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烏合(一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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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往說不了話,給不了那個聲音任何回應,只是一動不動地倒進那個懷抱裏:“為什麽,他在阻止我明天一早去見梁萄……他要……他要幹什麽?”

之後周往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徹底沒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往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似的,他猛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撐開了眼睛。周往原本下意識地想要從床上彈坐起,可是當他輕輕擡手,冰冷的鐵質手銬便勒得他生疼。

等他反應過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吳方泊的家裏,此刻他兩只手被拷在客房的床頭,根本動彈不得。

【吳方泊幹的……肯定是吳方泊幹的!他就是想要把我鎖著,不讓我按時去見梁萄!然後呢?他要幹什麽?】一種強烈的不安感侵襲上來。

擔心混雜恐懼,還有懊惱和不解……所有的情緒一鍋亂燉,讓周往開始不停掙紮著抽動手臂。

周往很清楚吳方泊的為人——他就算是冒死,也不會讓任何一個嫌疑人僥幸逃脫。

【他替我去見梁萄了!】周往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他的手被手銬硌得刺疼,但刑警支隊的家夥可不是吃素的,這手銬根本不可能打開。

“吳方泊!你他媽替我送死算什麽!”周往憋不住大罵了一聲,但房子裏空蕩蕩的,根本沒人回回應他。

這一罵倒是把周往所有的不冷靜全都發洩了出去,他停止了掙紮,整個人癱軟的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開始逼迫自己趕快尋找解決問題的對策。

“我現在兩只手被拷著,又沒人知道我在這,萬一吳方泊出了什麽岔子回不來了……”想到這周往忍不住頓了頓,他心如刀割,但這最壞的結局他還是不得不去考慮。

“要是他回不來了,我又沒有解開手銬的鑰匙,豈不是就被鎖死在這裏了?”

“也好,你要是回不來了,我活活餓死,就當是殉情了吧。”周往苦笑地呢喃了一句。

“你永遠可以相信,我愛你……”不知怎麽的,只在睜眼閉眼的一剎那間,吳方泊的聲音撥開周往所有頹廢的思緒,全盤占領了他的腦海。

周往深吸了一口氣:“不不不……吳方泊一定會給我留條退路,他絕不會把我困死在這,我肯定能找到他的!”

他躺在床上思索了幾分鐘,就快要窮途末路之時,他忽然聽到一陣從頭頂傳來的手機鈴聲。

“手機?有人打電話!”周往艱難地轉過脖子,這才看到自己的手機就放在床頭,而且離自己的手很近很近。

周往剛才慌亂至極,居然沒註意到這麽重要的東西就放在手邊,真是心急壞大事。

他趕緊搗騰自己的手腕,換了好幾個姿勢,將指尖用力伸到最極限,手指的筋肉全都繃直在一起,終於劃開了手機屏幕上的接聽按鍵。

“餵,周往嗎?”電話那頭傳來郭尚的聲音。

“吳隊讓我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說你有事要交代我……”他開口說道。

“你快去救吳方泊!”周往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直接把郭尚嚇了一跳。

“什麽?吳隊怎麽了?”郭尚更驚訝了。

“哎呀不對,你先來救我!”周往反應過來,自己還被鎖在床上,他必須先把自己救出來。

“你在哪?”郭尚趕緊問。

“我在吳方泊家裏,我現在被他拷著,你快點來幫我把手銬打開!”周往繼續激動地大喊道。

“不是……他銬你幹嘛啊?吳隊他人呢?”郭尚還沒緩過來。

“沒時間解釋這麽多了,你立馬來找我!同時派一隊人去城郊的盛燁機械維修工廠,吳方泊他自己去那了,我們一直要找的真兇也在那裏。現在情況很危急,你快去辦!”周往說。

“真兇?”郭尚聽得一頭霧水。

不過他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命令至上的人,所以周往對他做出嚴厲的命令,他就一定會去照辦。

