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烏合(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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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前?你怎麽忽然問我這個?”齊恒岳問。

周往楞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情緒的不對勁,然後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至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淡定一些。

“我就是……想知道我二十天前在哪,我給忘了……我是不是二十天前有行程。”周往回答。

“你給忘了?年紀輕輕的怎麽就健忘了?你小時候可是拿過課文背誦大賽冠軍的人哎!”齊恒岳開始老家長式抱怨。

“十周歲之前是大腦記憶力的巔峰,腦子的退化速度又不是我能操控的。”周往接過話。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平時少吃點你那些什麽鎮定藥,這種藥都是有副作用的,心情不好就游山玩水去,你就是不聽……”齊恒岳抓住機會就苦口婆心勸道。

“齊叔,我只是想讓你幫我想想,我二十天前有沒有行程。如果你要說教……回頭我去茶樓裏定個桌,咱們坐下我再乖乖聽你教育我一整天。”周往無奈地輕笑一聲。

在極力的克制後,周往很快成功切換了自己的情緒,這略帶著笑意的語氣,讓人覺得他只是和平常一樣地聊天。

“行了行了,自從你出事以後,我一天到晚忙得就沒坐下來過,沒空和你去茶樓。”齊恒岳說。

“你這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怎麽知道你這一整天都在哪?”話題終於回到了正規上。

“你二十天前見過我嗎?”周往思考了幾秒,換了一個方式問道。

“你等等啊……”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陣,只剩下悉悉索索快速翻動紙張的聲音。

“你在翻你的行程表?”周往脫口而出。

“是啊。”齊恒岳嘆一聲說到。

“以後記不得東西就學學我,把自己幹過什麽都記本本上……”他一邊翻行程,一邊啰啰嗦嗦不忘說教。

最後翻動紙張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二十天前恒渡數盟有個座談會,你來參加了,不過你半道就走了。”齊恒岳說。

“對對對……我記得這個。”周往扶著額深吸了幾口氣,二十天前他的確是出過一趟家門,參加了個無關急要的會議,不過他只是吊兒郎當去簽了個到,半途就找了個借口先走一步了。

“會議的視頻記錄麻煩你讓我拷給我一份。”周往又說。

“啊?哦……”齊恒岳一楞。

“那前前後後的幾天,你都見過我嗎?”周往接著問。

電話那頭的齊恒岳沈默了良久。

“小往……你不太對勁。”他忽然說。

氣氛一下尷尬起來,周往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這反常的問題,那塊凝固的黑紅色血跡,連他自己都沒辦法猜測出其中的秘密。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什麽都和我說。如果你不願意那也沒關系……只要你需要,我會告訴警察,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齊恒岳等了許久,還是沒聽到周往的聲音,便搶先一步開了口說。

“齊叔……”

“小往,你要記住,我齊恒岳是把你當自己孩子看待的。所以你需要我幫忙,我會無條件地幫你。”齊恒岳強調了一遍。

周往猛然有些鼻酸,他的父母死後,齊恒岳一直看著他長大,是他最後一個家人。

“沒事齊叔,我能自己解決,你不需要偽造任何東西。”周往最後還是拒絕了齊恒岳的好意。

或許是周往早已經習慣獨自面對種種令人膽寒的未知,他覺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更不會連累任何人。

“隨便你吧。”齊恒岳舒了一口氣。

“你要沒什麽事,那我掛了?待會要見幾個媒體人,讓他們最近對你好點。”

“嗯。”

“真沒什麽要我幫忙的了?”齊恒岳還是有些不放心。

周往這次沒有回答,他舉著手機,目光再一次被冰箱後的血跡吸引。齊恒岳和他草草打了聲招呼,準備掛掉電話。

“齊叔!”周往這時開口叫停了齊恒岳的動作。

“我最近想吃羊肉,但我不知道哪裏能買到品質好的羊肉。”周往說。

“嗯?羊肉?你想要多少。”齊恒岳疑惑,這話題是不是跳得也太快了?

