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烏合(一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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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有。”吳方泊故作感慨地說道。

“別忘了你和我簽過意定監護,我們現在是一家人。”

“你和你媽也是這麽說的?說我和你是一家人。”周往挺了挺身子,轉頭重新看向了吳方泊。

“我感覺你媽挺喜歡我的,就是……把我當兒子那樣的喜歡。”

“因為她覺得我喜歡你,所以她也喜歡你。”吳方泊脫口而出。

“哦,你喜歡我。”周往直接把吳方泊的話掐頭去尾。

“牛逼啊周大文豪,這縮句那叫一個漂亮……”吳方泊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半個小時後,吳方泊和周往回到了辦公室——

午休時間,辦公室裏空無一人,他們並排坐在角落的舊沙發上,打開兩個銀色的保溫飯盒,裏頭立馬飄來可口飯菜的香氣。

兩個飯盒裏的菜是相同的,只是周往那份的飯比較少,畢竟麥女士一開始以為周往是個女孩。

吳方泊二話不說,想要把碗裏的飯給周往多分一些,可是剛伸出去的筷子立馬被周往攔住了。

“我不吃那麽多。”周往說。

“裝啥,都是大老爺們的。”吳方泊一咋舌,非要把飯分進周往的碗裏。

周往最後也就隨了他的意了。

“吃過飯以後,我就不在那呆了,待會有事得回一趟恒渡書盟。”沈默了一會兒後,周往重新開口說道。

“我還以為你在公司裏都不幹正事的呢。”吳方泊一邊扒飯,一邊開了個玩笑。

“好歹也是老板,真正的資本運作不需要自己上手幹活,但還是得回去開會的。不然我怎麽知道我賺了多少錢。”周往回答。

“那需不需要我當司機啊周總?”吳方泊作勢嘆了一口氣。

“不用了,吃了飯你就趕緊幹活吧,媽還等著你結案回家聚會呢。”周往說。

吳方泊忍不住心裏一磕,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周往可從來沒有這麽幹脆地拒絕過自己。

這家夥怕不是心裏又藏了什麽事兒。

“哦,行。”不過最後,他只是用了最平常的語氣回答了周往。

周往離開警局的時候,吳方泊還特地把他送上了網約車,直到車子徹底從自己眼前消失,才趕回辦公室好好收拾碗筷。

吳方泊習慣把飯吃得幹幹凈凈,倒是好收拾。周往的壞習慣也不知道是誰慣的,只吃菜不吃飯。

這盆裏被挑得亂七八糟的飯,簡直要把吳方泊逼出強迫癥來。

“這混蛋小子,我好心把米飯分給你,你就這麽糟蹋,我非得把你這壞習慣矯正回來不可……”吳方泊越刷盆,心裏就越氣。

郭尚剛趕來警局上班,就在廁所裏碰見了一邊洗飯盒一邊自言自語碎碎念的吳隊。

“哎吳隊,阿姨來給你送飯了?”他一下湊了過來。

“但……怎麽是兩個飯盒?”

“我媽給我和周往做了飯。”吳方泊隨口一說。

“嗯?”郭尚尋思了兩秒。

“你們兩兄弟感情真好。”最後他聳了聳肩笑道。

“今天早上周往有沒有問你拿過什麽文件?”吳方泊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了郭尚。

“哦,有啊!”郭尚立馬回答了他。

“他要了一份4月1日星空咖啡廳的筆錄資料。”

“他看了筆錄……那他有沒有提到恒渡數盟裏的什麽人?”吳方泊皺緊眉頭警覺起來。

“周往重點看了梁萄的筆錄,還提起了齊恒岳。”郭尚說。

“我看他那樣子,好像是發現了什麽。他沒和你匯報嗎?”他看著吳方泊,有些疑惑起來。

吳方泊的眉頭越發緊鎖了,他一言不發,雙手把自己撐在大理石洗手臺上,思緒瞬間活躍了起來。

“說周往冰箱後有血跡的報警電話是一個男人打的,如果周往懷疑齊恒岳有問題,以他們倆的關系來看,周往真有可能會把自己發現的異常瞞下來……”