只聽電話那頭“滴”一聲掛斷。周往無力地躺倒在床上,手腕被手銬勒得生疼,也只能強忍著喘幾口大氣,等待郭尚來救自己。

而此刻,吳方泊已經按照小說裏既定的時間,來到了城郊那座廢棄機械維修工廠。

如果兇手想要完美地覆刻《罪痕》的內容,她將在這裏殺死那個前來尋找創作靈感的小說家。

為了不驚擾兇手,吳方泊獨自一人走進著破敗荒涼的地方。

停運的機器沾滿油漬,廢棄的工業原料擺放在角落裏,早已經布滿了灰,通風扇已經壞了,只有偶爾吹過的風能帶動它艱難地旋轉一會兒,將滿是灰塵腥味的空氣抽離出去。

吳方泊在廠子裏環視了一周,發現機械與機械之間,通常間隔這一塊寬闊的空間,足以讓善與惡再此激烈地對峙。

為了找到這樣一個絕佳的鬥獸場,周往這幾天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吳方泊小心翼翼地走在工廠裏,他時刻註意著被這些大型機械遮擋住的角落,等待著真兇出現在自己面前。

突然,他敏銳的耳朵聽見了身後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於是吳方泊極速地回頭,做好了一切應對攻擊的準備。

他果然看到了那個女人——梁萄。

“吳警官你怎麽在這?”梁萄沒想到來的人不是周往而是吳方泊,臉上一副驚恐的樣子。

“你看到周老師了嗎?他前幾天突然更新了《罪痕》,小說裏的殺人地點就在這裏,昨晚他和我說他要來這一趟,我就覺得很不對勁,現在怎麽也聯系不上他!”

她的反應能力很強,甚至讓吳方泊懷疑,她剛剛的驚恐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都快把這裏翻遍了,周老師不會出事了吧?”梁萄慌忙地想往吳方泊的方向靠去。

“吳警官你快救救他啊!怎麽辦啊……”

“我就是來救他的。”吳方泊冷笑了一聲。

“只要周往見不到你,他就是安全的。真是不勞您費心了。”吳方泊刻意拖長了音調,他話裏有話,讓梁萄忍不住一楞,停下了繼續往吳方泊靠近的腳步。

“您說的話我可聽不懂……”梁萄做出一頭霧水的樣子。

“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就別再演了,挺累的。”吳方泊說。

“除了我以外,只有真兇才會根據《罪痕》的橋段出現在這裏,你就是來覆刻小說情節殺掉周往的。”

“您為什麽覺得我在演?”梁萄低頭一笑。

“我真的是在救周往的,我希望在這個地方,給予他永遠的救贖啊!”她邪邪地笑著,語氣是逼人的瘋狂。

“我一開始想不通,你為什麽要做這個局。你僅僅是聽命於你的組織,還是別有目的?GUN為什麽值得你去這樣賣命?”吳方泊沒有直接回答梁萄,而是拋來一個反問。

“直到我看了一份十五年前的卷宗,我才意識到,藏在這個案子最深處的、最真實的動機。”吳方泊接著說道。

“十五年前,在F市梁家村的一口井裏發現了一對夫妻的屍體,警方搜尋了這對夫妻的家,掀開屋後土地上的塑料遮布,竟然發現那下面種滿了罌粟。”他重覆這昨天在卷宗裏看到的資料,看到梁萄緊緊握住了拳頭。

“隨後法醫對死者進行了解剖檢查,發現他們身體中的軟骨組織以及內臟,已經因為長期染毒而病變。他們的軀體比正常成人的軀體要瘦小甚至畸形,已經飽受了毒品帶來的折磨……”吳方泊凝視著梁萄,看到她的呼吸起伏越來越大,微微抽搐的嘴角已經完全出賣了她。

“夠了!別說了!”梁萄突然大喊了一聲,想要強行打斷吳方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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