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烏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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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聽過這名字?”吳方泊擡頭脫口而出。

“這個推理小說家現在可是炙手可熱,我也看他的書啊。”田澄說罷露出一個萬分詫異的表情。

“不過......周往不是個女作家嗎?難不成剛剛那個是真正寫小說的代筆槍手嗎?”田澄繼續好奇地問。

“剛剛那男的確實就是真正的小說家,但他和站在明面上自稱周往的女人,並非是代筆與委托人的關系,而是幕後偽裝者與傀儡的關系。”吳方泊說。

“我去......他看樣子只有二十出頭,這年紀寫出這麽多精品小說,真是個天才!”田澄忍不住誇讚道,“還刻意偽裝自己身份?真是有才又低調。”

“你搞錯方向了老妹!”吳方泊忍不住用手中的水性筆敲了敲田澄的頭。

“他為什麽會來警局?”田澄無奈揉揉額角,接著問。

“嫌疑人。”吳方泊說。

“什麽?”田澄又一驚。

“抽空把他的《罪痕》看了,你就知道我為什麽要抓他到警局來。”吳方泊立馬回覆田澄道。

“哦,收到。”

“你說得沒錯,周往確實是個天才。只不過……他既然是個推理天才,那麽他踏錯一步,就可能成為一個犯罪天才。”吳方泊微擡起頭,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句。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碧藍的天空。他知道,在這城市的巨幕之下,一簇詭雲正沈沈壓來……

周往走出警局大門,他一步停下,轉身仰視著嶸城市公安局那棟巍峨的辦公大樓,棕黃的墻體鑲嵌鮮紅的警徽,他凝視這莊嚴的建築物,收起滿臉的陰沈,意味深長地提起了嘴角。

他在路邊打了輛出租車,司機載著周往飛速往城市最中心駛去,最後進入嶸城最繁華的地帶,鋼筋水泥高聳拔起,大廈玻璃窗倒映的耀眼光輝,將城市一層又一層包裹住。

車子最後停在一棟巍峨的寫字樓前,周往下了車走進大樓,坐著電梯便上行而去。

這棟大樓的二十到四十層,入駐著一個體量龐大的文化傳媒公司——恒渡數盟。

周往是這個公司的王牌作家。

下了電梯,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著,寬敞的走廊裏回蕩著清脆的皮鞋響聲。

“周老師好......”作為恒渡數盟裏最熱門的推理小說家,樓裏的員工似乎都認得他的模樣。

即使周往比大多數員工年紀還小,但員工們都會用【老師】的稱謂以表示對他的尊敬。

周往不厭其煩地微笑致意,那雙溫柔的眼彎成了一道月牙,這時他身上終於有了一種符合他年紀的少年氣。

可當和他打招呼的過客漸行漸遠,周往明朗的笑意又重新被陰郁凝固。

一個轉彎,他直接推門進了間辦公室。

碩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沒有人,桌上未喝盡地咖啡卻尚有餘溫。

只見桌前的標牌上赫然寫著——CEO:齊恒岳。

周往坐在沙發上,一縷陽光從未能緊閉的窗簾縫隙中漏出來,透過邊緣的亮片離解成他發絲上七彩的紗。

他從衣兜裏抽出一個銀色的煙盒,兩指從裏頭撚出一根細桿香煙,隨後齒輪哢嚓轉動,飛濺起的火花最終聚成一束橙黃的光。

煙氣滾進他的喉嚨裏,低頭放回煙盒的一瞬,額角的劉海順勢滑落下來,遮住那雙溫柔的眼睛。光與煙的幕布之下,他沒有表情的面容如同脫俗的白瓷,立體的五官像是鑲嵌於那白瓷底釉上、精致得讓人生畏的珍寶。

周往不說話,屋子裏便只有他胸膛懷表哢噠哢噠的運作聲響。

一根香煙快要燃盡......

