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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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放推門進來時,顧翌安正輕轉著手腕發呆。

還沒到下班時間,走廊裏來往都是人,陳放勾頭出去看了眼,回來時反手將門關上。

走到沙發上坐下,他問:“還沒想好怎麽說?”

顧翌安停下動作,仰頭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嗯。”

即便認識多年,陳放也很少看到顧翌安會有如此苦惱的時候,他翹起二郎腿,手臂搭上沙發,靜靜欣賞了一會兒。

“別幸災樂禍,”顧翌安瞥眼過去,提醒他,“他要是知道了,你也算共犯。”

陳放白眼:“我那是被迫的,情有可原。”

說完,他自己都心虛,消停坐直了,主動開始幫顧翌安出主意:“要不,你倆周末來場約會,等他心情好了,氣氛到了,你再主動坦白?”

“約會...”顧翌安低聲默念,挑起眉梢,“怎麽約?”

陳放脖子都伸直了,反問:“什麽怎麽約,你倆以前難道沒約過?”

顧翌安還真的搖頭。

陳放無語了。

不到片刻,陳放又點了點頭:“也對,你以前都帶著師弟泡實驗室,泡圖書館,估計連電影院都沒去過。”

顧翌安皺起眉。

他倆以前看似在一起好多年,但大部分時候都是俞銳在習慣他,遷就他。

他好像總是很忙,學院,醫院,實驗室,哪裏都有事情找上他,動不動還得跟著周遠清到處飛。

就像現在的俞銳一樣,他那時候也是,忙起來昏天黑地,經常錯過飯點。

但他卻從沒犯過胃病。

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俞銳。

這一點旁人其實很難想象,但以前兩人住一起,實際上,大部分時候都是俞銳在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甚至俞銳最早學做飯的時候,顧翌安是不知道的。

那段時間他已經跟著周遠清上手術,忙起來什麽都顧不上,吃飯也是,經常餓過勁兒了,要麽沒胃口不想吃,要吃的話,食堂也只剩一點殘羹冷炙。

加上他挑食又很嚴重,這個不吃那個不吃的。

所以那段時間,他瘦得很快,一下就掉了近十斤,連眼窩都變深了。

俞銳看著雖然沒說什麽,但心疼到不行。

背後自己偷偷學著練,直到勉強能炒出幾道他喜歡吃的菜,俞銳才拎著保溫盒去送溫暖。

他倆坐在辦公室裏吃飯的時候,顧翌安餘光瞥見他手背和胳膊都帶了傷。

問了好幾次怎麽回事,顧翌安臉都黑了,俞銳才肯說實話。

燙傷的水泡裂開了,露出的都是肉,顧翌安找了急救箱給他上藥,下手很輕,但俞銳還是被消毒水刺得下意識縮手。

從小到大家務活都不做的人,手上不知道燙了多少個水泡,切菜切到手也是常事,也不知道糟了多少罪。

顧翌安想到這裏,臉一下就沈了:“以後別做了,我讓同事幫我打好飯,實在冷了放微波爐裏加熱就行。”

俞銳沒說答應,還笑著說自己沒事兒。

顧翌安擡頭看著他,眉頭都皺緊了。

對視半天,最後顧翌安無奈地嘆口氣,伸手去揉他腦袋,心疼到不行,“你手都燙成這樣了,還跟我說沒事。”

