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玉和江蘺的關系在這不長不短的近一年時間裏突飛猛進，蘇曉自己一堆事情要處理，無暇他顧，倒是江蘺成為了何楚玉的知心姐姐，對她和唐銘安的事情一清二楚。

江蘺看人比較明白，哪怕何楚玉沒有將自己的事情說得很隱晦，可精明如她，也大概猜到了二人之間的問題。

在江蘺眼裏，何楚玉其實骨子裏比蘇曉要小女人一些，雖然兩個人表現出來的特質截然不同，好似何楚玉天不怕地不怕，每天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但事實上，面對感情，她這種類型往往過鋼易折，沒有蘇曉那樣溫吞吞，慢條斯理的性子有韌性。

何楚玉對其他人關心自己的感情和心理問題，表現出了非常明顯的抗拒，江蘺和蘇曉都是過來人，當然明白強行想要打開她的內心世界，只會適得其反，現在能做的就是給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所以現在的日子其實和往常沒有什麽區別，何楚玉還保持著和往常一樣的作息規律，天天早出晚歸，只不過帶給她動力的事情再不是每天往A大跑，而是做回了大學時的女強人，工作幹得風風火火。

這天江蘺約了蘇曉看畫展，頗有閑情逸致的一項活動，順帶也問了何楚玉的意願，但對方對此嗤之以鼻，覺得這是她們這些小資階層的知識女性消遣時間的娛樂，自己不肯參與。

江蘺作為一個文學系的女博士，書畫不分家，油墨重彩，山水清新都是她陶冶情操，放松心情的最好選擇，蘇曉自己本來就有簡單的繪畫基礎，前往畫展這樣的邀約，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拒絕，更何況她覺得江蘺的提議也不可能知識邀她看畫這麽簡單。

這是蘇曉在B市度過的第二個秋天，難得是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蘇曉搭著自家男朋友的順風車去了A大，卻在下了車後，果斷放了自家男朋友的鴿子。

秦放覺得這丫頭最近很放肆啊，坐在車上笑著問道：“怎麽，學姐不想見見你的家屬嗎？”

江蘺並沒有對秦放表現出過濃厚的興趣，轉念一想也就理順了，因為學姐也是Q大出身，秦放這樣風頭很盛的人物，在校園裏沒準都見過很多回了。

蘇曉側著身，臉上掛著俏皮的微笑，什麽也沒說只是和秦放揮揮手，就愉快轉身了。

秦放無奈，不過他連安全帶都沒有解，必然也沒有下車跟上去的想法，他只是打了方向盤，讓車到退出去，開走了。

畫展在B市美術館舉行，步行的話距離A大有半個小時的路程，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剛剛在車上，秦放就問用不用接了江蘺，捎帶著送二人過去，很正常的提議卻被蘇曉拒絕了，原因是江蘺和她提議兩個人坐11路前往。

坐11路……這個梗真是太老了，不過秦放還算給面子，牽牽嘴角扯出個微笑給蘇曉，沒再堅持，由著她們姑娘家折騰去了。

蘇曉來到江蘺所住的公寓樓下，江蘺已經等在那裏，看到蘇曉往這邊走來，還想她招招手。

兩個姑娘見了面，挽了手，向著A大另一個大門出口走去。

“還得是首都啊。”蘇曉感慨道。

江蘺頗為認同這一點，倒不是說二人之前所在的Q市不好，雖然Q大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一流大學，可Q市不是中心城市，甚至不是省會，只占了近年來經濟發展比較迅速這一點，實在有些尷尬。

一個城市的文化底蘊，和能夠帶給年輕人思想層面的碰撞，真的是和它厚重的歷史感和城市向心力有關的。

“是啊，我記得在Q大的時候也看不過畫展，不過那次範圍就小得多了，似乎只是咱們學校美術學院聯合其他各學校組織的，不像這一次，國內外名家名作都能見到。”

蘇曉深以為然，點點頭。

兩個人在路上聊了聊今天的行程，最後言歸正傳，話題又回到了何楚玉這位主角身上。

江蘺沈默片刻，最後開始向蘇曉開口：“其實今天找你出來，是有些事想先跟你打個招呼，我也拿不準楚玉是不是真的打定了主意，但我想她起碼心裏存了這個念頭。”

江蘺的話讓蘇曉心下一沈，能夠讓江蘺如此鄭重，這恐怕不會是一個很好的消息。

“雖然她現在看個跟個沒事人一樣，天天在公司裏忙上忙下，活要把自己累死的架勢，但其實這些我都不擔心，失戀嘛，不找些渠道發洩，讓自己閑著只會更走不出來。”

