犯頭疼的時候,也會閑來無事,同淑嵐說說話。“恐怕哀家好了,你們倆倒是要是熬病了。”

“這都是皇後和嬪妾應該做的。”淑嵐笑著應道,心中則想:您不在意皇後和嬪妃侍不侍疾,朝中的那些言官可太在意了,哪怕是平時皇後怠慢了一丁點兒,估計脊梁骨都要被這些言官們戳爛,更別提您生著病的時候了。

太皇太後剛要再說些什麽,便聽得外面耳房傳來什麽東西摔碎了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片混亂的聲音。

“外面這是怎麽了?”太皇太後也是一驚。

半晌,李嬤嬤便從外面進來,對太皇太後道:“太皇太後不必擔心,是皇後不慎腳滑摔了藥盅,您別勞心了,好好躺下修養才是。”

而太皇太後在這個位置這麽多年,自然一眼看出不對來,“胡說,那孩子一向謹慎用心,怎麽可能打碎藥盅?你倒學會在哀家面前撒謊了。”

李嬤嬤一驚,連忙跪下以求恕罪:“是奴婢怕您操心,又病情加重……皇後剛才想來是侍疾時太過勞累,便在煎藥的耳房暈倒了。”

“暈倒了?”

怎麽剛要熬出病來,就真的熬出病來了!

淑嵐脫口而出,自知失儀,連忙咬住了嘴唇。

“哀家知道你擔心她,去吧,去瞧瞧皇後。”太皇太後道。

“這……”淑嵐不知太皇太後這話是正話還是反話,頓時有些猶豫。

“你就當是替哀家去的!”太皇太後見她踟躕著不敢動,有些急了,便又推了淑嵐一把。

“嬪妾明白了,嬪妾一定會替太皇太後照管好皇後的!”淑嵐這下聽明白了,趕緊匆匆對太皇太後行了個禮,便匆匆往外趕去。

淑嵐也想明白了:除了擔心皇後的真心外,想來太皇太後也怕擔上苛責皇後,讓皇後侍疾時累暈累病的名聲。

待淑嵐快步走到了耳房,果然瞧見皇後昏倒在地上,手邊是打碎的藥罐,而她身邊則圍著數個宮女,將她圍得簡直水洩不通。

而這幾個宮女正十分費勁地打算將佟皇後從地上擡起來,先放在耳房的榻上休息休息,睡上一覺,再慢慢叫太醫來看。

而幾人見淑嵐風風火火地進來了,便給淑嵐請安。

淑嵐自然是沒工夫搭理這些虛禮,快步走到榻前,心中疑惑。

“……當真是太困了太疲憊了才暈過去的?”淑嵐喃喃自語,她想起皇後悄悄和她說,這幾天她一日睡不足兩個時辰,簡直站著都能睡著,但是這摔了一下也沒醒也太誇張了吧?

等等……淑嵐心中一沈,對佟皇後緊閉著雙眼的臉伸出了手,然後用指腹在她的嘴唇上擦了兩下。

皇後身邊的盼夏在旁瞧見淑嵐這般奇怪的舉動,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德妃娘娘,您這是什麽意思啊?”

“盼夏,你平時侍奉你家娘娘梳妝,你們家娘娘今日是否有用口脂?可有擦腮紅?”淑嵐扭頭對盼夏問道。

盼夏聽了淑嵐的問話,頓時連連搖頭:“不曾,這些都不曾,我們娘娘為了侍疾費心心力,顧及不上這些。”

況且,若是在侍疾期間打扮得太過花枝招展,也會被指指點點,自然是越素凈越好。

不好!

淑嵐心臟狂跳,但還是努力定了定心神,對那幾個宮女道:“快,將皇後娘娘擡到院子裏去!別在這屋裏躺著。”

這句話讓身邊的眾宮女倒吸一口涼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個個都不敢照做。

且不說大張旗鼓地折騰,有驚擾太皇太後的嫌疑,就說將堂堂皇後擡到院子裏躺著,豈不是大大的不敬!

到時候我們這些小宮女不知要受什麽責罰呢!

