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烏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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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小說情節和死亡現場完全一致,隨著案件的發酵,總會有人註意到《罪痕》之中的問題,到時候……就算你不是兇手,也會被潑一身的臟水。更甚於,王思銘身上的火會蔓延到你身上,威脅你的生命安全。”齊恒岳不由擔憂起來。

“這些糟糕的事遲早都會出現在我身上,早一點晚一點有什麽區別。”周往環抱著雙臂,指尖在胳膊的大衣外套上有節律地敲擊著。

“小往,我希望你在做任何決定之前,考慮一下你的父母。我的意思是——這案子能不碰,咱們就不碰。”齊恒岳沈默了幾秒,開口勸道。

“我的父母……十年前就死的人了,不提也罷。”周往只是擺了擺手。

“十年前一夥人闖進你家殺了你父母,萬一哪天又來一夥人,闖進你家把你殺了,我沒辦法和他們交代。”齊恒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放心吧,我等了十年,如果不是做好了準備,我不會輕易邁出這一步。”周往擡了擡手,打斷齊恒岳的話,示意他放心。

“……”齊恒岳微張著嘴,本想出口責備,可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是嘆了口氣,不再多勸什麽。

“罷了罷了……你想的也對,我們普通人再怎麽費勁,辦事的效率永遠沒有他們公安系統高。”齊恒岳幹笑了幾聲,附和周往說。

“齊總啊,一出大戲要來了,你就好好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吧。”周往一手往後搭在沙發上,他仰頭嘆一口氣,睫毛在未散去的煙氣裏微微顫動。

一出大戲要開始了……

不知怎麽的,齊恒岳不由打了個冷顫。

他看向周往,看到他眉目的溫和與英氣中,湧出某種道不明的殺氣來,像是草叢中匍匐的野獸,沈寂的外表之下即將露出獠牙。

“你要鐵了心下這盤棋,我攔不住你,但你得和我保證,這棋要一步一步慢慢下。”齊恒岳開口補充。

周往低頭沒有回答,齊恒岳便全當他默認了。在無言了許久後,他幹脆放下二郎腿,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先走了。”周往一邊拍打上衣的皺褶一邊說。

“這麽快就走了?我還以為你到我這,是想多和我寒暄寒暄。”齊恒岳嘆了口氣,周往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看你一如既往地精神,也沒什麽可關心的。齊總業務繁忙,我不多耽誤你寶貴的賺錢時間。我來這就是通知你一聲,我打定了主意介入這個案子。”周往說。

“下次再有什麽通知,你幹脆發個微信就好,反正我也一如既往的精神,就不勞駕你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親自來見我了。”齊恒岳無奈調侃。

“那不行,我還是要給老板最基本的尊重。至少這虧錢預警得當面發一下,不然多過意不去啊。”周往說。

“得了得了,你可就使勁陰陽怪氣吧。”齊總苦笑。

“真走了,找個安靜的地方寫稿子去。”周往轉身,擺了擺手,徑直往門口走去了。

“餵!小往!”齊恒岳一下把周往叫住了。

“怎麽?”周往應聲微轉過頭來。

“年輕人,少抽點煙。”齊恒岳說。

“謝謝關心。”周往輕笑了一聲,然後停頓了幾秒,將還剩幾口未抽的香煙仍進了門邊的垃圾桶裏。

“砰”一聲他帶上了門,腳步聲漸行漸遠。

深夜,周往盤坐在別墅大廳柔軟的沙發上,浴巾搭於他的脖頸,散落的發絲掛著水珠。他修長的手指飛速敲打鍵盤,接連不斷的清脆響聲如同頗有節律的鼓點,打破昏暗房間裏的沈寂,越發接近瘋狂。

最後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了文檔,周往輕喘一口氣,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真是有趣……我倒是要看看,你還想怎麽學我。”他看著自己洋洋灑灑寫下的文字,輕提起了嘴角,露出一個詭異又冰冷的笑。

第二天清晨,吳方泊坐在警局對面一家奶茶店裏,打了一會兒電話後,便捧著溫熱的奶茶杯,邊喝奶茶邊刷著手機上的熱搜新聞。

網絡上對王思銘慘死別墅的案子爭論不止,來路不明的小道消息傳得滿天飛。這次的案子死的是一個脫口秀演員,營銷號的添油加醋只有更誇張沒有最誇張。

自王思銘慘死案發當天,吳方泊就意識到有關這樁案子的新聞動態不同尋常。輿論發酵得如此迅猛,這背後怕是有人在操盤。

“代我去問候一下熱搜上那幾個重點媒體,讓他們多配合我們的工作,加強文章的審核力度,不要什麽東西都往上掛。”吳方泊給同事發去一條語音,讓手下趕緊照他說的去做。

“法治日報、嶸城快訊、嶸北日報這三家媒體報社,在3.18案發當天反應動作最快,第二小組今天分頭走訪這個三個地方,明天早上我要拿到報告,他們的新聞到底是怎麽來的。”接著吳方泊打開工作群,又發出一條語音。