蘇曉也這樣想，所以她這些天相較於安慰，其實更多的是一種放任，她就是希望何楚玉將心裏這股憋悶也好、不甘也罷發散過後，能夠回歸到正常的生活。

“但是我覺得我可能想得有些太簡單了。”江蘺嘆了口氣，“說實話從最開始我就沒有太把楚玉對唐老師的感情當回事，我覺得他們一不互相了解，二沒有機會長久相處，光靠楚玉一廂情願是不會有結果的，當初幫著她牽線搭橋，也是覺得這丫頭不到黃河不死心，想試試就試試，萬一要是成了呢。”

對於江蘺的心裏路程，蘇曉感同身受，她沒有打斷繼續安靜地聽著。

江蘺神色凝重，最後總結道：“反正當時我也是一副玩笑的心態。我是真沒想到楚玉會把自己搭進去，她陷得似乎比我想的要深，現在想想，我覺得挺後悔的，也許最初我不該那樣做。”

蘇曉也後悔，其實最初何楚玉已經放棄了，在知道唐銘安有妻子的時候已經大大方方準備收手了，但是結果陰差陽錯，在於菲那裏又知道了齊顏過世的事情，而如果沒有自己，何楚玉又怎麽會遇到於菲，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已經註定一般。

江蘺最重要的話此時才說出口：“有一天中午，楚玉突然來找我，我也不知道她來的過程中是遇到了什麽，還是發生了什麽，眼睛有些紅，拖著我的手就要拉我陪她喝兩杯，大概也是心情不好，沒喝多少，她就有點醉了，我也不知道她說得是不是醉話，她說她想離開這裏。”

蘇曉整個人楞在原地，江蘺見她不動，只好停住腳步，陪她一起站在馬路邊上。

“離開這裏？這裏指什麽？A大？”蘇曉喃喃地問道，像是聽到了難以執行的事情。

江蘺沒有說話，她知道蘇曉心裏很清楚這裏值得是什麽，只不過她內心裏有個聲音，讓她不想承認這個猜測，而是苦苦掙紮想要向別人要一個否定的答案。

“指B市？”蘇曉最後還是艱難地將心底的答案說出口。

江蘺沈默地點點頭。

“這太扯了。”蘇曉有些抓狂，“怎麽可能，她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B市是何楚玉念大學的地方，現在從事的工作也是找在這裏，何楚玉壓根、根本就從來都沒有想要離開過這個地方。這裏對她是有特殊感情的，不止是她，對於每一個人來說，你念大學的地方，你最開始工作的地方，那種感情非常特別，這也是所有人都願意稱其為第二故鄉的原因，如今何楚玉居然動了心思想離開這裏，蘇曉難以相信，更難以接受。

江蘺一語點醒夢中人，“你能為了秦放來到這裏，楚玉為什麽不能為了唐老師而離開？其實都是一樣的。”

蘇曉無言以對，說不出一句話。是啊，她們對念書的城市有感情，可這代替不了一個人賦予這座城市的意義。

蘇曉這時終於向前邁動了腳步，可她整個人顯得有些失魂落魄，江蘺不得不緊緊拉著她，生怕她一個不小心走到馬路上去。

自己挖的坑，最終還是要自己埋，江蘺故作輕松地對蘇曉說：“她說這話時喝多了，也不一定就是心裏已經下定了決心，一時覺得難受，想要出去走走，換換思路也是有可能的，你可別自亂陣腳。”

蘇曉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只是隨著江蘺的話，胡亂點點頭。她有些不知所措，如果這是楚玉真實得想法呢，她該怎麽接受，想到這裏她突然有些討厭唐銘安，他奪走了何楚玉的身與心，卻又讓她極度失望，他明明已經傷害了對方，卻不肯丟開手，想要對何楚玉解釋一堆有的沒的。

想到那天唐銘安找上門，自己還傻裏傻氣幫著對方打電話給何楚玉想讓他回來，蘇曉覺得自己真是心大的可以。

此時此刻，蘇曉真的希望，唐銘安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起碼以何楚玉的能耐，也能做個瀟灑開心的單身貴族。

江蘺也意識到自己的的安慰沒有起多少作用，正準備再多說兩句，就見這時蘇曉已經擡起頭來，難得露出個淺淺的笑容。

“我知道學姐你的意思，楚玉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也不敢問，我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對我說，蘇曉，我要走了，我呆在這裏每天都過得很不開心，我會笑著送她離開的，就像當初她張快雙臂歡迎我來到這裏時……一樣。”

這次換做江蘺站定，她看著自己面前蘇曉的樣子，坦率淡然，語氣堅定，她覺得自己忽然有些羨慕，羨慕這些年輕姑娘一往無前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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