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烏合(一一七)

關燈
“是啊!我根本不能給他做不在場證明!我們兩個人在酒吧裏是分開的,出了晚上八點進酒吧和最後十二點出酒吧,我根本沒見到齊恒岳,我只是主觀認為他在那。”周往握緊了拳頭。

齊恒岳完全有可能半路離開。

“如果他和王思銘的死有關,那陸俊宸呢?許海桐呢?這可是個連環殺人案。”周往緩緩往後退了幾步,直到腰背硌到了齊恒岳的辦公桌上,他才一個冷顫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閉眼,這些天來所經歷的每一個細節都在這一瞬間湧進腦海裏,所有的記憶如同已經泛黃的紙頁,不停地翻動暫停。

“跑車?”周往突然一楞。

“陸俊宸的屍體是用跑車運的,齊恒岳……他有輛勞斯萊斯。”

周往緊緊握拳,活躍的腦細胞被全部調動起來,他需要找到決定性的證據,支撐這個荒唐的猜想。

“如果他去過東郊,車輪上一定會沾有東西,可是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車子一洗就什麽都沒了……”周往呆楞楞的,大腦裏的翻湧與表面上的遲疑完全相反。

“那他的鞋子呢?”他心裏一磕。

“不管了,總得試試能不能找著。”周往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他彎著腰,立馬鉆到桌子底下去。打開手機的手電,開始從左到右一點一點仔細端詳齊恒岳踩過的地板。

就快到桌子最深處的時候,手電不經意移動到了木板邊緣的區域,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被踩碎沾在地面上的汙漬,立刻沖進周往的瞳孔裏。

“混有細沙的黑土?”周往所有的動作跟著一頓。

那是東郊地區特有的東西。

原來齊恒岳去過東郊魚場!

桌子底的邊緣部分本就是最難打掃的角落,如果齊恒岳整好穿著沾滿這種黑土的鞋子蹭到了這個地方,保潔打掃得不幹凈,很長時間之前的印子也能留下來。

“所以呢?陸俊宸的案子和齊恒岳有什麽關系?”周往一邊呢喃著,一邊從下面爬了上來。

他的眉頭皺成了亂麻,一邊機械地反覆拍打衣角上的皺褶,一邊盯著地板發呆。

實際上他的腦子空空的,什麽也思考不出來。

周往只是在強制自己冷靜,他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不要失控,強迫自己回到推理的最佳狀態。

“不行……我得看看我還能找到什麽。不可能……我不能誤會他……”周往趕緊收拾好了文件夾,將他們全部整齊疊放回了原位。

然後他深嘆一口氣,一手拉一個抽屜,同時將兩個抽屜拉開,他像是臺上了電的掃描儀,眼睛跟著翻找的手指迅速移動,接著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不斷地拉開抽屜打開櫃門,正經的文件也好零碎的雜物也罷,周往全都翻了一遍。

直到他來到書櫃最邊角的位置,握住木櫃門的手柄往外使勁,只聽“咚”一聲悶響,櫃門的鎖在被劇烈撞擊之後反彈了回去。

“這櫃子是鎖起來的?”周往又往外抽拉了幾次,這個木櫃門一動不動。

“這裏頭的東西有問題。”周往盯著那緊閉的櫃門,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他找了這麽久,所有的櫃子都翻了,全都是沒有異常的,只有這個櫃子緊緊上了鎖,神秘、未知甚至心驚膽戰,都在刺激著周往的神經。

鑰匙在哪?

他現在只想打開這門一看究竟。

周往開始低頭尋找,他剛翻起幾本大文件夾。

“小往。”一個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周往倒吸一口氣,一下停住了手,他回頭,看到齊恒岳正向自己走來。

“你再找什麽?”齊恒岳問。

周往凝視著齊恒岳好一會兒,發現他雖然是在和自己說話,可是目光一直緊盯著身後的櫃子。

一般來說,人的註意力會下意識地集中到自己最在乎的地方。

“這裏面有什麽?”周往直截了當地問。

齊恒岳先是一楞,幾秒後低頭輕笑了一聲:“一些合同……怎麽了?”

他重新擡頭,看向了周往。

“你的反應不對。”周往說。

“你在強制自己看向我,但目光非常頻繁地註意我身後的櫃子,說話時伴有多次長時間停頓。更重要的是,你的腳在下意識地往後挪動,這是顯然一種逃避反應。”

“你說謊了,而且裏面的東西,你甚至害怕被我看到。”周往嚴肅地說。

“你告訴我,裏面是什麽?”他的質問擲地有聲,沒有給齊恒岳回旋的餘地。

齊恒岳緊緊握著衣角,沈默了許久後,終於松了一口氣。

“真是……要想騙你,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說。

於是他往前走了幾步,周往則很自覺地從櫃子前面讓開來。

“裏面也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本來我今天就是要把它打開的,既然你來了,我就在你面前打開,這也沒好什麽心虛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流暢地旋開了密碼鎖。

【他為什麽要強調……今天?今天的日期是……】周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還沒等他想罷,齊恒岳從口袋裏拿出鑰匙,一下把櫃門打開了,周往往裏一暼,臉色唰一聲變得煞白。

櫃子裏有個上香的爐子,爐子後是一個裝著黑白相片的相框。爐子裏頭都是香灰,爐子外頭被整理得幹幹凈凈。

這櫃子居然是用來祭拜的。

真正讓周往震驚的是黑白照片上的面空,那是一對雙胞胎——周暴和周常。

這兩個與周往有著血脈關系的人,是殺人如麻的雙生罪犯,是雙手沾滿鮮血的罪人,是絕不可原諒的惡魔。

可是齊恒岳,他把手縮回了袖子裏,虔誠地捧著相框擦了又擦,最後默哀著把照片放回原處,從櫃子深處拿出香來。

周往在微微地發抖,他討厭這張照片上的人,更接受不了還有人會去緬懷他們。

“你居然還藏著他們的照片?”周往忽然開口。

齊恒岳將未點燃的香煙舉得與額頭平齊,先是鄭重拜了三下,擺到了那黑白照片的前方。

這一切在周往看來是多麽的可笑。

“今天是四月五日清明節。這個節日就是用來懷念死去的朋友親人的。你爸爸和你叔叔死後連個墳都沒有,我好歹存張照片,也算我對得起曾經相識一場。”齊恒岳說。

“清明節要用來懷念值得懷念的人,但周暴和周常,他們的雙手沾滿了無辜的鮮血,更本不不值得被人緬懷——他們不配。”周往面無表情地說。

“我承認,他們的確是罪無可恕的人。走私的金額上億,殺死的人不計其數,GUN組織在他們手上發家,給嶸城公安留下了永遠的禍患……”齊恒岳望著那張黑白照片,緩緩開口說。

“可他們救過我一命。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你父親把我留在身邊當司機,卻沒讓我碰走私一分一毫。是周常給了我在這個社會活下去的可能,否則我只能吃了上頓沒下頓,每天都受盡屈辱。”

“你錯了齊總。”周往冷笑一聲開口,“他不讓你碰他的【生意】,不是因為他大發慈悲,阻止你淌這趟渾水,而是因為他覺得你根本沒那麽多利用價值,只配給他開車。”

“我叫了他十二年的爸,知道他到底有多冷血。利益、權衡、利用……他腦子裏只有這些東西,而你們這些跟著他的人,在他眼裏都不過是各司其職的工具。精妙的工具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和他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弱智的工具就被他用了就丟,眼睛都不帶眨的。這就是事實。”周往說罷,拍了拍齊恒岳的肩膀。

齊恒岳只是仰頭,微笑著搖了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