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烏合(一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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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萄這種激動的神情,是吳方泊預料之中的反應。這說明自己完全把握住了了她的軟肋。

人的情緒很容易從激動走向崩潰,只要崩潰就會露出致命的馬腳。

“其實十五年那場案子並不是什麽懸案,現場留下的痕跡全都是典型的,得到的分析結果也毋庸置疑——這對夫妻再受不了後院的花朵帶來的身心折磨,最後走向了自殺。”吳方泊沒有停下,甚至刻意放緩了聲音,連咬字都更用力了點。

“那是自殺嗎?那是有人在逼他們!”梁萄怒吼道。

“你是那對夫妻的女兒,你現在所做得一切都是為了覆仇。”吳方泊輕笑了一聲。

“十五年前你在外地讀書,根本不知道你父母瞞著你做了什麽。可毒又是這樣一種,能夠極快吞沒人生命的東西,你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悲劇就已經發生了。”吳方泊接著說。

“沒錯,那個家被這些吃人的花搞得支離破碎,那些引誘我父母走上這條路的人,他們一個一個都喝著人血,讓我的父母痛苦的死去……”梁萄緊咬著牙,眼淚爬滿了臉頰,她不停地搖頭,脖子上爆滿了青筋。

她眼睛裏又痛不欲生的恨。

“十五年前迫害你父母的人——也就是GUN組織之前的頭目周暴周常,很快就被警方抓拿歸案了……”

“不夠!”梁萄突然大喊一聲,沒讓吳方泊接著說下去,“絕對不夠……”

“被判處死刑的只是周常周暴那幾個頭目,而他們手下還有這麽多人逃脫了法網,他們都該死,一個也別想跑!”梁萄大喊。

“你這就是你殺害王思銘、陸俊宸、許海桐,加害齊恒岳的真正原因。因為他們四個都曾經與周常周暴有密切的聯系,你認定了他們也是你的仇人。”吳方泊接過她的話說。

“或許他們四個之中根本沒有叛徒,這其實是你設的局,你故意放出包廂裏有叛徒的消息,目的是讓他們四個互相猜忌亂了陣腳,GUN組織會因此對他們窮追不舍,最終將他們逐個殺害。”

“沒錯,消息是我放的。”梁萄瘋瘋癲癲地笑了一聲。

“我就是要讓他們感受到絕望與恐怖,然後我給他們一個一了百了。”

“這是一個被仇恨填滿的案子。”吳方泊深吸一口氣說。

“而你的恨已經讓你完全失去了理智。事到如今,你已經不在乎誰才是害你父母自殺的罪寇禍首,你甚至將周暴和周常的過錯移嫁到無辜的周往身上。你這麽幹,和無差別殺人有什麽兩樣?”他說。

“你竟然會說周往他無辜?”梁萄突然仰頭大笑,那詭異的聲音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那個在你身邊,有著月亮一般溫柔的眼睛,笑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他身上就流滿了周家骯臟的血。那個家夥根本不應該活在世界上……帶著這種骯臟血脈的人,都應該消失。”她輕蔑地笑了一聲。

“你和他關系那麽好,他有告訴過你嗎?他把他的殺人計劃寫滿了墻,精密的手法被他一遍又一遍地改進,直到無懈可擊,讓人嘆為觀止的地步。”梁萄的眼神裏充滿鄙夷。

“我看過那面墻,他從來沒有實施過任何一步。”吳方泊很篤定地回答道。

“但他的本質就是臟的,他和周暴周常一樣,腦子裏都是血腥的垃圾!他們這樣的人,只要一擡手一開口,都是要人命的東西。”梁萄加快語速又著急地打斷了吳方泊。

“你知道我為什麽能修覆小說裏這麽多漏洞,最終把現場留下的痕跡磨滅得幾乎不見嗎?其實這些辦法,周往他早就告訴過我了。”她瞪著眼眥,真像一個失心瘋。

“他沒有寫進自己的書裏,可是就在我與他交談的過程中,他已經把這些修覆漏洞、隱藏罪跡的辦法,不經意地說了出來……因為那是流淌在他血液裏的東西,他的一切一切都是臟的!只要他開口,就都是血淋淋的東西!”梁萄喊道。

