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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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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朗月只好扶著她的胳膊陪著她轉:“還有好幾個時辰呢, 還是先別惦記了。您要不還是坐一會兒吧,這麽轉來轉去, 豈不是越走越餓?”

榮嬪聽著有理, 想著做些別的事,讓自己盡量無視肚子的抗議,便回屋拿繡棚開始繡扇面。

她才繡了兩針, 又覺得心煩意亂,繡錯了好幾針,幹脆咬牙切齒地全拆了。

她身邊的疏星和朗月極少見自家主子如此煩躁, 都有些手足無措來。平日哄主子最好的辦法便是送上新鮮的甜食,此時不能再用這個法子, 她們倒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榮嬪在屋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淑嵐在屋裏只聽得她心煩氣躁地轉個沒完, 最終還是叫疏星搬了把躺椅,放在庭中。她便躺在躺椅上, 盯著大門, 眼巴巴地等著傳午膳的宮女過來。

淑嵐知道, 榮嬪心煩氣躁的原因,不光只有早膳沒吃飽這一條。

她平日吃了太多了甜食,早就形成了依賴,如上癮一般。後世的人只知道戒煙、戒酒難於登天,卻不知道戒糖的難度也絲毫不低。就算不是如她一般嗜甜如命的人, 後世有多少人戒不掉奶茶、可樂,幾天不喝就抓心撓肝呢?

況且懷孕之人本就情緒波動巨大, 戒糖之路可謂更加艱辛了。

淑嵐作為一個熱愛吃的人, 此時對榮嬪不由得生出了些同情之心, 心中下了決定:為了不吊出榮嬪娘娘的饞蟲,這幾日她做什麽美食一定要低調再低調。

榮嬪在庭中的躺椅上輾轉反側了不知多久,終於熬到傳午膳的時分,若不是肚子沈重,她簡直要一軲轆從躺椅上跳起來去吃飯了。

但待她萬分激動地一掀食盒,臉立刻耷拉了下來。

壓了半天翻騰的情緒,她的聲音才勉強平緩下來:“這,就是午膳?是不是禦膳房送錯了,按著早膳又送過來了?”

送膳的禦膳房宮女立刻遞上了食單:“回娘娘,是沒錯的,這就是午膳。”

榮嬪接過來細細一看,除了兩樣眼熟的老朋友,紅棗人參粥,八寶鹹菜以外,只多了一品涼拌黃瓜。

她心心念念期待了一上午,本想午膳的正餐能吃點正經的東西,不想還是這些清湯寡水的菜色,連個肉末都見不著,她就只覺心生悲淒,眼前一陣頭暈目眩,腳下也有些發軟。

“娘娘,娘娘,您怎麽了?”身邊的疏星和朗月嚇得一顆心差點跳出來,連忙一人一邊地緊緊攙扶了榮嬪,以免她栽倒,又把她攙到屋裏的貴妃榻躺平,才叫小太監去太醫院找張院使來。

榮嬪用手撐著額頭,靠在榻上,她剛才是餓得心慌才覺頭暈目眩,並沒有其他不適,但她都餓成這樣了,自然還是希望張院使能來改一改方子,換個不那麽激進的法子也好啊。

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但也不能一頓餓成個瘦子不是?

今日才忍了幾個時辰,她就覺得難受得受不了了,胃像被放在小火上用油煎似的,火燒火燎的難受。一想到離瓜熟蒂落生產之時還有好幾個月,腹中空空的榮嬪覺得越發地絕望起來,瞇著眼睛作難受狀靠在榻上等張懷過來。

才過一刻鐘,永和宮的大門就被敲響了,疏星急急地跑去開門,剛想跟張懷抱怨幾句,卻看見張懷身後跟著的,竟然是皇上。

“給……給皇上請安。”疏星被嚇了一條,趕緊下跪請安。

“朕聽說榮嬪身體有恙,便跟著過來看看。”玄燁揮揮手示意庭中的宮女太監們平身,走進了正殿。

靠在榻上的榮嬪聽見皇上來了,忙叫朗月將自己扶起來,起得急了,竟真有些頭暈起來。

“不必多禮,朕聽說你不舒服?從前錢院判診斷,不是一向脈象平穩嗎?”玄燁在桌旁的繡墩上坐了,對榮嬪問道。

“回皇上,嬪妾沒什麽不舒服的,就是餓,餓得心慌。”榮嬪倒是實在,本就心裏積著委屈還能忍住,驟然被關懷了幾句,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玄燁倒是被她要哭不哭的臉逗笑了,他素來知道榮嬪不愛別的,就愛吃,本以為她在開玩笑,便說:“胡說,在這紫禁城,你一個嬪妃,誰還敢餓著你不成?”

榮嬪還沒說話,一旁的張懷便開了口:“回皇上,榮嬪娘娘確實不能再多吃了。”

“哦?這是怎麽回事?”玄燁沒想到,榮嬪說餓竟然是認真的,便轉頭去問張懷。

張懷便把前一日如何診脈,榮嬪平日的膳食習慣,皇子體弱乃至夭折和孕婦的消渴癥之間的聯系一一對玄燁說了。

玄燁本覺得有些好笑,越聽越正色起來,剛才還站在榮嬪一邊的立場,立刻轉向了張懷。

餓?餓總比母子俱損要強,況且,紫禁城裏的孩子,哪個不是餓大的?