俞銳卻毫不在意,他小時候打架傷得更多,這點傷根本算不了什麽。

那是顧翌安第一次吃俞銳做的飯,他吃到一半,俞銳才想起來嘗了一點,發現飯是夾生的,菜也淡得沒味兒。

但顧翌安一點都沒剩下,吃得幹幹凈凈。

其實就算到了後來,俞銳的廚藝也說不上多好,至少和現在的陳放比差多了。

但顧翌安總說他做的飯好吃,俞銳做什麽他就吃什麽,從來都不挑。

以前顧翌安不吃辣,俞銳也陪著他慢慢習慣了吃一些淡口菜。

也正是因為俞銳知道學做飯免不了受傷,後來顧翌安想學,俞銳說什麽都不讓。

他不願意讓顧翌安也被燙著傷著,顧翌安的那雙手俞銳當寶貝一樣,一直都看得很緊。

那可是周遠清親口認證的,天生就該用來拿手術刀的手。

其實顧翌安倒沒當回事,但俞銳堅持,他也就隨他去,無傷大雅的地方,他總是縱容著也享受著。

挑食的毛病讓俞銳慣著,不願意讓他下廚他就不去。

在一起的那些年,他們鮮少吵架,一個願意寵著,一個願意縱容。

陳放走後,顧翌安坐在椅子上,好一陣兒地沈默。

他以前其實真的虧欠俞銳很多,甚至連場正式的約會都沒給過。

還好能夠重來,他還有機會重新當一次合格的戀人。

至於那些以前缺給俞銳的,他以後都會一點點地補回來。

顧翌安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歲月間老板的號碼撥過去,很快預訂下一間包房。

掛斷電話,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淩亂嘈雜的腳步聲。

起身邁步出去,走廊裏,護士和醫生匆匆忙忙地正在往外跑。

他隨便叫住一個人,問:“發生什麽事了?”

路過的醫生,快速回道:“市中心一家火鍋店突然爆炸,急診人手不夠,抽調我們過去幫忙。”

對方一句話沒說完,顧翌安已經伸手拿下白大褂,長臂一揮套在身上:“走,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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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火鍋店在商場負一樓。

當時店裏用餐的就有五六十號人,不僅無一人幸免,爆炸產生的強大氣流還連累周邊店鋪跟行人也遭了殃。

窗戶玻璃被震碎,金屬橫條也因氣浪沖擊而變形。

救護車一輛接一輛,輕傷重傷不計其數,來不及送到醫院,路上就咽氣的也有好幾個。

俞銳剛下手術臺,衣服都沒換立刻趕來急診。

看到他,吳濤立馬跑過來:“俞哥,前顱底骨折三人,急性硬膜下血腫和顱骨凹陷性骨折兩人,還有兩名開放性顱腦損傷和一名外傷性腦梗死,除了這些,救護車還在拉人過來。”

顧翌安也到了,已經迅速查體完一名患者。

藍色隔簾拉開,顧翌安跟吳濤說:“這名患者,重度顱腦損傷伴有心臟主動脈夾層出血,需要聯合心外會診。”

吳濤往裏瞧一眼,馬上點頭應下:“我去通知心外孫主任。”

滑輪滾動,擔架床又拉來一輛,俞銳叫來侯亮亮:“人手不夠用,趕緊通知休班醫生,全部回來幫忙!”

“已經聯系過了,都在趕來的路上。”侯亮亮跑得滿頭大汗,說話時連氣都喘不勻。

心外主任來得很快,但俞銳剛接手一名患者,人已經推進手術室,片刻都等不得。

顧翌安拉住俞銳:“會診我來,手術你先去。”

會診結束,馬上就得上手術,俞銳皺了皺眉:“可是...”

顧翌安一眼就看穿,手腕轉動兩下,跟他說:“放心,我的手沒事。”

時間緊迫,俞銳也沒再糾結,點頭應下後,立馬就跑去了手術室。

傷患實在太多了,病床加了一張又一張,最後連急診走廊都塞得水洩不通。

病人家屬也陸續趕來,吵鬧聲哭喊聲充斥著整棟大樓。

顧翌安連續接了兩臺手術,結束時,右手手腕已經酸痛到不行。

他剛從感應門出來,一眼就看見侯亮亮沒頭蒼蠅似的,守在門口來回踱步。

喉嚨幹澀,顧翌安清了清嗓子,問:“出什麽事了?”

