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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宜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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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嬪宮中, 空氣鮮有的一片凝滯。

宜嬪斜倚在臥榻之上,神色病懨懨的, 宮中諸人知道她不舒服, 個個都提著一百個心思,躡手躡腳地幹活,生怕動靜稍微大一些便要驚擾了她, 被抓住當了出氣筒。

“叩叩。”

門響兩聲,宜嬪沒好氣地擡起頭來,對門口問道:“是誰?”

“長姐, 是我。”寢殿的門被推開一道小縫,郭絡羅貴人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

“你來做什麽。”宜嬪只覺這些日子渾身乏力得很, 見著這個多事的妹妹來探自己,連數落她兩句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只擡擡眼皮, 示意她起來說話。

“長姐,若是身子不舒服, 咱們還是請馬院判來得好, 您這樣一日日地撐著, 怕是身子熬不住啊。”郭絡羅貴人自然是知道姐姐的脾氣,最是要強,平時在人前顯得比誰都嬌貴,若是真的不舒服了,卻是不願意示弱, 有時甚至有些為了強撐而諱疾忌醫的意思。

雖然知道自己就算勸了也難有成效,但見到姐姐面色如紙, 郭絡羅貴人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勸著。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還會不知道?不過是前些日子受了些風, 又沒怎麽休息, 才這樣的。”宜嬪說完,聲音又顯得有些虛弱氣喘起來,“若是這點小病便要大張旗鼓地傳太醫,惠嬪那個老女人,不知道在背後怎麽嚼我的舌根呢。”

郭絡羅貴人面露難色,嫡姐生病,來自於前些日子禦花園的一場風寒。

因著皇上連日裏不來宮裏,不是去永和宮,便是去東三所,宜嬪便在宮中坐不住了。她從內務府的小太監那裏打聽到,皇上要在某日設宴邀幾位近臣飲宴,又素知皇上愛飲宴過後不即刻回寢宮歇息,而是在禦花園散散酒勁再回宮,便精心打扮後,在禦花園僻靜處彈最拿手的琵琶曲,期許來個金風玉露一相逢的醉後偶遇。

為防止太過刻意,她這次沒有叫妹妹跟著做陪襯,連貼身宮女也只帶了一個,遠遠地站著,以免萬一偶遇皇上,煞了皇上的興致。

奈何等了半日,沒有等來皇上,倒是遇見了帶著大阿哥消食的惠嬪。

惠嬪一瞧便知怎麽回事,她們原先還維持著些表面的和平,自從那一日淑嵐生產的爭吵之後,二人便知了彼此的心思,表面上的一點和平也難以維持了。

兩個揣著同樣心思的人一遇到,自然互不相讓。那一日郭絡羅貴人雖沒伴在身邊,但從嫡姐侍女口中頗為為難的只言片語中也可得知,兩人的這次單獨見面並不怎麽愉快。

但也不知是小太監情報有誤,告訴錯了宜嬪宴席結束的時辰;還是皇上在宴席上與近臣們相談甚歡,延長了宴席的時間,總之,過於預期的時間許久,兩個如鬥雞一般互不相讓的人你來我往、唇槍舌戰了半日,終究沒等來散酒勁的玄燁。

最終還是大阿哥最先沒了耐心,在惠嬪懷裏扭來扭去鬧著要回去睡覺。

“額娘,我困了!”胤禔仰著臉對惠嬪道。此刻早過了睡覺的時辰,他被惠嬪這時候拎到禦花園中走來走去,雖然衣裳裹得暖和不覺得冷,但一波波困意襲來,催得他一張小臉都皺了起來。

“胤禔乖,不要鬧。待會兒你皇阿瑪必然酒後醉得難受,若是你能給你皇阿瑪敬醒酒湯,你皇阿瑪酒醒後定要誇獎你孝順的,你便更得皇阿瑪喜愛了,聽見沒有?”惠嬪見自家兒子在宜嬪面前鬧起來,一副不給自己面子的模樣,也只好擰著他扭來扭去的胳膊低聲叮囑。

“我不嘛,我不嘛……”胤禔力氣本就比尋常孩童大些,惠嬪險些按不住他。

“惠嬪姐姐還是先看顧好大阿哥吧,若是大阿哥在皇上面前淘氣起來,鬧小孩子脾氣,皇上今日好好的心情便都要被攪沒了。”宜嬪好整以暇地抱著琵琶站在旁邊看熱鬧,語氣中頗有幾分勝利者的愉悅。

“罷了罷了,回宮,看你這樣……”惠嬪心中不服,卻也知道她說的是正理。再想想,討好皇上倒也不急這一時,便歇了陪宜嬪耗下去的心思。但又有些心有不甘,便回頭揚眉對宜嬪朗聲道:“宜嬪妹妹說得在理,胤禔是有些調皮,還是休息要緊,姐姐我這就帶他回去安寢。只是妹妹,也別一直在這風口裏站著了,別到時候皇上沒等來,倒凍壞了自己的身子了,耽誤了誕育皇嗣,那便不好了。”

說罷,便鳴金收兵,一手提著裝著醒酒湯的食盒,一手牽著困得腦袋垂到胸口的大阿哥回頭離去了,只留宜嬪一個人在原地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宜嬪入宮許久,雖獲寵不少,卻遲遲未曾子嗣。此時被頻頻有喜的惠嬪一言擊中,正中了心窩要害之處,便賭起氣來,偏要等到皇上為止。