“久等了吳隊!”這時玻璃門被推開,郭尚小跑進了奶茶店。

“沒等多久。”看到郭尚來了,吳方泊擡了擡頭,將手中奶茶順勢放了下來。

“過來幫忙扛扛東西,最近的案子比較玄乎,所以接下來的工作會比較辛苦……苦之前先給大家一點甜頭。”吳方泊伸手拍了拍桌上的一個已經密封好的大紙箱子,裏面是一箱子做好的新鮮奶茶。

吳方泊身邊還有另一個紙箱,不停有剛做好的奶茶被店員整齊擺放在裏面。

“哦!你要請隊裏同事喝奶茶啊!”郭尚顯得有些興奮。

“吳先生您的奶茶已經全部做好了。”這時店員提醒吳方泊道。

紙箱口被穩穩封合上,兩個附著香甜奶香的箱子被推到了吳方泊的面前。

“行了,咱們走。”吳方泊說罷,向郭尚推去一箱奶茶,另一箱自己扛走。

吳方泊一手將一箱奶茶扛在腰間,一手推開了門。然後往後轉頭,示意雙手抱著奶茶箱的郭尚先出門。

“先生您慢走!”店員熱情地把吳方泊和郭尚送出門去。

嶸城的三月尚有一些寒冷,陽光破開冬日混濁的雲,洗凈春日碧藍的天空,吳方泊和郭尚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往不遠處的斑馬線走去。

“你說這天氣大好的,天降一個大案搞出那麽多破事,把我這迎接春天的好心情全給攪走走了。”吳方泊一邊走一邊感慨道。

“別人迎接春天是為了擁抱愛情 ,你又沒有愛情,你跟著瞎湊什麽熱鬧啊。”郭尚接了句話。

“真是……你這話也太絕對了,說得好像春天就是為了找對象而生似的。春天更多的日照與更加豐富的聲音、色彩、氣味會加速人體多巴胺的分泌,從而讓我感到精力充沛、心情愉悅。可以大大提高我的辦案效率。”吳方泊回答。

工作?又是工作。吳方泊的生活裏除了破案就只剩下做好破案的準備。這兢兢業業老和尚的人設還真是萬年不倒。

不過就算是老和尚天天敲木魚也會覺得厭倦,吳方泊卻永遠像個永動機。

“你說你這一天天栽在工作裏,作為一朵怒放了28年的牡丹,阿姨不著急嗎?”郭尚忍不住調侃道。

“她確實著急,相親都給我安排了好幾次,就差沒在中心公園裏擺個攤子介紹我了。”吳方泊一邊走一邊無奈笑道,最後停在紅燈前的馬路牙子上。

“像吳隊這樣條件優越的人還得相親?”郭尚搖搖頭。

“那沒辦法,光是刑警這個不著家的職業,我就已經被大部分人pass掉了。”吳方泊回答,“我媽上個月就給我找了個相親對象,我也不想讓我媽生氣,我就順了她老人家的意去和人見了一面……”他接著頓了頓,郭尚投來一個好奇的眼神。

斑馬線那頭的綠燈亮了,兩人一步踏出人行道,往對面的市局門口走去。

“結果相親剛開始,餘副局一個電話打過來,告訴我有個跟了很久的涉黃組織頭目現身了,讓我趕緊去組織收網。我接完電話就立馬對我那相親對象說【不好意思女士,我現在要去xxx休閑會所一趟,有人在等我】。誰知道我話還沒說完,對方一杯水就潑我臉上,然後就開始大罵我衣冠禽獸……聽她那意思,大概是以為我接到哪個頭牌的電話趕著去約。”吳方泊無奈聳聳肩膀,接著說道。

“你看我像那樣的人嗎?我明明一身正氣。雖說我前28年沒有感情生活,但我看起來也沒有很饑渴的樣子吧?”

“哈哈哈哈,但你對別人說的那半句話確實是容易引發歧義。”郭尚笑出了聲。

“幸好那杯水不是燙的,否則那天我拖個燙傷的臉,還怎麽把罪犯抓住。”

“吳隊,重點是你的相親被攪黃了,不是你抓不抓得到罪犯好嗎……”看來吳方泊果然是個沒得救的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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