吳方泊緊盯著鏡子裏自己的臉,身體已經完全被不安占據。

“先去上廁所了啊吳隊。”郭尚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讓他重新回過神來。

“待會把周往看過的文件拿給我。”吳方泊立刻說道。

“明白。”郭尚一邊提褲子,一邊做了一個【ok】的手勢。

與此同時——

網約車載著周往,再一次穿進深藍色的建築叢林,行駛在城中心繁華的街道裏。趕著上班午高峰,來到了啟航大廈。

形形色色的上班族走進這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這個地方仿佛永遠匆忙而冰冷,每個相遇的人,似乎都只是見面點頭普通關系。

電梯每一趟都是滿員的,周往從前受人尊敬,坐電梯的時候別人都會好聲好氣地為他讓出位置。可自從周往下跪道歉宣布封筆以後,大家好像都變了一個樣子,任憑被他擠在電梯的角落裏。

周往其實並不太在意微妙的改變,他甚至覺得,沒人當著自己的面大罵【晦氣】,已經全是幸運的了。

恒渡數盟裏的員工照樣恭恭敬敬地和他打招呼,但誰知道這些恭維是不是真心的。

周往一言不發,推開齊恒岳辦公室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齊恒岳不在,可不知怎麽的,他書架上的文件夾掉了一地,在辦公桌後摔得亂七八糟。

“嗐呀真是,這文件夾掉了也不知道撿起來的?”周往無奈扶額。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看到這種瑕疵。

於是他趕忙走了過去,小嘆一口氣蹲下,開始動手整理這滿地的文件夾。

他看到其中有一本藍色塑料封皮的文件夾格外的厚實,便起了興趣隨手一翻,看到裏面全是些發黃的獎狀。

【恭喜五年級三班的周往同學獲得……】

“嗯?齊恒岳把我小時候的獎狀收起來了?”他撐了撐眼皮,這些古早的東西,他早就給忘了。

周往接著往下翻去,發現齊恒岳按照年份,把自己從小學到高中所有的獎狀一張一張收藏在這本文件夾裏。

而他十八歲之後獲得的榮耀,全被被擺在公司大廳最顯眼的展示架上。

周往忽然心有觸動,忍不住提起了嘴角輕輕一笑。

從小到大,他都是齊恒岳的驕傲。成年之後寫了書,他成了整個恒渡數盟的驕傲。

可是如今,他的名聲臭到了泥裏。離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也沒多少距離了。

他小嘆一口氣,將這本文件夾放回了原來的位置,接著將剩下散落一地的文件撿了起來。

當他在地上撿起一本綠色封面的文件夾,一個不經意夾背向上,便從白花花的紙頁之中滑落下一張照片。

最開始這張照片是反扣在地板上的,周往詫異地撐了撐眼皮,隨手將照片撿了起來。

當他定睛看清了照片——

“教皇之冠?”周往倒吸了一口涼氣,仿佛靈魂都跟著抽離出去。

照片上是一套華麗的鉆石,整整齊齊地嵌在黑色背景的珠寶盒裏,中間的那顆大鉆石棱角細致最惹人矚目,周往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切割方式非同尋常。

“可齊恒岳為什麽夾著這個照片?”他的食指和拇指緊緊捏著照片,直到手腕都顫抖起來。

他囫圇把文件夾往前翻到第一頁。

【王思銘工作室與恒渡數盟合作協約】

文件封面上的黑體大字刺進周往的瞳孔裏。

“居然是王思銘的宣傳合作合同?”周往簡直難以置信。

“日期呢?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生效的?”他不停往後翻閱,直到最後甲乙雙方簽字的地方停了下來。

“三月十七日?”周往看著文件的最後一行,心裏仿佛被紮了一刀。

這是一個完全敏感的日子,那一天,這個頗有名氣的脫口秀演員被一下砸死在了花盆上。

可那個日期之上只有齊恒岳自己的名字而沒有王思銘的名字。

“所以他三月十七日晚上去見過王思銘了?”周往快不敢想下去了。

“等等等等,他那個時候不是在酒吧嗎?我能給他做不在場證明啊?當時我和他一起……”周往如同雕塑一般楞住了。

“酒吧的燈光昏暗,你談你的生意我聊我的天,所以你的供詞會被視做無效。”混亂的思緒把他一下拉回王思銘慘死的那天。

陽光與煙氣之間,周往仿佛坐回了窗臺旁的沙發上,當時他不屑一顧,卻沒想自己說出的話就是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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