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烏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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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想問問吳警官,您覺得我殺人的動機是什麽?”周往輕提了提嘴角,從容開口道。

“因情也好為財也罷,但凡是犯罪都講一個動機。”接著周往兩手一攤,雲淡風輕地說,“我這麽有錢,房子都成棟買。王思銘這個蓋單元戶爛尾樓的坑爹貨,能和我有什麽仇?”

“殺人動機……”吳方泊往後挨了挨椅子,雙手順勢環抱著架在胸前。

“2012年w市發生過一起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事件,死者的死狀和某部小說中的情節如出一轍。最後警方調查出這起案件的真兇就是這本小說的作者,這個瘋批作家的殺人的動機聽起來非常不可思議——他就是想驗證一下自己設計的殺人手法是不是真的毫無破綻。”吳方泊回答道。

“吳警官用實案做論據支撐自己的推理,看來是準備得很充分。”周往開口便誇讚道。

“不過,你還是大錯特錯了。”周往不緊不慢地繼續說。無論吳方泊說任何話,他都能一一反駁。

“退一萬步來說,倘若我去作案。我絕對不會讓死者的後腦勺傷口上出現螞蟻的屍體。我小說裏的主角偵探,就是通過這只螞蟻識破了兇手將受害者偽裝成意外死的手法,所以我一定會避免這種天大的破綻出現。”他環抱著雙臂,繼續不慌不忙地闡述著自己的論據。

“那倒未必,模仿小說情節可以看作是一種儀式感。”吳方泊說。

周往提唇冷笑了一聲:“儀式感……”

“如果兇手的目的只是殺死王思銘,他只需要模仿我小說裏的殺人手法,沒必要將所有情節照搬,特別是那只讓兇手露出馬腳的螞蟻,他更不應該放置在死者的後腦傷口上。”他沒有接吳方泊的話,而是思維開了閘,開始自顧自做自己的分析。

“那只螞蟻的出現會讓警方更快找到他,這根本不符合一個普通兇手的藏匿心理。而這種行為又有別於反社會者大張旗鼓作案、輕蔑挑釁警方的犯罪特征。”他一氣呵成,吳方泊根本插不上話。

“不過這也不算壞事,罪犯的刻畫形象越是非典型,最終鎖定的目標就可能越少。”周往看著吳方泊說。

“最關鍵……這個人在一絲不差地模仿我的小說,就連破綻都要覆制粘貼,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如果模仿我的小說情節是他所謂的儀式感,那他該是有多崇拜我。”最後他往椅子上一挨,重重嘆了一口氣。

吳方泊看他那自信到自戀的樣子,感覺自己像吃了個臭屁。

“我粉絲很多,社交平臺上有幾個非常活躍的大粉頭,你可以去查查來歷。”周往笑著,以一種奉勸的語氣對吳方泊說道。

“周往,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邏輯?你知道你現在這副狡辯的嘴臉讓人覺得很可笑嗎?你所有的回答實際上都是避重就輕,和我的問題根本是牛頭不對馬嘴。”吳方泊鄙夷地說。

周往臉上的笑容一秒凝固了,他顯然是對吳方泊的話頗有不滿,緊接著頓了幾秒,又重新開口:“算了,和你說這麽多其實就是想多聽聽你的聲音。可是吳警官並不想給我好臉色看,我也就不自討苦吃了。”

吳方泊聽罷皺起眉頭,他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立馬警覺起來。

“昨天晚上我在建安酒吧街一家名叫 【旺角】的酒吧裏,裏面的監控錄像能給我做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周往接著嘆了一口氣。

“你居然有不在場證明?”吳方泊忍不住一驚。

【這家夥真是心眼缺大了,正常人進了局子都著急忙慌地撇清關系,他倒好,不在場證明藏著掖著,就好像在鬧著玩似的?】吳方泊無奈想。

“你可以讓你的人去調監控錄像,我隱約記得我當晚坐的桌子,頂頭就有個監控攝像頭,應該能清清楚楚地拍到我。”周往聳聳肩膀說。

吳方泊沈默了幾秒,透過側邊的透明落地玻璃窗,給了隔壁監控室裏的郭尚一個眼神。

意思是:你趕緊讓人去核對周往的說辭。

在郭尚核對完說辭之前,周往就坐在審訊室裏哪裏也不去。吳方泊把他一個人關在昏暗狹窄的審問室裏,自己則到了隔壁監控室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在這樣的壓抑氛圍之下,他眼見著周往依舊氣定神閑。