“既然是臟的,我就幫你清理掉好啦!”梁萄裝作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她這種跳脫的情緒變化,讓吳方泊覺得她是徹底神志不清了。

“你眼裏是恨,所以你看到的一切都是臟的。”吳方泊搖了搖頭。

“我看到現場、看到鮮血淋漓的東西,也能立刻反應出殺人手法。但我知道這些,不代表我就是臟的,因為我在用這些知識救人——周往也在用它來救人。”吳方泊說。

梁萄輕蔑地笑了一聲。

“你就不怕他哪一天,隨手從他那些精妙的計劃中選一個,把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當心點吧吳警官!”

“我一直覺得周往和之前殺人無數的周暴周常不一樣。因為他雖然癲狂,卻永遠被自己真摯的心束縛著不脫離軌道,所以他不會殺人。”吳方泊搖了搖頭。

“你只是自以為他愛你罷了。”梁萄說。

“其實你現在做的,和當年的周暴周常有什麽區別?”吳方泊重重嘆了一口氣,結束剛剛的話題繼續勸道。

“你知道嗎?許海桐在老家有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如果你真的在地鐵站得手,把他與這麽多無辜的人炸死在地底,那麽這個孩子會變成下一個你,經歷和你一樣的煎熬。”他深吸一口氣接著說。

“你根本不知道周家多可恨。”梁萄悠悠地說了一句。

“你只是一個旁觀者,你知道什麽?你知道那些人是怎樣毒誘我父母的,又是怎麽逼我父母為他們種花的?”她怒吼著,眼淚順勢滑落下來。

“我是個警察,我怎麽可能不知道那些罪犯有多可恨。但可恨的人是周常和周暴,不是周往。這種恨更不是你加入涉黑組織,計劃殺人的理由!”吳方泊便把音調提得更高,試圖叫醒這個被恨意淹沒的女人。

“你沒發現嗎?你根本就是在走你父母的老路,他們在利用你的恨,讓你成為GUN的工具,到頭來罵名是你的,痛苦也是你的。”

“現在停下,去自首,這是你最後擺脫痛苦的機會。”吳方泊最後說。

“你以為你是耶穌嗎?你在這裏和我談所謂救贖和擺脫。”梁萄滿臉的諷刺。

“我知道你是想要耗著我,等待警方的救援。和你聊那麽多已經是很給你面子了,既然你選擇替周往來赴約,那就麻煩你為了他死一次了。”梁萄看著吳方泊,就像一只即將撲食的野獸。

“為了這次的殺人計劃,我可是做了很多的準備,你以為你還能逃的掉嗎?殺人可是門技術活,就算你有蠻力,你也還是沒辦法贏我。”梁萄反問。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準備,也知道你打算讓我怎麽死。這個地方存有大量的二氧化碳氣罐,窗戶又是年久失修密封的,只要打開它們,我們就會被活活悶死在這裏。”吳方泊輕喘了一口氣。

“這些東西《罪痕》的新章節裏都有。為了替周往來見你,我已經把這些章節熟讀於心了。”

“我根本沒打算逃。”吳方泊說,“而且……是【我們】都逃不掉。”

梁萄的表情猛一下變了。

“什麽?”她打了一個冷顫。

“我提前在門鎖和窗戶上動了手腳,現在你我都出不去。”吳方泊說。

“你要是敢動手……”緊接著他笑了一聲,“你知道結果會是怎樣。”

梁萄一驚,趕緊沖向了庫房的鐵門,她慌忙掰動門把,又狗急跳墻般地猛砸幾下門鎖,可是這厚厚的鐵門一點動靜也沒有。

這扇門一旦關上,門鎖就會被徹底卡住,根本沒辦法從裏頭打開。

梁萄憤怒地捶打大門,最後終於松了手,有氣無力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這麽做,無異於把你自己也趕進了死胡同裏,真是得不償失。”梁萄轉頭看著吳方泊,盡力平覆下臉上的驚恐,將更可怕的平靜拼湊了出來。

“咱們現在也算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打開氣罐,我們就一起死。別怪我沒提醒過你,窒息而亡有多痛苦。”吳方泊聳了聳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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