這天氣雖然和暖起來,白日也熱得很,但到了夜深露重,宜嬪又為顯得身姿窈窕,不肯披著鬥篷,越彈越覺得手指都僵了。

還好那日宴席雖然散得比預計中晚,但玄燁也倒是如往常一般坐著轎輦進了禦花園,聽聞陣陣琵琶聲,也果然停轎問是誰,這才把凍成半個冰人的宜嬪從困境中解救了出來。

宜嬪那日雖然如預想一般被玄燁留了下來,第二日卻覺得頭昏腦漲,渾身乏力,便知道是自己前一日太過逞強,在禦花園生生被吹得染了風寒。

因為這個緣故,第二日皇上雖然再次召見她,她卻也只能以偶感風寒,體弱不宜面君的理由回宮修養身體,連同眾妃去慈寧宮,在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面前露臉的機會,都因為這一場風寒而眼睜睜地失去了。

一想到這兒,宜嬪便覺得一陣氣血上湧,頭更發暈了:“若是惠嬪知道……不知道要在宮裏怎麽嘲笑我呢。”

不料,這恨恨的話才一出口,守在宮門口的宮女玉華便來通報:“娘娘,太醫馬院判已經到了,正在庭中候著,說求見娘娘,給娘娘請平安脈來了。”

“是你叫太醫來的?”宜嬪狠狠地丟給郭絡羅貴人一個眼刀,但奈何身子虛浮無力,此刻也沒力氣訓斥這個庶妹的自作主張了,便擡了擡手,“罷了,傳進來吧。”

那馬院判被玉華領著進來,一邊跪著為宜嬪把脈,一邊聽宜嬪的宮女金佩絮絮叨叨地說起宜嬪近日的病癥來。

“不過是風寒罷了,馬院判隨便抓些風寒方子便是了。”宜嬪只覺困倦頭疼,見馬院判皺著眉頭摸了半天脈一言不發,只想將他打發走後回去睡一會。

“敢問宜嬪娘娘,自病了之後,近日可有自行服藥?”馬院判戰戰兢兢地問。

“有,我們娘娘宮裏也備有些風寒方子,娘娘身子不舒服後,當日便服了藥,姜湯也煮了服下了,但也老也不見好。”金佩忙接話道。

馬院使長出一口氣,收回了搭在宜嬪手腕上的把脈的手,對著宜嬪一拜後,開口道:“宜嬪娘娘並非著了風寒體弱久久未愈,而是有喜了。微臣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你……你這話可當真?”宜嬪頓時睜大了眼睛,眩暈不適也頓時拋到了九霄雲外,身形一晃,若不是郭絡羅貴人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她的手,她險些從臥榻上重心不穩跌下來。

她入宮幾年苦求一子無果,總被壓上一頭的日子如今也有了新的盼頭,眼睛都亮了起來。若是真的得子,那便是與皇上的那日禦花園“偶遇”的結果了。

一想到往後惠嬪終於不能在自己面前拿著大阿哥耀武揚威,她心中就一陣歡欣鼓舞。

“是了,微臣確有把握。”馬院判點點頭,“娘娘不知自己有孕,若是隨意吃藥,恐怕對胎兒不利。幸而只是吃了藥性較弱的風寒之藥,想來是無礙的,只是往後一食一飲要格外當心才是。”

“是了,是了。”宜嬪連連點頭,對著一旁的金佩一揚手道:“賞。”

金佩便掏出隨身攜帶專門用來裝賞人的物什的小荷包,撿了兩個金角子塞進馬院判手中。

馬院判一向知道宜嬪娘家富貴,往日得的打賞也十分豐裕,不想今日竟如此出手闊綽,更勝往日,樂得眉眼都睜不開了,忙滿口應承著往後必定鞍前馬後為宜嬪安胎保胎,絕不出一點差錯;一邊千恩萬謝地跪安了。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待送走了馬院判後,宜嬪激動得簡直坐不穩妥了,除了終於得子的欣慰外,還有狠狠出了一口氣的痛快。“我這就報與皇上聽去,到時便可曉喻六宮,把惠嬪的嘴堵住。”

“長姐,穩著些,小心孩子。”郭絡羅貴人見她這樣,連忙上前摻住她。雖然嫡姐正在興頭上的時候潑冷水實在並非明智之舉,但她還是開了口,“宮中的難將養,長姐還是不要太過張揚才是,在家時阿瑪就叮囑過……”

她還要說下去,卻被宜嬪揮揮手攔住了接下去要說的話,只好無奈地閉了嘴。

“你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宜嬪翻了翻白眼,她最討厭庶妹拿家中阿瑪的話來教訓自己,但此時倒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話有幾分道理。“我自然不會太過張揚,但也不能叫那些人踩到頭上去。”

她沈吟片刻,望著一臉擔憂之色的妹妹開口道:“依我看,與其畏首畏尾提防著,不如在宮中找個靠山,為我,也為我腹中的皇嗣……”說著,她輕輕撫摸著還未顯懷的小腹,眼中已有了一絲溫柔的神色。

“靠山……長姐的意思是?”郭絡羅貴人問道。

“玉華這幾日都來報,說惠嬪見大阿哥不得皇上的青眼,便日日帶著大阿哥往慈寧宮跑,帶去太皇太後宮……老人家見重孫,自然是親近的,說不定往後日子久了,胤禔這個不爭氣的也能得個被太皇太後親自教導長大,身份尊貴的名頭……”宜嬪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的手帕。

“長姐的意思是……往後咱們也去尋太皇太後做靠山?”郭絡羅貴人小心問道。

“承歡膝下以表孝道的事,自然是頭一個做的最得太皇太後的心,咱們的阿哥若是再去,便是東施效顰了。”宜嬪緩緩道,轉頭對庶妹露出一個笑容,“皇太後娘娘非皇上生母,自然是隔著一層,想來是膝下寂寞。既然惠嬪去尋了太皇太後,我們自然是要去投皇太後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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