大約一個小時後,郭尚抱著臺電腦就匆匆忙忙趕了回來。

警方果然在酒吧的監控錄像裏找到了周往的身影。

只見屏幕上有一段燈光閃爍的視頻,昏暗與光亮的交織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往靠坐在沙發上。

周往的不在場證明是完美成立的。

吳方泊皺緊眉頭,二話不說走出監控室,一把拉開了隔壁審問室的門。

“除此以外,我們還去酒吧詢問了當晚的服務員,當晚周往下了很大的酒水單,所以他們幾乎都對周往有印象。”郭尚跟在吳方泊身後繼續說。

“我就說了,我有非常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吳方泊一擡頭,竟看到審問室裏的周往正對自己微笑著。

吳方泊開門時,周往整好聽到了郭尚在匯報的內容。

“你不說我還忘了,那天我心情不錯,大手一揮買了他們展示櫃裏好幾瓶路易王妃水晶香檳。開酒的時候一大堆人圍了過來,所以除了物證以外,我的人證肯定也不少。”他說。

【這敗家玩意,一瓶水晶香檳世面價超過三萬,他一口氣居然買了好幾瓶,這和無聊拿錢撒著玩兒有什麽區別?】吳方泊提起一口氣,緩步往周往面前走。

他真討厭有錢人在自己面前炫富,周往那副年紀輕輕卻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起來很欠教訓。

“看樣子我說的話好像刺激到你了。”周往看出了吳方泊憋著一口大氣,竟還是不知好歹地以一種挑釁的姿態對他說。

“如果你要炫富,我建議你拿個大喇叭去大街上循環播放你銀行賬戶上的數字,而不是在審問室裏裝腔作勢,因為在這裏,沒人在乎你有沒有錢,警察只在乎你有沒有犯法。”吳方泊假笑一聲教育道。

“其實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麽有錢,那天晚上揮霍無度以後,我這個月的可用資金也就差不多這樣了。”周往低著頭,幹笑幾聲回答道。

“但我就是喜歡那種所有人都臣服於我的感覺。服務員開酒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歡呼,還有些人為了能分到一口酒,費盡心思地討好我。觀察這種人間世態,每次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這些驚喜最後都能變成我的創作靈感,塑造出字裏行間中戲愚怪誕卻又無比真實的畫面。”他說。

“也罷,我何必和你說這麽多有的沒的。我只需要知道,我現在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周往最後笑道。

吳方泊看著他那眼神,覺得他那笑容裏頗有些得逞的意味。

他心裏頓生些不安,緊接著不禁打了個冷顫,重新坐到了周往對面。

郭尚小心翼翼跟在吳方泊身後,只覺得這空間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火藥味,好像隨時都可能擦槍走火似的。

“可惜啊吳方泊,你是為難不了我的。”周往輕笑了幾聲說。

“我很專業,只是按步驟走流程,沒在為難你。”吳方泊不緊不慢回答道。

“既然我沒有罪,現在可以立馬走人了吧?”周往擡了擡下巴,問吳方泊道。

“出審問室以後,我的人會帶你到樓上見見心理醫生……”吳方泊低頭一邊往筆錄上簽字,一邊回答周往。

“我拒絕。”周往壓根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拋開了三個字。

這幹脆利落的強硬語氣惹得吳方泊猛一擡頭,看到周往滿臉的陰沈與嚴肅。

“我人證物證俱全,根本不可能作案,所以我已經沒了嫌疑。你不能對我進行任何指控,也不能逼著我去看你們的心理醫生。”周往說。

“不在場證明是可以被推翻的,我想你也知道,這世界上有無數種方法攪亂時間,從而偽造出不在場證明。我希望你能認真配合警方,去做一下心理評估。”吳方泊接過他的話。

“你要是無緣無故異常抗拒,我倒是越發懷疑你心裏有詭了。”吳方泊是在用激將法。

“不好意思,我想我的拒絕並非無緣無故,心理隱私對任何人來說都非常重要,所以我不會跟著你們去見警方的心理顧問。”周往說。

他根本不吃吳方泊這套,臉上的表情很是平靜。

“還是說,吳警官是非要扒開我的心看看?”周往忽然變了個語調輕笑了一聲,“好啊!以後我們好好相處,你有的是機會看到我的心。”

“我只對你是否有犯罪傾向感興趣,對你這顆心沒有任何想法。”吳方泊回答他。

“你之後會不會對我有想法,那就得看我有沒有這個能耐了。”周往調笑了一聲。

他笑的剎那,額前的發絲散落得恰到好處,遮住了此刻眉眼中的銳氣,只隱隱約約剩下個月牙般的輪廓。

這樣絕美的英氣確實少見。

吳方泊只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看向周往:“直的,省省吧,不搞權色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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