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烏合(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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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的疼,反倒是讓周往清醒了不少。

當他再一次眨眼,幻覺隕滅得一幹二凈,只剩下一塵不染的灰白色大理石地面。

周往掙紮著爬了起來,挨在床邊好一陣大喘氣。

“看來我得約心理醫生好好看看,再這麽下去我遲早會崩潰,如果我真有精神分裂癥,就得趕緊扼殺掉這些錯誤的人格。”一堆破事快壓得周往喘不過氣,他深覺著巨大的心理負擔,快把自己逼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周往滿額頭的虛汗,仰頭靠在床邊,顯得格外無力。

藥瓶上的指紋、冰箱底下的血跡、到現在莫名出現在床頭櫃的玻璃杯……最近這些詭異的種種,一遍又一遍刷新著周往對自己的認知。

“我會不會真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他開始自問。

精神分裂癥的患者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副人格都做過什麽,因為他們身體裏的主人格和副人格是不會見面的,這些人格是共用一個軀殼的獨立靈魂。

而正是這種未知,才顯得尤為可怕。

“如果真是如此,昨天晚上我去做了什麽?”周往冥思苦想了一陣。

“許海桐!”最後這個人的名字沖進了他的腦海裏。

罪犯下一個目標是許海桐,如果罪犯就是周往本人,那麽在昨晚這不受控的幾個小時裏,他極有可能已經下了毒手。

可是主副人格的記憶無法共通,現在的周往根本找不到這個通緝犯在哪,更無法確認許海桐是不是還活著。

“不行,我得趕緊找到許海桐。”周往憋了一口氣,劃開手機屏幕,在找到了吳方泊的電話。

手機那頭等待接聽的提示音僅僅響了幾聲,吳方泊便利落地接起這通電話。

吳方泊:“餵?”

“你這有沒有許海桐從逃亡到現在的詳細資料。”周往立刻問。

“有啊。”吳方泊回答,“我已經讓人去查他的下落了,不過能不能盡快出結果,還是未知數。”

“你幫我準備一份資料,我現在到去警局找你。”周往連忙開口。

電話那頭的吳方泊先是頓了頓,“你聽起來很著急?”

“廢話,你不著急?”周往回懟了回去。

“我們必須知道許海桐在哪裏,而且卻快越好,動作慢了就只能找到他的屍體。”周往說。

“我著急那是我的本分,你著急……就有點越俎代庖了啊?”吳方泊回答。

“你說我越誰的俎代誰的庖?”周往提高了音量,顯得頗為不滿。

“行行行我開玩笑的,我幫你把資料全都找出來,我們待會見。”吳方泊說。

最後吳方泊掛了電話,而周往也趕快驅車向警局而去。

等他到警局的時候,吳方泊已經準備好一切等著他了。

“這些都是你要的資料。”吳方泊拍了拍桌面上的文件,“還有些錄像文件在我電腦裏。”

周往點了點頭,伸手將資料拿到了面前,立刻往後翻看了幾頁。

“你胳膊怎麽了?”吳方泊忽然順口一說。

周往頓了頓,翻看資料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接著他順勢低頭看向一吳方泊目光暼去的地方。

自己的小臂上有一塊發青,估計是剛剛從床上摔下來給摔的。

他只是這麽隨意伸手,吳方泊竟然能透過不小心撩起的袖口,敏銳地看到底下的傷痕。

周往楞了幾秒,沒及時開口回答。

“這是典型的碰撞傷,你這是撞哪了?”吳方泊緊接著問。

“我早上下床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一腳踏空給摔地上了。”周往抖了抖衣袖,輕咳一聲,最後故作嚴肅地回答。

吳方泊聽罷一下笑出了聲:“你都多大了?你睡覺不踏實還從床上滾下來?”

