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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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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

佟皇後剛掩了桌上的新進上來的一疊內務府新呈上來的雜物單子, 便聽見庭中有人聲。

還不等他去喚盼夏開門,方才還乖乖伏在旁邊書案上練字的大公主便如同耳朵極其靈敏的小狗一般, 一溜煙兒地趕在宮女前面去開門。

“淑嵐姐姐!”大公主迫不及待地撲進了淑嵐懷裏, 小聲地哼唧,“這麽多天都不見你,想死宣琬了。”

“大公主, 大公主。”

淑嵐才抱住了大公主親昵了片刻,便聽見旁邊有人低聲喚大公主。她轉頭看去,見大公主身後跟著個生面孔的嬤嬤, 雙鬢皆白,衣裝肅整, 一絲不茍,板著一張臉小聲地叫著大公主, 小聲提醒道:“前幾日老奴教您的行禮規矩呢?您都忘了不成?”

“是。”大公主似乎極不舍地松開了淑嵐, 有些不情願地對淑嵐行了個不甚標準的禮,“宣琬給德娘娘請安。”

淑嵐看著她明顯是仿著大人模樣的請安, 不由得噗嗤一笑。有些日子不見, 她個子也竄了不少, 很顯然,佟皇後在平日叫人教導她詩書和騎馬之外,又添了一門課程,叫嬤嬤教她禮儀,好把她教得更像一個皇家淑女。

但很顯然, 雖然大公主對別的東西一點就透,對於禮儀之類的繁文縟節, 是一百個不習慣。雖然抵觸, 但教養規矩的嬤嬤的嚴格程度, 絲毫不遜於上駟院教騎射的谙達,她便也只能皺著鼻子從命。

淑嵐顯然也很不習慣這樣的大公主,連忙拉了她叫她平身。一旁的教養嬤嬤對淑嵐露出帶著歉意的笑容:“是老奴教導不善,還請娘娘見諒。”

淑嵐連忙擺擺手,示意那教養嬤嬤不必如此客氣,又說自己要單獨和大公主說說話,叫那嬤嬤不必在旁邊服侍伺候,那板著臉的教養嬤嬤才應聲退下。

待那嬤嬤走後,她才拉了淑嵐的手,湊在淑嵐的耳邊小聲訴苦:“淑嵐姐姐,你可來了,這幾日我天天被嬤嬤拘著學禮儀,學針線,可煩死我了。唯有你來的時候,我才能偷偷閑,不被教養嬤嬤盯著學規矩。”

淑嵐也有些心疼,揉了揉大公主的頭發笑道:“是呀,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嘛,還帶了你弟弟一同過來。”

大公主一聽胤禛也被帶來了,更是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地在淑嵐身後瞧去,見淑嵐身後的貼身宮女手中不曾抱著孩子,語氣有些著急,“胤禛呢?”

“在這兒呢。”淑嵐手指向下一指,大公主順著她的手指,便看見宮女青雀推著個怪裏怪氣的椅子一般的東西,仿佛是在尋常的竹編躺椅下面安了四個輪子,頂上又用竹子做了可伸縮的支架,又蒙了一層遮陽的篷布在上面。

大公主一掀篷布,果然露出了坐在那帶輪子的竹椅上的小胤禛,沖著皇姐咧嘴一笑。

“大公主,這是我們娘娘親自畫了圖紙,叫內務府制出的,喚作嬰兒推車的,最是便利。”青雀笑著解釋。小胤禛一日日長大,越發不滿足於在搖籃裏的世界,發出咕咕嘎嘎的抗議聲,叫人來抱著自己四處走動探索世界。

但他顯然不是個如胤祉一般被人抱著走動一會兒就心滿意足的孩子,最近他的手腳發育得越發有力起來,甚至不等人來抱,便開始顫顫巍巍地試圖坐起來,甚至想扒著搖籃的邊緣自己站起來,自行爬出搖籃去探索世界。

那一日,恰逢玄燁來永和宮瞧小胤禛,淑嵐剛去門口迎了玄燁,不過一錯眼神的工夫,一回身見著自家兒子正攀著搖籃邊緣,一張小臉憋得通紅,發揮著不屈不撓的精神想翻到搖籃外頭去。

玄燁一見,立刻大讚,說胤禛阿哥小小年紀便身體健壯,又活潑好動,一高興還解了腰帶上的一塊水頭極好的玉佩賞給了小胤禛,沈甸甸地往他胸前一掛,成了他的新晉磨牙棒。

玄燁看樂了,淑嵐卻嚇得半死。搖籃離地雖說不高,但若是頭朝下栽下來,便是最容易一命嗚呼的。

她深知,雖然小胤禛還只是牙牙學語,說不出成句的話,卻是最會用行動表達需求的。此時此刻,他已經不滿足於小小搖籃,已經躍躍欲試地想四處走走看看了。

堵不如疏,淑嵐當即便照著記憶中嬰兒車的模樣畫了個圖紙,叫造辦處依樣制了出來。造辦處一接到從永和宮發出的訂單,個個戰戰兢兢,都知道永和宮的德嬪娘娘不愛珠寶,不愛首飾,每每都叫人遞上一張畫風驚奇詭譎的圖紙來,讓他們造些聞所未聞的事物出來。

幸而這一次的嬰兒推車,雖然也是不曾見過的,但只是竹椅和輪子的結合,倒是難不倒這些能工巧匠。不過半日工夫便制了出來,不但細細打磨了竹刺以防紮傷幼兒,還頗有創造性地加了遮陽遮雨的油布雨棚,還加了兩道綢布制的安全繩,以防幼童亂抓亂動,從那嬰兒推車上跌下來;又柔軟服帖,不會勒壞幼兒。

