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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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翌安正式入職到八院後,俞銳每天一到飯點兒就往八樓跑,去腫瘤內科比去他自己辦公室還勤。

去的次數多了,連蘇主任都瞅出一點貓膩來,看見他就開玩笑:“要不我把辦公室讓給你得了,省得你這一天天的兩頭跑。”

俞銳哈哈笑兩聲,說:“那敢情好,我求之不得。”

本來顧翌安沒來神外,俞銳不可能不多想,但看顧翌安前段時間實在太忙,人都累瘦好幾圈,俞銳心疼到不行。

所以在這件事上,他反而是第一個支持的。

腫瘤內科到底是非手術科室,顧翌安也不出診,接手的病患也只限於參與COT103的那些受試者。

軍總院不良事件解決了,各試驗點的工作也步入正軌,顧翌安難得清閑了許多。

神外就不一樣了,俞銳手術時間長,接手的急診會診也多,哪怕提前約好時間一起吃飯,十次有八次也碰不上飯點。

但就算是這樣,顧翌安也總會等他。

要是趕上俞銳的手術日連臺,顧翌安就拎著餐盒去手術中心的休息室等著,反正等不到人,他也就跟著不吃。

正點吃飯,對俞銳來說是件很奢侈的事,他也不願讓顧翌安等,趕不上的話,他一般都會提前發消息,讓顧翌安先吃。

顧翌安每回都說好,但也每次都不聽。

像今天周三,是俞銳出診的日子。

本來約好一起吃午飯,結果門診號太多了,俞銳一早上看了幾十張片子,護士中途又跟他說臨時加多了十個號。

估摸著會很晚結束,俞銳中途發了條消息,讓顧翌安別等他。

好不容易忙完,俞銳點開手機一看,十分鐘前,顧翌安剛來微信問他下門診沒。

看眼時間,俞銳信息都沒回,立馬起身,大步流星就往回走。

這都一點多了,他能餓著肚子,但哪兒能讓顧翌安也跟著他餓肚子。

急匆匆趕回到辦公室,吃飯時,俞銳無奈說:“翌哥,你以後自己先吃,別等我。”

說了也是白說,顧翌安依舊回得雲淡風輕:“沒事,我也剛忙完。”

忙個屁。

俞銳嘴上不說,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胃疼的毛病,顧翌安一直很註意,雖然表面上沒說,但吃涼了,吃快了,甚至吃少了吃多了,顧翌安立刻就會蹙眉。

尤其顧翌安拿自己治他,他根本就沒招,只能一下門診和手術,立馬就往顧翌安那兒跑。

不僅如此,他倆都住東院,只要不值班,俞銳基本每天早接晚送,跟顧翌安同進同出。

有時回到醫大,夜幕還沒落盡,他們還會在校園裏逛逛,漫無目的散散步,聊聊天。

中午吃飯的時候,顧翌安提到以前學校食堂那些特色菜,俞銳二話沒說,轉頭就去找侯亮亮,把他食堂飯卡給要了過來。

正好今晚下班早,俞銳開車回來,拉著顧翌安就去了三食堂。

這裏他們讀書那會兒就常來。

別家大學食堂,經常出一些黑暗料理,但醫大的三食堂非常尊重民意,不僅設置了匿名箱跟菜品排行榜,每學期還會推陳出新,設計新的菜色讓學生們試吃。

像俞銳最愛的那道水煮肉片,十多年了始終霸榜在首位,頓頓都得靠搶才能吃到。

但這道菜又麻又辣,顧翌安到現在口味還是偏清淡,勉強也就只能陪他吃一點。

很奇怪,明明畢業很多年,但這樣面對面坐在食堂飯桌上,卻總會有種時間是靜止的錯覺。

好像十年前,十年後,一切並無差別。

飯吃完,俞銳支著下巴,看著顧翌安楞神。

顧翌安被他盯著,最後放下筷子,笑了:“再看都能長出花兒來了。”

“花兒倒沒有,”俞銳歪著頭,手伸過去,“不過翌哥,你好像有皺紋了。”

“有嗎?”顧翌安一怔,“也是,我都快三十五了,長皺紋也很正常。”

顧翌安眼尾處有幾條細細的紋路,俞銳指腹很輕地擦過。

顧翌安也沒動,他看到俞銳眼裏有情緒在流動,於是輕笑一聲說:“怎麽?我老了,你就不追了?”