“稀客啊,真是不好意思,業務繁忙有失遠迎。”辦公室的門終於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了辦公室。

男人五十來歲,留著寸頭,兩鬢已經微微泛白。但他西裝革履,系著整齊的領帶,深黑色西裝搭配高雅的水晶袖扣,看起來異於同齡人的精神。

“過陣子你會更忙。”周往將手上的煙壓滅在煙灰缸裏,然後目視這這個男人走到了總裁辦公桌上。

這個男人就是恒渡數盟CEO齊恒岳。

“嗨呀我現在可真是內外交困,一大堆外部的合作得談,內部的作家又出了不得了的岔子。”齊恒岳嘆了一口氣,舉起桌上的咖啡杯,將裏頭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了。

“要不是案發當天你和我在酒吧裏與別人談合作,我還真以為人是你殺的。”齊恒岳接著放下杯子,聳了聳肩膀說。

“癲狂小說家為了小說創作而痛下殺手。這殺人動機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他笑了幾聲調侃道。

“嚴格來說,你並不能為我做不在場證明——酒吧裏燈光暗淡,你聊你的生意我聊我的天,其實我們並不能準確辨別彼此的方位。所以你的供詞會被視為無效。”周往冷笑一聲說。

“不過我這個人有些職業強迫,所以到哪裏都喜歡往監控錄像下鉆。王思銘被害的時候我被酒吧的攝像頭拍的清清楚楚,警方不可能為難我。”周往接著嘆了一口氣。

“我聽說,你今天去了趟警局?”齊恒岳往沙發瞥了一眼周往道。

“嗯,有一些誤會我得去解釋一下。順便從那些警察嘴裏,打探些現場情況。畢竟我沒辦法親臨現場,只能另辟蹊徑。”周往說。

所以今天上午周往與吳方泊在審問室裏周旋,並不是因為他真的閑得慌,而且帶著別樣的目的,要從吳方泊一詞一句裏試探出現場的情況。

“既然你已經去試探過了……關於這案子你有什麽看法?”齊恒岳用手撐著下巴,看著周往問道。

“一出完美的模仿。”周往翹著二郎腿,輕嘆一聲說道。

“但這樣的完美反而暴露了他的破綻——小說裏的每個殺人手法我都設置有bug,讓這些手法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毫無可行性。可他用小說裏的殺人手法殺害王思銘的時候,卻非常巧妙地修覆了我設置的漏洞。”

齊恒岳聽周往說到這,忍不住緊皺起眉頭。

“他一定是一個對我非常了解的人,也許他就在我的身邊,註視了我很久。”周往沒在乎齊總,自顧自接著說。

“你是說他可能是沖著你來的。”齊恒岳終於開口,他的語氣頗為嚴肅。

周往思考了幾秒,緩緩點了點頭。

“不過目前的情況還不算太糟。”周往接著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警方應該會抓住王思銘身上的財務糾紛展開調查,將殺人動機初步判斷成因錢財而產生的仇殺……”周往說。

“但我們都知道,事情並不是財務糾紛這麽簡單,這個鼎鼎有名的脫口秀演員幹的壞勾當很多,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兒,所以被滅口了。”齊恒岳輕嘆一聲接過話。

他看起來有些著急,平常這個長輩從不會打斷周往的話。

“沒想到你對這案子也很感興趣嘛?”周往很快意識到了齊恒岳的情緒波動,換了個話題說道。

“廢話,你的小說出問題連累的是我的公司。我就是一個俗氣的商人,任何打擾我賺錢的事兒,那可都是大事。”齊恒岳輕咳了一聲,似乎是話裏有話。

周往笑而不答,他從煙盒裏推出根新香煙,再一次點燃了煙草。

“所以,《罪痕》還要繼續更新嗎?”齊恒岳問,“你作家後臺的草稿箱裏還存了好幾篇新章節的稿子,還要不要按原本設定的時間發出去?”

“按照這趨勢看,你在小說裏寫死一個人,現實中對應的原型就會死掉,再這樣下去,你肯定會被警局的人揪著不放。”接著齊恒岳又多補充了一句。

周往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裏,接著回答:“發,肯定得按時發。不僅如此,這本小說我還會繼續往下寫,直到大結局。”他的話似乎頗有深意。

“賺錢可是個俗氣又快樂的愛好,更何況,我還能利用那雙藏在暗處的手達成我想要的目的。這順風車不搭白不搭……”周往抽一口煙,手指撥了撥額前的劉海。

“至於警方......我巴不得他快點纏住我。”等白煙吐盡,周往緩緩咧出了一個,令人發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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