侯亮亮一看是他,馬上就說:“有位患者動脈瘤破裂導致蛛網膜下腔出血急需手術,但現在我們科所有醫生都在手術室,病人的情況根本等不了。”

俞銳已經接手第三臺了,陳放也一直沒出來,其他能主刀的全都上了,所有醫生都在連軸轉,根本沒人能接。

“而且...”侯亮亮急得滿頭冒汗,“患者是俞哥的朋友,叫趙東。”

聽到趙東的名字,顧翌安太陽穴瞬間抽跳,立刻邁著大步跑過去。

“CT報告呢?全腦血管造影做了沒?”他邊跑邊問。

侯亮亮也跟在背後跑,喘著粗氣回話:“CT出來了,造影結果還沒出來。”

“介入科的人來了嗎?”

“已經通知周主任了。”

對於動脈瘤破裂的手術處理,往往有兩種選擇,開顱夾閉或者通過介入栓塞來治療。

但無論哪一種,全腦血管造影結果都至關重要。

顧翌安趕到時,趙東正躺在病床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眼皮被掰開,瞳孔筆的光線照進眼睛裏,他才慢慢反應過來。

“原來是顧師兄啊,我銳呢?”開口聲音還很虛弱,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俞銳在手術,我先幫你檢查一下。”顧翌安迅速查體,又對著光查看CT報告。

緊跟著,造影結果也送來了。

顧翌安盯著片子,皺眉說:“這個位置做不了介入,得開顱。”

他轉頭對侯亮亮說:“通知麻醉科,馬上安排手術室。”

侯亮亮立馬應下,拔腿就跑。

再次看向趙東,顧翌安問:“你家屬來了嗎?手術同意書誰簽字?”

“我...”趙東撐著胳膊,想要起身,顧翌安趕緊把他按住,“先別動,你現在不能動。”

“要是沒人簽字的話...”

“我簽!”

顧翌安話還沒說完,隔簾被拉開,蘇晏走進來,神色冷峻,又重覆了一遍:“我簽。”

趙東楞楞地看著蘇晏。

蘇晏卻沒看他,轉向顧翌安,冷靜道:“手術同意書,我來簽。”

顧翌安點頭:“行,那我先去準備手術。”

從急診室出來,又直奔手術中心,顧翌安右手已經撐不住了,走路時一直都在抖。

侯亮亮跟在旁邊看著不對勁,小聲問:“大神,你的手還行嗎?”

顧翌安只說了句沒事,轉頭又問他:“你俞哥手術要多久?”

“估計至少還得三四個小時,他剛接手的那位患者頭部創傷很嚴重,出血量大,顱底還有骨折。”侯亮亮說。

顧翌安“嗯”了聲,沒再說話,摘了胸牌刷開感應門,立刻就去洗手準備。

陳放先下手術臺。

出來時,急診轉送至神外的病人基本都已經處理完了,他累得渾身酸痛,先去飲水機前灌水喝。

侯亮亮正好從他旁邊經過,陳放伸手攔住他,問他另外幾個手術室什麽情況。

“顧大神在3號手術室,俞哥在1號手術室,岑哥剛出來。”侯亮亮說。

陳放一楞,喝水的動作都停了:“翌安上手術了?”

“是啊,俞哥的朋友當時也在商場,被爆炸氣流撞到墻上,顱內動脈瘤破裂,剛好送到我們院。”

陳放腦子“嗡”地一聲,水也不喝了,紙杯直接扔進垃圾桶:“走,跟我去3號手術室看看。”

趙東手術已經進行到三分之一了,控制間裏,透過上方懸掛的顯示屏,陳放很清晰地看到顧翌安正手持雙極和吸引器,緩慢地避開神經血管和組織,逐步靠近出血點。

陳放皺著眉,看眼墻上的掛鐘,轉頭又問侯亮亮:“你俞哥還有多久下手術?”

“應該還沒那麽快吧?”侯亮亮狐疑地抓了下腦袋,“怎麽了?”

陳放沖門的方向一指:“你先堵到手術室門口,甭管用什麽招,反正說什麽也別讓他過來。”

“啊?”侯亮亮一頭霧水,“不是,為什麽啊?”

陳放急得不行,直接把他往外推:“沒有為什麽,你要攔不住,我們今天都得玩兒完!”

