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蘇曉有些吞吞吐吐，“還是算了。”

秦放和蘇曉約在外面吃飯，見她這個樣子，反倒是引起了秦放的興趣，“什麽事不能說給我聽？我們可是有約定，彼此坦誠相待。”

蘇曉點點頭：“是是是，我記得。”隨後又搖搖頭，“但不是我自己的事情。”

“跟於菲還是楚玉有關？”秦放了然。

“這都能猜到？”蘇曉囫圇咽下口中的食物，略有驚訝的問道。

“你還能對誰的事這麽上心，蠻好猜的。”秦放笑道。

這些天，於菲正在閉門讀書，難得這麽有上進心的樣子，蘇曉實在不忍心打擾，而何楚玉對自己的事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這其實變相算是一種委婉的拒絕，不想談，不願多說，一個人悶在心裏。

換了以前的蘇曉，她對這種態度是百分之百感同身受的，但自從和秦放在一起，能夠分享多年來深埋心底見不得光的私密，她覺得自己越來越藏不住心事，生活中的一切都想和秦放說上一說。

蘇曉轉念一想，既然於菲認識唐銘安這個人，秦放說不定也知道，遍開口問道：“唐銘安你認識嗎？”

秦放仔細思索了一下，名字耳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他妻子似乎6年前過世了。”蘇曉補充道。

秦放恍然。

唐銘安他不熟悉，但他的妻子，秦放確實知道的。

“齊顏？”

蘇曉點點頭。

“於菲的祖父和齊家算是世交，我們也見過幾次面。”秦放說著，隨後將蘇曉欲言又止的模樣和她身邊人的近況聯系一下，開口問道：“之前我去A大接過你和楚玉幾次，都畢業了還總往哪裏跑，是因為這個人？”

秦放的反應著實很快，不過幾句話就猜了個七七八八。蘇曉端了果汁還沒餵到自己嘴裏，就被秦放話驚住，忘記了動作，差點灑到身上。兩個人手忙腳亂的一陣收拾，擦幹了桌上的水漬，才繼續剛剛的話題。

難得秦放也也露出遲疑的神色，有些微妙的看向蘇曉：“被我說中了？”

猜都猜到了，也就沒什麽可隱瞞的，蘇曉只得點點頭。

“你單問我唐銘安這個名字，我也許一時半會兒對不上是誰，但如果說齊家女婿，B市只要有些門路的人家，就沒有不清楚的。”秦放繼續道。

“哦？”

蘇曉和秦放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維系這這段感情，她們的生活根本不會有交集。唐銘安對於她和何楚玉而言，除了是個博學多思、風度翩翩的老師外，再沒有什麽令她們看中的其他身份；可秦放的生活圈子不同，你姓什麽，叫什麽，從事什麽職業根本無所謂，這些人看中的是你的身份，你的門第，你背後代表的勢力，所以他才會說，唐銘安他不熟悉，他熟悉的只是齊家的女婿。

“齊家從政，B市這池渾水裏勢力攀枝錯節，早些年早就有人盯著齊顏呢，齊顏的父母雖然在齊家並不顯眼，都是搞研究出身，但齊家到齊顏這一代就她一個女孩，那就不一樣了，所以你應該能想象到，當年她嫁給一個窮書生時，很多人目瞪口呆的反應。”

秦放的話，說得是赤裸裸的現實，但蘇曉聽上去卻覺得有些刺耳，何楚玉示弱珍寶的人，在別人眼中卻是高攀了世家貴女。

“那後來呢？”聽到這裏，蘇曉其實已經興味索然，但既然是自己要問，自然還是要把話題繼續下去。

秦放看蘇曉的表情就知道她相差了，也不解釋，只是笑著繼續道：“後來，後來所有人都羨慕齊家能夠選擇這樣一個女婿。”

聽到自己感興趣的部分，蘇曉的眼睛就會變得特別亮，要不是知道蘇曉是為了朋友才如此傷心，秦放倒要借此調侃調侃她這麽關心其他男人的事了。

“為什麽？”見秦放停下來，蘇曉立刻追問，讓秦放說下去。

“商人重利，看得多是眼前利弊，他們覺得齊顏嫁給唐銘安是虧本生意，但齊顏意外離世，齊家雖然失去了一個女兒，卻是收獲了一個兒子。”秦放也有些感慨，“他當年為了齊顏來B市，如今留在這裏確實為了照顧齊顏的父母，6年來他所做的一切，與齊顏在世一般無二，當初等著看笑話的人，如今只有羨慕的份，有些東西錢換不來。”

