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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聖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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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今日這事兒沒有涉及淩柏, 梁婉清亦是不會叫蔣詩瀅好看。她做事雖然不算睚眥必報,但人家都上你門前來耀武揚威了,她定會去挫挫人家微風。

鎮國公夫人明顯是幫女兒打聽過一番, 那蔣詩瀅右手帶著的翡翠, 曳地裙上的嫣紅紋路,都是踩著淩柏的喜好來的。

只可惜她只是稍稍打聽了淩柏的喜好,並沒有註意淩柏喜好的由來。

梁婉清掩嘴輕笑了一聲。

這哪裏是淩柏的偏好,飄花翡翠、嫣紅裙擺、錦繡絲帕、鑾金步搖,這些都是她最愛的飾品罷了。

其實遠遠看去, 蔣詩瀅的梳妝打扮還真有些像梁婉清。若是誰一時花了眼,說不準真的會將她倆認混。

“她怎麽帶了和你一樣的手鐲?”梁彥辰指了指蔣詩瀅, 面露不屑地問。

梁婉清擡起左手,輕輕晃下袖口,露出手腕上的飾品, 莞爾道:“也不算吧,我今兒擇了只春帶彩。”

梁彥辰擡頭對比著,這倆還真不一樣。

蔣詩瀅手裏的手鐲是飄花翡翠, 晴藍的底色上綴著藏青的藍花,有點水草漂浮的意味, 靈動又肆意。梁婉清帶著的這只是春帶彩翡翠,春帶彩, 顧名思義就是又春又有彩,有綠有黃又有紫, 宛如幾滴帶色的彩墨化進了清澈的水裏,訴說著春日的爛漫與喜悅。

梁彥辰滿意地點頭:“不錯, 你這只比她那只好看, 這局你贏了。”

“可她那樣兒的我也有一只, 當初在禦道上救陛下的時候,戴的就是那只。”梁婉清可惜地解釋。

“啊?沒事的,咱們陛下又不是拿翡翠識人,不可能就因為只翡翠青睞她的。”

梁婉清右手托腮,頗有寓意地沖蔣詩瀅晃了晃自己的鐲子,看著對方失色的面孔,深嘆道:“就算她帶的是飄花翡翠也沒用,仿品就是仿品,次品就是次品,她永遠代替不了原本的那個。”

“怎麽,她那手鐲有問題?”

“不是,”梁婉清搖搖頭,解釋說,“鎮國公夫人應該是打聽到了我那只手鐲,特意在市場上收的蔣詩瀅那只。只可惜我的那只是玻璃種,玻璃種的翡翠,百年難遇一只,她的那只僅僅是個糯種,放在集市上,也會迅速淹沒在人群裏。”

梁彥辰聽得有些暈暈乎乎,但大致也明白妹妹的那只可能稀罕些,人家那只劣質些,頷首道:“沒太明白,不過咱們贏了就行。看著她們吃癟我就替薛暢高興。”

梁婉清倏然一笑,裝作沒有看見對面女孩憤懣的眼神,姿態優雅地品嘗手邊的糕點。

晉安帝是同皇太妃一起來的。二人一個年幼失母,一個獨子離京,有人說他們就是在對方身上找到了寄托,有人說這不過是為了名聲的一場作秀。

但無論是哪一種,淩柏的確是手扶著皇太妃進來的。

皇太妃作為後宮如今的掌權人,沒了先前身為後妃的艷麗,著裝素雅但依然充滿魅力,保養得當的花容與幾日前明顯蒼老的武寧帝,形成鮮明的對比。

淩柏比起一月前,也威嚴了許多,赭黃色的天子常服完全將他少年感壓了下去,但依然保有意氣風發的肆意感,刀削般的下顎與眉目如畫的俊容,既讓人心悅誠服,又讓人止不住地想上前去褻瀆。

蔣詩瀅坐在下座,仗著得天獨厚的位置,頗有心機地擺弄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淩柏原是扶著太妃行路,陡然在燭光下看見那抹藍色,立刻驚異地看向女子。

與天子對視中,蔣詩瀅學著記憶裏梁婉清的動作,提起右手,嬌羞掩面,原以為能得到帝王的青睞,卻聽見男人低沈磁性的嗤笑聲。蔣詩瀅不相信,放下右手在望過去時,男人已經走遠了,坐在了大殿中央。

皇太妃借著淩柏手的力道,先行坐下,含笑道:“那女孩兒應當是故意的,就指著用那翡翠來吸引陛下呢。”

淩柏輕“嗯”一聲,擺了擺龍袍,也跟著坐了下來,平淡道:“東施效顰。”

聽到這,皇太妃心中一喜,知道自己這是拿捏對了陛下的喜好。

最初晉封聖旨送來廣陽宮的時候,她亦是不信的,思來想去也找不出自己同這位新帝有什麽特別的緣分。最後,還是在大宮女的提點下,想到了自家的婉婉。

雖說她一開始卻有撮合婉婉與睿兒的意思,但二人明顯都對對方無意,現在陛下願意為了婉婉來同自己、寧安王府示好,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喜事。