“能不能不要在意這些讓我尷尬的細節。”周往無奈扶額。

吳方泊笑著搖了搖頭。

“許海桐最後一次出現在警方的視野中,是今年二月份,嶸城市郊村的早市上。”吳方泊看著周往,把話題拉到了正事上。

“只是早上的集市人員覆雜密集,加上市郊村警務力量不夠精銳,這家夥一下給跑沒影了。”

“從去年十一月開始,嶸城警方捕捉到他身影的次數變得非常頻繁。”周往一邊看著資料一邊說。

“從許海桐被通緝以來,他出現過八次,而從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這短短四個月,他就疑似出現了六次。”

“可是他每次出現,都選擇在警力最薄弱的市郊地帶,而且他走動靈活,不會在同一個地方久待。所以我們一直沒能將他成功抓獲。”吳方泊無奈搖了搖頭。

“他能如此頻繁地出現在嶸城周邊,就說明這裏有什麽東西吸引著他,讓他不得不留下。”周往說。

“那倒未必,我想他留在嶸城,是因為嶸城警方在管轄市邊界采取了非常嚴密的防查措施,這就相當於把許海桐困在了一張大網裏,他根本沒辦法離開嶸城。”吳方泊說。

“你錯了。”周往直接否定了吳方泊的解釋。

“如果我是一個通緝犯,我恨不得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他倒好,居然到處溜達,甚至還逛到熱熱鬧鬧的早市去。”周往說。

“他這麽幹只有一個可能——這是帶有目的的活動,他必須要到處溜達,甚至不惜在監控下暴露自己。”他接著說。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他越是活躍,警方就越容易摸清他的動向,他已經離落網不遠了。”最後周往小嘆了一聲。

“現在的問題,不是我們能不能抓住許海桐,而是我們能不能先於兇手抓住許海桐。”吳方泊接過話。

“盯上他的可不止你我,還有一個更危險的人。”

“要想更快找到他必須得靠推理。”周往輕輕提起嘴角。

“只有預判出他下一步要做什麽,把他想做的一切都變成我們的意料之中,才能用最短的時間抓住最狡猾的人。”

吳方泊輕笑了一聲,他知道周往已經開始躍躍欲試了。正好,他也想聽聽面前這個天才有何高見。

於是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周往接著往下說。

“第一,從監控錄像上看,許海桐的生活十分窘迫,他的衣服又舊又臟,頭上帶的鴨舌帽,邊緣還是破的。”周往將文件的裏的照片放在了吳方泊面前,指了指上邊的男人。

“這可不是什麽年輕人的【破洞時尚】,這就是磨壞了。”他又多補充了一句。

周往抓細節的能力果然是一流,這眼力甚至賽得過圖偵。

“我想他現在根本找不到工作。”周往說。

“現代城市人的生活成本太高,嶸城這個一線大城市更甚,這裏到處都是他需要花錢的地方。你覺得他的錢能從哪裏來?”接著他看向吳方泊,跟著停頓了幾秒。

“靠從前的贓款死撐著。”吳方泊順了周往的意,回答了他。

“還有贓物。”周往補充。

“走私除了能得到鈔票,還可能得到讓人驚喜的【實物】。”

吳方泊警覺地擡起眼眉,他立馬明白了周往是什麽意思:“市郊村附近的能做典當的地方,是必須高度重視的。”

“再有另一種可能……就是有人在給予他一定程度上的資助。這也能解釋,他為什麽要在嶸城裏到處晃蕩。”周往嚴肅地說道。

“這個世界上有能力幫許海桐的人真是屈指可數,要想找到這個人,只管往頂上找。現在嶸城市的巨頭裏,一定有不幹凈的人。”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說。

“這次的連環殺人案牽扯太多,當務之急是給死者一個交代。等這個命案結束,我會繼續順藤摸瓜查下去。”吳方泊回答。

“不過這都是後話。”

周往聽罷,緩緩點了點頭。

“你昨天說過,地底的老鼠比天空上的鷹更容易找到同類。”周往接著開口對吳方泊說。

“嗯,我是說過。”吳方泊點了點頭。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和老鼠合作,而不是繼續以鷹自居,只在空中監視徘徊。”周往說。

“和老鼠合作?”吳方泊皺眉歪頭。

“你又在想什麽歪門邪道?”

周往看著吳方泊這個表情,忍不住小嘆了一口氣:“吳隊啊吳隊,看來你是被這棟威嚴的大樓束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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