盼夏雖然也不明白淑嵐的意思,但想及她一向與自家主子交情甚深,此刻表情正色,想必是有原因的,便鼓起勇氣開口道:“好,奴婢來,只是擡到院中,怕是要設屏風……”

誰知話卻被淑嵐直接打斷:“不能設屏風,就是要通風才行。”

她見幾個宮女不肯動手,便幹脆一咬牙,拉著人事不省的佟皇後往自己身上背,半背半拖地來到院中,見一方漢白玉長椅,便費勁將佟皇後放在上面躺著。

淑嵐不由感嘆——沒意識的人是真的重,就算是平日身輕如燕的佟皇後,也讓她費了好大的勁兒,虧得是盼夏終於反應過來搭了把手,好歹扶著她躺下。

緊接著,這些宮女便目瞪口呆地瞧著淑嵐解開佟皇後緊緊扣著的衣領盤扣,露出她白生生的頸子,又讓佟皇後呈側躺位,屈起一邊的腿和胳膊,又將手搭在佟皇後的脈搏上。

皇後娘娘好不容易睡一會兒,這是在幹什麽?宮女們不敢問,只敢遠遠地看著。

“皇後娘娘不是累暈了,而是中毒!你們也別看著,快去冰窖取些冰來!”淑嵐喝道。

在侍疾期不擦口脂和腮紅,卻是嘴唇呈櫻桃紅色,面色泛紅,與前幾日蒼白的模樣大相徑庭,淑嵐便腦中警報聲大響——這顯然是中毒的癥狀,而且是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

煎藥的爐竈設在離太皇太後寢殿稍遠的耳房,此處狹小,本來並非為燒爐而建的房間,便會為了保暖和聚攏人氣風水之類的理由造得十分封閉,通風想來並不好,若是炭火燃燒不充分,房中之人便極其容易中毒。

其中最可怕的便是,因這氣體無色無味,故而房中之人總是不知不覺地吸入了極多,不知不覺便中了毒。

待到身體覺察出不對時,已經渾身麻痹,緊接著便會陷入昏迷,無法求救,也無法逃離。

幸而慈寧宮安靜,這罐子破裂的聲音格外刺耳,不然若是靜靜地昏倒了,說不定人沒了都無人察覺。

而對待中毒之人,最要緊的事便是將人平躺放在最通風的地方,保持氣道通暢才行。

“是、是!”那幾個宮女聽得是中毒二字,立刻警醒,知道不得怠慢,立刻催太醫的去催太醫,拿冰的去拿冰,待拿回來了,便照淑嵐的囑托,將冰裝如紗布袋中敷在皇後的頭上。

一氧化碳中毒除了昏迷之外,最可怕的便是腦水腫帶來的腦損傷,若是真傷了腦子,恐怕……

淑嵐咬了咬下唇,發顫地伸手翻開佟皇後的眼皮看了看,心下便覺不好,當即決定開始心肺覆蘇。

這一舉動更是叫旁邊的宮女感到訝異:這德妃怎敢僭越,這麽用力地按壓皇後娘娘?

其間更有人不斷勸說,叫淑嵐不必按了,太醫已經來了,等太醫把脈喝湯藥,或是將佟皇後送回承乾宮慢慢養著……

喝湯藥?人都昏迷不醒了,湯藥哪裏餵得進去?慢慢養著?中毒後黃金搶救時間一到兩個時辰,哪裏有閑工夫帶回去養?

與此同時,玄燁也在趕來的路上。

本來太皇太後舊疾覆發已經叫他心急如焚,而又有探報來,說佟皇後也病倒了——他更是歸心似箭,將一切排場取消,直接快馬加鞭趕回紫禁城看個究竟。

當他一路上聽身邊的小太監匯報,說皇後娘娘至仁至孝,侍疾辛苦暈倒了,這德妃娘娘就古怪了,做著一些沒人看得懂的動作,說是在搶救……

待到玄燁匆匆進了慈寧宮,引入眼簾的便是滿頭大汗癱坐在一旁的淑嵐,和長椅上悠悠醒轉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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