縱然這母慈子孝不過是逢場作戲,但新帝願意陪著她演,她也能得到想要的權貴,不必再同那些鶯鶯燕燕勾心鬥角,何樂而不為。

“今兒婉婉也來了,不比這些小家子戶,還是那般端麗冠絕。”皇太妃屏退了一盤的大宮女,刻意提醒道。

淩柏擡首,長久地望向自己左下方的女子,微微點頭道:“姐姐一直如此,皎若秋月,貌若天仙。”

皇太妃驚訝於他對婉婉的稱呼。雖說放在以前他還不為皇帝時,這麽叫顯得熟稔親切;但現在他已登基為帝,依然固守這個稱呼,究竟是沒有兒女情長,還是更顯親密。

皇太妃猜不出,但心裏更傾向於後者。

陛下與皇太妃皆已到,在禦前太監蘇公公的指揮下,端午盛宴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淩柏不重形式,自武寧帝定下的二十餘個表演,他擡手砍了大半,原本的三五個歌舞表演更是全部減去。

有人道陛下這是縮減開支,防止勞民傷財;有人道陛下這是不喜女色,對於歌女演奏無心。

但不論是哪種可能,淩柏此舉都在百姓、貴族們心裏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梁婉清無心關註貴女們爭奇鬥艷,心中有事,即使見了淩柏也是興致缺缺。不過這只是她一人所想,還未過半刻時間,便有禦前的小太監來偷偷給她遞話,約她去殿外一敘。

有人靠近案桌,梁彥辰很快反應過來,見妹妹指了指高坐上,便了然道:“那你快去吧,要是有什麽不愉,說開便好了。陛下重情重義,即使你有些無禮,也不會為難於你。”

“知道啦,幫我同爹娘說一聲。”梁婉清含笑道。

也許是造化弄人,不過一個月的光景,她同淩柏之間已經變成了這種關系。

她提起裙擺起身,瞇眼瞧了瞧遠處的蔣詩瀅,見對方滿目猙獰的樣子,心情好了許多,跟著這位禦前的小太監出去了。

長春宮不比廣陽宮,雖有些偏遠,但僻靜素雅許多,點點建築與花草,都透露出清幽高潔之意,對於姑母來說,的確是靜養晚年的好地方。梁婉清暗想。

小太監帶路很遠,想來也是為了避開正殿的眾人,循循走過了一片宮中湖泊,身著天子常服的淩柏正以手撫琴,在湖心亭上背對著等她。

“奴才遵制只能帶到這兒,剩下的路恐怕需要殿下自己過去了。”

梁婉清知道這是淩柏吩咐的,沒有為難他,點頭放他離開。想著等會兒要開口的話,她的心跳愈發加快,但遲早有這說開的一日,梁婉清深吸一口氣,提步走上了通往湖心亭的小橋。

“臣女梁靖安,見過陛下。”梁婉清沒走到淩柏對面,就在他身後福身行李道。

聽見來人,淩柏趕緊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扶起她,語調雀躍道:“郡主姐姐不必多禮,你我之間,怎麽會如此生分。”

“君是君,臣是臣。現在陛下貴為九五之尊,與臣女再相提並論,實在有違禮法,不合規矩。”梁婉清後撤了一步,避開了淩柏想要扶住她的雙手。

淩柏尷尬地頓住,沈聲道:“姐姐是想疏遠我嗎?”

既然一定要有一個惡人,梁婉清狠下心來,咬牙道:“對。”

“為什麽?就因為我成了皇帝?那若是姐姐覺得如此,這皇帝我不做也罷了。”

淩柏一把扯下自己腰間的龍紋玉佩,重重的甩向身後,玉佩砸在四弦古琴上,奏出“錚錚”的樂聲,在空寂的湖泊上予人震顫。

梁婉清閉上了刺痛的雙目,不敢在同少年對視,緩緩轉向一旁,啞然道:“因為我們……不合適。”

“為什麽不合適?”淩柏抓住了她的右手,強擰著對方的肩膀直視自己,“是不是誰和你說了什麽?你告訴我,我來解釋,我都可以解釋清楚。”

淩柏孩子氣地推搡著她,想要將之前那位疼愛自己的郡主姐姐搖出來,但梁婉清只是任由他這麽發脾氣,沒有惱意。

“沒有聽誰說什麽。只是一個人想清楚了,覺得我們兩人之間,也許應該到此為止了。”梁婉清抿了抿唇,簡短道。

淩柏深吸一口,俊容自脖頸帶上寒意,沈聲道:“到此為止?姐姐想岔了吧,你我二人之間,縱然開口言談結束,也不應當是由你來說。只要我想,姐姐就必須呆在我的身邊。”

同樣是那副青澀又俊朗的臉,介乎男孩兒與成熟男人之間,在龍袍映襯下,宛若不可褻瀆的上神,冷若冰霜,充滿威壓感。

這是梁婉清從未見過的淩柏。過去的他乖巧又聽話,也許有時候會發些小脾氣,但一直足夠體貼。沒有什麽小心思,腦子裏想得很快都會躍然在臉上,很容易讓人生出憐愛之意。

但眼前的淩柏如此令人陌生,梁婉清卻升騰起清晰之感。

“原來這才是陛下的真實面孔啊,這麽些月以來,臣女第一次見到。”梁婉清歪了歪頭,苦笑道。

淩柏瞇起狠厲的雙眼:“這不是你逼我的的麽?親愛的郡主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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