蘇曉有片刻的失神，聯想起江蘺學姐當初對她和楚玉說過的唐銘安的近況，他住在學校教師公寓，但每周都會回家帶上兩天，他和父母的感情很好……

原來江蘺所說的父母，不是唐銘安自己的父母，而是……齊顏的。

“怎麽？”秦放見蘇曉呆坐在那裏放空，在她眼前擺了擺手。

“你跟我說這些，是不是也不看好楚玉？”蘇曉直接問道。

兩個姑娘關系好，秦放自然清楚，但事實擺在眼前，秦放也只得實話實說：“是。”

蘇曉默然。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可是那傻丫頭卻把一切都搏出去了。蘇曉難免跟著有些患得患失，她和何楚玉幾乎先後作出了出格的舉動，前途未蔔，後果難料。

蘇曉的不言不語，讓秦放也頗為緊張，兩個人水乳交融，關系自然更近一層，除了感情，更有了責任。

“很多偉大的愛情最初都不被看好，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啊……”秦放調笑地口吻，緩解著如今有些尷尬的氣氛。

蘇曉微微一笑：“這些不都是悲劇嗎？”

“終於笑了。”秦放向後一靠，有些無賴，“攜手化蝶，生死與共，未必就不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蘇曉最終還是不經意地微微嘆了口氣：“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有些人因錯過而美麗，有些感情因放手而成熟啊？”

“恩，見解頗為犀利。”

秦放開始打太極，避重就輕，不再和蘇曉談論同一個點。難得出來一次，蘇曉也不想兩個人因別人的感情問題而顯得氣氛頗為沈重，也就順著秦放的口氣，兩個人插科打諢起來。

秦放開車，將蘇曉送到樓下，兩個人親吻告別。

臨進門時，蘇曉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回身問道：“我們也是不被看好的愛情，不是嗎？”

突如其來的一問，讓秦放一怔，不過很快他就笑著回問：“是啊，你想怎麽做？”

“無非兩條路，在一起或分開。”蘇曉略帶挑釁意味地笑笑，她可不想讓秦放認為自己已經被他十拿九穩。

蘇曉的小心思，秦放能窺探到一二，她向來敏感，每個人的愛情雖不相同但略有相似，她的姑娘怕是在別人的愛情故事裏，感受到了一絲危機感，所以才難得向他發起挑戰。

“那就在一起吧。”秦放認真地看著蘇曉的眼睛。

車裏車外，幾步遠的距離，昏黃的路燈帶來夜色裏僅有的光亮，即便如此秦放依然能捕捉到蘇曉臉上綻放的笑容。

只見她向秦放的方向揮揮手，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上了樓。

進了門，屋子裏沒有開燈，蘇曉以為何楚玉又再加班，她換了鞋，路過門口的廊燈，徑直向客廳走去。

按下開關，客廳的吊燈亮起，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人，把蘇曉嚇個半死。

蘇曉正捶胸頓足，不住拍著胸脯給自己順氣，就見那人抹了把臉，故作輕松地對自己說：“你剛進門我就想要不要說句話示意你一下，結果你動作太快了，我沒來得及。”

好不容易心跳平覆，蘇曉抱怨道：“你在家怎麽不開燈。”

“享受這無邊的夜色與寧靜。”

呸。

哪怕何楚玉側身再快，蘇曉也及時掃了她微紅的眼睛，蘇曉好朋友必備守則的其中一條就是時常善解人意，偶爾故作糊塗。

她給出何楚玉一定的安全距離，打開電視選了個能夠引人發笑的綜藝節目，坐在沙發上開始胡侃。

那天晚上，蘇曉和何楚玉像是互換了靈魂，蘇曉說個不停，倒是何楚玉只時不時迎合一兩句。

何楚玉有心事，蘇曉也有，她猶豫著要不要將秦放所說的一切告訴自己的朋友，她愛的男人不止有和妻子的愛情，大概還有與妻子家人的親情，那是一個完整的圓，很難打破。

可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同為女人，蘇曉又理解何楚玉，這些所謂的消息和內幕，如今她怕是一個字都不想聽。何楚玉需要的，大概只是消化這段感情的時間，漫長的時間。

蘇曉剛剛嘻嘻哈哈說了一堆，如今卻神游天外，這樣不善於偽裝，真是讓人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何楚玉拿過遙控器，直接關掉了電視，蘇曉這才回過神。

“不看了？正精彩呢。”

“已經結束半天了。”何楚玉點點她的額頭，“快去睡吧。”

蘇曉又想說些什麽，何楚玉打斷她：“別說，也別問，好朋友，將義氣。”

蘇曉滿口話不得不硬生生咽下，最後只徒留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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