“怎麽會!”俞銳停住動作,視線從顧翌安的眼尾移向他的眼睛,落入顧翌安深邃的眸光裏。

對視兩秒,俞銳也笑了。

胳膊撐著桌面,上半身湊過去,俞銳小聲道:“你老了我也追,你就算七老八十了我也追。”

顧翌安看著他,也不說話。

半晌後,他點了點頭,藏不住的笑意,淺淺地從眼瞼到眼尾逐漸暈染開來。

出來時天還沒黑透,倆人又繞著南湖逛了一圈,最後不知不覺走到臨床學院。

九月,又是新生入學。

校園裏到處都是青春洋溢的新鮮面孔。

廣播聲響起,學生們陸續下課,人潮從教學樓一波一波往外湧,俞銳和顧翌安都是襯衫西褲,又正面迎上他們,顯得就格外吸睛。

再加上大樓門口的宣傳欄裏,歷屆優秀畢業生照片都在裏面貼著。

作為醫大歷史上極少數以全優畢業的畢業生,俞銳那張照片不僅擺在最中間,還獨一無二地,被特意放大好幾倍,來往路過的人就算想無視都難。

於是還沒走兩步,便有好幾波人認出他。

膽子大點的幾位女生,結伴跑過來,羞怯地望向俞銳:“請問你是俞銳學長嗎?”

“不是,你們認錯了。”周圍人實在太多了,為免麻煩,俞銳否認得很直接也很平靜。

女生仍不死心,指著宣傳欄:“可是,那照片上的人明明就是你啊...”

俞銳佯裝看一眼:“長得像而已,確實不是我。”

顧翌安站在他旁邊也很引人註意,但沒人認出他來。

當年畢業典禮顧翌安並沒有參加,宣傳欄也就沒放他的照片,大學時那些舊照隨著醫大論壇沒落下去,基本也都很少見了。

所以,相比俞銳,顧翌安對後來的那些學弟學妹們而言,距離更加遙遠,也更加神秘。

俞銳被圍堵的時候,手一直往後伸,不停地比手勢向顧翌安求救。

但顧翌安故意裝作沒看見,還退到他身後兩步,耐心地看他解決完一波,又跟來另一波。

好不容易都打發了,俞銳拉上顧翌安趕緊就走。

顧翌安任由他拉著,落在背後,淡淡道:“看來我們俞主任的人氣,還真是不減當年,走到哪裏都還是這麽招人。”

俞銳停下腳,挑眉看他一眼:“不是吧翌哥,小女孩兒的醋你也吃?”

顧翌安未置可否。

“行,”俞銳點點頭,“等下次再碰上院長,我一定讓他把我的照片拿下來。”

校園小道,樹影婆娑,顧翌安邁步走在前面:“不止小女生,小男生也不少。”

“小男生?”俞銳兩步追上,“哪裏來的小男生?”

顧翌安側眸看他一眼:“比如你們科那只小猴子,似乎就一直很崇拜你,當你是他偶像。”

俞銳楞了楞:“侯亮亮?”

“嗯,”剛好從小路出來,顧翌安擡頭往天上看,“他還說你是北極星,天上最亮的那一顆。”

入秋以後,夜空不再那麽清透明亮,雲層稀薄,一片片地被風追著緩緩流動,一彎新月藏在背後若隱若現。

顧翌安把那晚聚餐時,侯亮亮說的話跟俞銳說了一遍,最後語帶遺憾道:“可惜今晚好像看不到星星。”

俞銳走到他身邊,也仰頭往天上看:“那如果要這樣說的話,你就是月亮。”

“嗯?”顧翌安偏頭看他,“因為什麽,清冷嗎?”