淑嵐見了,都不由得讚嘆,卻不僅僅因為制作的精美和對圖紙的還原,而是因為制作者不光完美還原了自己要求的功能,甚至還比自己考慮得多了幾步,省去了反覆改動的工夫。

要知道宮中造辦處的師傅們雖然手藝精湛,但入宮多年,都有些滑頭:寧可制出平庸之作,也不能隨意發揮創新以至於出錯,因此能有如此創新的人,恐怕是個新入造辦處辦事的能工巧匠,還未沾染造辦處經年老師傅的脾氣。這使淑嵐立刻生了想見見這位工匠的心思。

她遣青雀去造辦處問,制作嬰兒推車的師傅是誰,不料那造辦處的總管卻面露難色,推說不知,再三問下,才踟躕著說具體制造之人要回去查了再告訴淑嵐。

召見工匠本是淑嵐一時興起之事,一召不得見,淑嵐便也只能暫時作罷,一邊叫造辦處的主管查了再匯報上來,一邊掛念著同佟皇後和大公主約好去承乾宮吃茶的事,叫青雀和雪雁給自己裝扮了,便將小胤禛放在精致的嬰兒推車中,一路推著去了承乾宮。

“哇……真是精巧,太陽出來便拉上遮陽簾子,便曬不著胤禛了!還能推著到處跑!”大公主見到這個能推著跑的竹椅,不禁眼前一亮。她雖然長到七歲,因為長年苦學騎射,力氣比尋常這個年歲的嬌弱女孩兒要健壯一些,但胤禛越長越大,身子也一日日重了起來,她抱著便總是十分費勁。如此推著弟弟,便能四處玩耍了,也不用時時擔心自己力氣不足,把身子嬌弱的弟弟從懷裏摔下去。

承乾宮中花木伺候得極好,小胤禛自生下來第一次來到此處,見到滿目新鮮的景色,不但不害怕,大眼珠烏溜溜地瞧著皇姐看,甚至還興奮地揮動著小胳膊示意大公主推得快些。

“小心點,別摔著。”淑嵐笑著叮囑了一句,便將雪雁留在庭中看護著兩姐弟玩耍,自己帶著青雀進了正殿。

“給皇後請安。”淑嵐對佟皇後行禮,隨即便被佟皇後拉著往榻上坐了,一擡頭便見佟皇後精心施了粉黛的臉上,還是帶著掩蓋不住的眼下淡淡烏青,連平日清澈的眼珠,此刻都爬了好些血絲,不禁心疼起來。“娘娘這些日子累壞了吧?”

“是啊,前幾日才辦完了紮堆兒的各色年節宴席,緊接著便是祭奠祖先……才沒安定了兩日,前朝大臣便報上來近日大旱,皇上也著意啟程去西巡視察地方的禾苗長勢,再過些日子再不下雨,還要再籌備祈雨的儀式……”佟皇後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大串,揉了揉太陽穴,又端起桌上的茶來潤潤喉嚨,又接著要繼續說下去。

“前些日子宜嬪才報了身懷皇嗣之事,也要多花心思照應……雖然她日日往皇太後那跑,但本宮身為後宮之主,也不得不照管著……”

“……這還不算完,科爾沁部親王與各統領不日也會來京朝見皇上,為表滿蒙親厚,迎接之事更是事關重大。”佟皇後露出疲憊的笑容。“今日叫你來,便是跟你商討此事。”

淑嵐光是聽著她報菜名似的說起諸多繁雜之事,便已經覺得頭暈起來。她從前只覺得皇後身處中宮,無上尊榮,是所有後宮嬪妃爭搶的位置。卻極少切身感受到身處這個位置之上,每日要讓她管理、過目之事如過江之鯽,如同前一世中的大型活動總策劃一般,只是旁人只策劃一個大型活動便已是力不能及,而皇後卻要同時顧上這麽多件事,卻沒有任何忙中出錯的餘地,細枝末節都要考慮周全。

怪不得許多皇後早亡而無子,想必是過勞累成那樣的。

幸而大公主是個懂事早熟的孩子,若是換成是大阿哥那樣調皮不省心的,恐怕佟皇後黑眼圈都要再重兩圈。

一想到此處,又見佟皇後難得正經開口求自己,淑嵐便連忙應道:“娘娘有什麽事,盡管說便是了,若是淑嵐能做到,必然赴湯蹈火,沒有不盡心的。”

佟皇後本是一臉疲態,見淑嵐難得地繃緊了小臉,一臉嚴肅地瞧著自己等候為自己沖鋒陷陣的模樣,反而被逗笑了,她拍拍淑嵐叫她放松些,開口說道:“別怕,於別人怕是難事,對於你,恐怕易如反掌。”

“是什麽事呢,還望娘娘明示。”淑嵐越聽這話,越覺得心中惴惴起來。

“此次蒙古來朝,與往常不同,不但派了使者,還有諸多科爾沁親貴,連同妻子兒女等家眷一同前來的也不在少數。”佟皇後瞧著淑嵐,眼中充滿期許的笑意,“皇上的意思是,此行要住上許多日子,若是尋常宴席菜品,恐怕他們是吃不慣。菜品既要展示大清的國力與心意,又要合了他們的胃口,其中的分寸,禦膳房的廚子恐怕是難以拿捏。”

“所以……”淑嵐吞了吞口水,“所以皇上便叫我……”

“是啊,上至合宮宴席,下至尋常小食,每樣都能拿出新鮮花樣來的,合宮除了你,自然沒有第二個人了。”佟皇後笑著拉了淑嵐的手,“你盡管去寫食單便是,那些禦膳房和內務府的人全由你差遣。”

科爾沁親貴愛吃什麽,禦廚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心中雖然如此想著,但既然已經答應在前,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雖然心裏沒底,淑嵐還是將這差事應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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