無論是太醫還是嬤嬤奶母,無一不將“若想小兒安,三分饑與寒”貫徹到底。頭疼腦熱,不管是什麽病,先餓上幾天喝點稀飯再說。他身為皇子,小時候都沒少餓肚子,不也好好地長大了?

懷孕的女人有多容易餓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任皇後赫舍裏氏就是因為胎大難產,最後血崩而亡,才生了胤礽就撒手人寰了。

口腹之欲重要,還是產婦和胎兒的性命重要?

“自然是龍胎重要……但是每餐膳食都是湯湯水水,吃下去的時候倒是飽了,但過一個時辰又餓了啊……”榮嬪越發覺得委屈。

旁邊的朗月也知道榮嬪的話並非任性之語。榮嬪娘娘只是一頓兩頓就受不住餓了,長久下去不知道會怎麽樣呢。到時候別說娘娘要被逼瘋了,她們這些下人也要被逼瘋了。

她連忙開口道:“皇上,奴婢鬥膽說一句,我們娘娘懷胎辛苦,若是餓著,供不上營養,恐怕更加得不償失。今日娘娘便是餓得頭暈眼花,才去太醫院請太醫的,若是長此以往,恐怕更加不妥……”

玄燁聽了,又覺得朗月說得也有理:孕婦本就是雙身子,若是營養不足,只喝米湯,身體必然是支撐不住的。他便轉頭對張懷說:“她說得也有理,萬一餓壞了怎麽辦?這方子還要再多斟酌才是,不可操之過急,須得緩緩治之。”

空著肚子的榮嬪在一旁不住點頭。

張懷聽了,一臉糾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踟躕著開口:“可是,榮嬪娘娘還有幾個月就要臨盆了,若是緩緩治之,恐怕難見成效……”

玄燁點點頭:“嗯,張院使說得甚是有理。那朕便命你,三日之內找出既能讓榮嬪吃飽,又能使胎兒不過大的飲食方子。”

張懷瞬間有一種自己親手挖了個大坑,又自己跳了進去的感覺。

吩咐完了張懷幾句,玄燁心中自覺滿意,便起身回養心殿批折子了,榮嬪繼續氣鼓鼓地吃著桌上幾樣油花也不見的素菜清粥。

午後時分,淑嵐聽著正殿的榮嬪歇息了,便出門往承乾宮去了。

淑嵐被門口的盼夏迎進門,悄聲問盼夏:“皇後在睡午覺嗎?”

盼夏笑著回道:“沒有呢,小主快進去吧。”

淑嵐進了承乾宮正殿,便見佟皇後在書案後坐著,才擱下手中的筆,顯然是剛處理完後宮事務,眉宇見一副疲態,正伸了個懶腰松緩僵硬的筋骨。

“娘娘在處理公務?”淑嵐走進正殿,福了一禮。

“坐吧,內務府才送了祭祖準備要用的器物單子上來,看了半日,我也乏了。”佟皇後從書案後面繞出來,拉著淑嵐一同在廳裏的兩張黃花梨太師椅上坐了。

章嬤嬤端了兩盤點心上來,一盤是百果糕,一盤是椒鹽酥餅,放在兩張太師椅當中的小幾上。

淑嵐拿起一個才出鍋的酥餅放入口中,細細地品味著,心中生出些感動來:吃過榮嬪娘娘專供的齁甜般點心後,再吃正常的點心,都覺得無比地幸福。

佟皇後也撿了一塊百果糕細細品嘗,平時倒覺得這些點心尋常普通,見淑嵐吃得這麽香,她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待每樣點心都吃了兩樣下肚,淑嵐才滿足地舔掉唇邊的碎渣,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榮嬪娘娘節食,我都不好意思在宮裏烹制糕點了,生怕饞著她。”

“她一個雙身子的,好端端的節食做什麽?”佟皇後本是一臉驚訝,聽到淑嵐講了來龍去脈,這才點點頭,露出同情的表情來:“原來如此,真是苦了她了。近日若是你得空兒能照應她,便替我多照應她吧。”

淑嵐點了點頭,便盼夏進門來通報:“皇後娘娘,張院使到了。”

佟皇後點點頭,“今日不是診平安脈的日子,想必是來與我匯報榮嬪娘娘的情況的,把他請進來吧。”

盼夏把張懷帶進殿中,張懷先是事無巨細地匯報了榮嬪的胎像、飲食一類的事宜,與淑嵐對皇後講的相差無幾,匯報完後,面露難色地把皇上出給自己的限時三日的難題也一同說了出來。

在張懷看來,皇上對自己下達的指示看似輕松,實則是無理至極。

既要節食,又不能餓著,又要瘦,又要吃飽,世界上哪有這樣的好事?簡直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嘛。

榮嬪如今體態沈重,鍛煉也是萬萬不能,又怕影響胎兒,不能開節制食欲的藥。

張懷想破頭也想不出要如何三日之內想出解決方法,醫術古籍上可沒記載過這個啊。

“微臣愚鈍,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想請教烏雅貴人,可有什麽解決方法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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