“是清冷的月亮,”俞銳收回目光說,“但月光是明亮的,月色也是溫柔的。”

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回博士樓門口,俞銳轉身面向顧翌安站著,下巴輕擡起來:“而且...不止這樣——”

有風吹著,舒適也溫柔。

他笑了笑,又很快斂起笑意,表情帶上認真:“我希望我愛的人,永遠掛在天上,比北極星還耀眼,比月亮還清潤,他不必為我降落,而我——”

頓了一下,俞銳直視顧翌安,鄭重道:“會畢生仰望,摯愛到老。”

對視片刻,顧翌安眼尾漸漸柔軟下來,開口聲音也很輕,像一陣風吹過俞銳耳畔。

“所以,你是在跟我表白麽?”

俞銳瞇起眼睛,雙手扣住脖子,往後仰了些:“算是吧。”

顧翌安微低下頭,湊近他耳朵:“那怎麽辦?可我偏就喜歡星星,還得是最亮的那一顆。”

很久以前,俞銳就覺得,顧翌安哪怕只是淡淡一聲“嗯”,說出來也比別人的要好聽。

他嗓音裏天生含著一絲淡啞,溫柔的話說出來,總是吊著一點上揚的尾音,餘音繞梁似的,勾得人耳朵發燙。

於是頭往邊上偏,俞銳輕扯了下耳朵:“翌哥,你這是在撩我呢?”

顧翌安避而不答,看著他:“誰先撩的?”

俞銳舔了下唇,感覺有點扛不住了。

還沒開口,顧翌安站直身子,問他:“今天要上去嗎?”

俞銳瞬間一楞,嘴巴微微張開,眼睛都看直了。

四下無人,但他半天才憋出一句:“雖然..但這,是不是有點快啊?”

“嗯?”顧翌安挑起眉梢,“你那腦子裏都想些什麽了?我不過是想問你要不要上去喝口茶而已。”

“哦,喝茶啊,”俞銳眨了下眼睛,“你要這麽說的話,那我想的肯定比喝茶多多了。”

答得倒是挺直接,顧翌安曲指彈了下他腦門兒:“那你回去慢慢想吧。”

說完,顧翌安也沒再管他,眼尾含笑,擡腿就上臺階,然後背對俞銳揮了下手。

幹撩不下火。

這戀愛談得,可比當年純潔多了。

晚上,顧翌安洗完澡回到房間,手機不停在床頭櫃上來回地震。

他擦著頭發走過去,看一眼,眉毛輕挑起來。

按下接通,那邊立刻說:“翌哥,去陽臺。”

顧翌安握著手機,推門出去。

夜已經深了,整條杏林路也都昏睡過去,周圍除了幾盞昏黃稀疏的路燈,便只剩黑沈沈的夜色。

但這夜色深處,遠遠地,有一簇小小的火花在閃動,像落在天邊淺淺的一顆星。

“看到了嗎,”星辰閃耀,俞銳在電話裏跟他說,“你要的星星,我幫你摘到了。”

“看到了。”顧翌安揚起唇角。

不僅看到了,還是最亮的那一顆。

火花燃盡,俞銳又重新點亮另一根。

顧翌安立在陽臺,靜靜地看著,他們誰都沒說話,就這樣遙遙地,在黑暗中遠望,在無聲中對視。

電話裏,顧翌安能聽見火花劈裏啪啦的響聲,也能聽見俞銳很輕的呼吸。

很快,俞銳手裏的仙女棒,一根又一根燃燒又熄滅。

明明不過是小孩兒才喜歡的玩意兒,但在這樣寂靜又溫柔的夜裏,那點微弱的明亮的浪漫,竟絲毫不遜於萬千星辰隕落。

最後一根點亮,俞銳舉起來,沖他揮手,耳邊也隨之落進一聲:“翌哥。”

顧翌安輕聲回應:“嗯。”

很快,就在焰火熄滅的瞬間,俞銳問他:“我把星星摘給你了,那你呢?”

“我什麽?”

“你準備什麽時候,也幫我把月亮一起帶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撩吧撩吧,幹撩不下火,是想憋死誰~

ps:寶們,不請假都會更哈~

不到萬不得已,我盡量都不請假,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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