“一整只,要生的。”周往看著冰箱邊角上的血滴,用沙啞的聲音緩緩擠出了幾個字來。

“一整只?你最近是要見什麽朋友?要買這麽多肉……”齊恒岳有些詫異。

“見朋友,算是吧。”周往回答。

“行行行,你和你的朋友多吃點……我這就去找老板給你定一只草原肥羊,回頭讓人送貨上門。”齊恒岳答應道。

“一定要新鮮的啊,否則我怎麽招待客人。”周往輕笑一聲說。

“放心,羊肉我肯定給你空運過來。”齊恒岳打趣道。

“好,謝謝。”答完了謝,這通電話終於結束了。

周往深吸一口氣,將手機重新揣回兜裏,然後跑到了客廳,拉開電視櫃的抽屜,找出了棉簽和密封袋,最後重新跑回廚房。

理智必須要在驚恐中,艱難地掌握大腦的控制權,然後引導身體在克制與冷靜中,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這灘血跡到底是來路不明,周往必須要送它去化驗,以證明自己的猜想。

他要搞清楚,這血到底是不是屬於陸俊宸的。

周往用一根接一根棉簽將地上的血跡抹幹凈,裝進了密封袋。

然後他做了幾下深呼吸,幾步跨到了廚房的水龍頭前,二話不說打開水,捧起嘩嘩沖下的涼水就拍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現在頭腦發熱,一捧冷水狠狠撞上去,才能讓他稍稍清醒一點。

“冷靜,冷靜……一切還沒有定論,別把什麽罪都扣在自己頭上。”周往將自己稱在洗手臺上,臉頰上掛著殘餘的水珠,一滴一滴墜在大理石臺面上。

周往就這麽低著頭,無言沈思了一會兒。

“我記得陸俊宸的血型是O型,除此以外我也沒辦法拿到更多陸俊宸的DNA樣本了……那就先做一個血型鑒定,說不定這血根本不是O型,不就是虛驚一場了嗎?”想罷周往摸過手機,在通訊錄裏一通好找,這才找到鑒定中心的預約電話。

傍晚,周往開著車子行駛在柏油路上,將帶血的棉簽送到了鑒定中心。

回程的時候,他接到了梁萄打來的電話。

“周老師,醫生交代我給你送下一階段療程的藥,您現在怎麽不在家?”梁萄在電話裏問。

“出門辦了點事,你把藥放我桌上就行了。”周往說。

“好的,那您記得仔細看看醫囑。”梁萄說。

最後周往回到了山鹿苑別墅,打開門,客廳的茶幾上整齊地擺放著梁萄送來了的藥。

周往熟練地打開袋子,將附在上面的醫囑仔細閱讀了一遍,然後照常看新聞、寫稿子、吃藥、睡覺……

頭一天換新藥的效果總是出奇的好,周往今天入睡的質量格外好。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扶著床沿半躺了起來,還覺得頭昏昏沈沈的。

“手機呢,多少點了……”他半瞇著眼睛,手胡亂伸向了床頭櫃。

順勢轉頭,迷糊的目光掃視櫃頂,等視野稍微變得清晰一些,周往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卻猛然一楞,伸出的手一下懸空停住了。

他的手機隨意擺放在床頭櫃上,而在他手機旁邊,放著一個玻璃杯。

指紋清楚地沾在杯壁上,裏頭還有小半杯水沒有喝。

“我的杯子……為什麽會在這裏?”周往的背脊猛得一涼。

“不可能啊?我昨天晚上明明放好了杯子,什麽時候又拿出來喝水了?我怎麽又一點印象都沒有。”周往拼命回想,可是這段記憶全是空白。

他無助地看著床頭櫃上的玻璃杯,無論周往再怎麽回憶,腦子裏都只有空空的一片。

“這是第幾次了?這是我第幾次忘了自己幹過什麽了?”他整個身子在微微顫抖,忽然覺得無比害怕。

這段消失的記憶到底去哪了?

周往緩緩將雙手舉到了自己面前。恍惚之間,那雙指節分明的手上盡然閃過沾滿鮮血的幻覺。

周往嚇了一跳,他臉色煞白,冷汗立馬爬滿了背脊。

可下一秒緩過神來,他修長的手指還是一如既往地幹凈又白皙。

“不不不……別給自己太多壓力。”周往扶了扶額頭。

他挪動身體,剛想要走下床去。

誰知他剛低頭伸出腿……

時間仿佛卡頓了一秒,周往猛然倒吸了一口氣涼氣。

在那短短的一瞬,他看到地上是瑪瑙一般的血泊,四分五裂的軀體沾滿了惡心粘稠的血。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不聽使喚地跌倒在了地上。骨頭狠狠硌上地板,冰冷的瓷磚地撞上他的皮膚,疼痛立刻隨著神經貫穿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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