他倆推搡著剛到門口,俞銳正好從外面推門進來。

洗手服都沒換,口罩掛在脖子上,額頭深深淺淺好幾道壓痕,一看就是剛下手術臺趕來的。

“趙東情況怎麽樣?”俞銳擡腿,快步跨到辦公桌前,眼睛直直地盯著手術畫面。

陳放嚇出一頭冷汗,根本不敢吱聲。

侯亮亮到現在還是懵的,怯聲說:“顧大神在主刀,情況目前好像還可以。”

俞銳手撐在桌面上,視線根本就沒離開顯示屏。

他一下手術臺,聽說趙東出事,半秒沒停立刻就趕來了。

實時畫面上,顧翌安正在進行止血操作,跟著就是夾閉動脈瘤,看起來的確很順利。

但俞銳一直盯著屏幕,陳放站在旁邊心裏直打鼓,於是抓著侯亮亮胳膊,沖他使眼色。

侯亮亮反應也很快,接著就說:“俞哥,你先去休息吧,這裏有我跟放哥盯著,你都連上三臺手術了,多少也得去吃點東西。”

俞銳太久沒吃沒喝沒休息了,看東西都是重影,加上他實在擔心趙東,根本沒註意到細節。

這會兒,眼睛酸澀,視線模糊,他揉捏了兩下眉心,想要開口,但喉嚨幹澀感覺聲都發不出來。

於是點點頭,俞銳“嗯”了聲,準備先去喝杯水再進來。

他走到門口,手術室裏忽然有人說話,聲音透過話筒傳到控制間。

“真沒想到,顧教授的左手竟然比右手還要靈活。”

“對啊,現在能左右開弓的醫生可真的不多了。”

俞銳瞬間停住腳步,手放在門把上方都沒按下去。

靜默兩秒,懸空的手緩緩垂落,俞銳轉過身,再次擡眼看向屏幕。

半晌沒出聲,他臉上表情毫無起伏,眼睛卻死死盯著手術畫面:“猴子,我考你個問題。”

侯亮亮摸著腦袋“哦”一聲,狐疑著應下:“俞哥你說。”

俞銳眼也不眨地問:“雙極和吸引器,主刀醫生都用哪只手?”

聞言,陳放感覺眼前頓時一黑,不用想也知道完了。

“一般都是右手雙極,左手吸引器啊,除非左撇子才會反過來。”侯亮亮回得很快,但他擡頭立刻就發現,屏幕上,顧翌安用手竟然完全是反的。

“顧大神他,也是左撇子嗎?!”侯亮亮滿臉震驚。

俞銳看向陳放,目光灼灼:“是嗎,放哥?”

入耳的嗓音像是從冰窟窿裏鉆出來的,聽著都冒寒氣,陳放狠抓了兩把頭發,支吾道:“師弟,這個事...”

俞銳眸光斂縮一瞬:“你知道?”

陳放啞然:“我....”

兩步跨過去,陳放都沒反應過來,俞銳已經抓住他衣領,把人給懟到墻上。

他冷聲質問:“你很早就知道了,還跟他一起瞞著我是麽?”

胸口被壓著,陳放都快喘不過氣了,憋得滿臉通紅。

“住手!”話筒裏再次傳出電流聲和人聲。

俞銳沒動,手上力道丁點兒沒松,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陳放。

侯亮亮楞在旁邊,都給嚇傻了,一動也不敢動。

“聽到沒有,俞銳!”顧翌安還在手術,沒看這邊,但能透過話筒聽見外面的動靜。

此時此刻,無論手術室,還是控制間,裏裏外外空氣都是凝固的。

“你先冷靜,”顧翌安再次開口,“等手術結束,我去找你。”

片刻後,俞銳松開陳放,退後兩步。

失去禁錮,陳放卸力般貼墻滑到地上,一陣猛咳,開始大口喘氣。

俞銳眼神發冷,掃視一圈,發出一聲冷笑,然後重重點頭:“很好,真好,特別好!”

深深看眼玻璃墻外的手術室,俞銳咬緊下頷,兩步跨到門口,用力一拉,狠狠地摔門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放哥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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