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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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謝錦依在白沙城時, 重銳就大概跟她說了一下計劃,所以她是知道他們現在要去丹沙城的,而且是要趁著夜深人靜時走。

如今還留在蒼葉林的, 是一支新整編的千機鐵騎, 其中一小部分還承擔了演戲的任務,他們將模仿燕軍裏某些混子, 以此來迷惑偶遇的流民,又或者是聯軍的細作斥候。

從昨夜到剛才為止,這支兵力並沒有掩蓋行蹤,或者說, 是看起來掩蓋了,但這一路上不可能完全沒人, 所以這裏的情況,十有八九是已經被晏城裏的荀少琛得知。

重銳要的就是讓那荀狗知道。

然後,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 他再讓秦正威假扮他, 而他自己則帶著謝錦依離開蒼葉林。

荀狗眼中只有殺死他和奪回小公主這兩件事,他已經交代好秦正威要註意的事情,而他則會在丹沙城應對聯軍主力的進攻, 與這邊的秦正威打好配合。

盡管謝錦依最近嗜睡,但馬上顛簸,她還是一下子就醒了, 醒來還是重銳那熟悉的懷抱, 雖然隔著鎧甲硬邦邦的不怎麽舒服,但還是讓她非常安心。

在蒼葉林小憩的時候, 重銳是特意趁著趕路之前, 先給她揉好一些, 又在馬鞍上綁了個柔軟的墊子。

此時此刻,謝錦依就坐在這軟墊上,雖然顛簸久了肯定還是會不舒服,但也肯定比她一個人騎馬時好多了。

夜晚風大,重銳在上馬時就給謝錦依裹上披風,連兜帽都帶上了,只露出她小半張臉,連耳朵都遮得好好的。

謝錦依剛醒,重銳就感到她動了動,他笑了笑,但沒發出半點聲響,騰出一只手來揉了揉她的小腦瓜。

她也無聲地打了個呵欠,任他動作,抱著他的腰,又重新靠在他身上閉上眼。沒辦法,是真的又累又困,即使吃了鄭以堃制的調理丹,但效果也不是一兩天就能出來的。

雖然現在睡的不是高床軟枕,可重銳不比高床軟枕好嗎?單單是想到這點,她就覺得又可以了。

半睡半醒間她又迷迷糊糊地想,鎧甲還是要穿的,但是下回或許可以讓重銳在身前也綁個軟墊,這樣再趕起路來,就睡得更舒適了。

三月十二日夜晚,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丹沙城。

如今趙無雙也在丹沙城,之前重銳重傷時,丹沙城還能堅守住,除了有寒冬的原因之外,趙無雙的機關也功不可沒。

千機鐵騎的士兵雖然受到排擠,但像趙無雙、鄭以堃、諸葛川等人才,卻是非常受歡迎的,其他燕軍將領都千方百計想把他們招到麾下。

如今千機鐵騎人在屋檐下,若是直接拒絕,少不得受為難。他們跟了重銳那麽久,行事作風上自然也是隨了重銳的。

於是,對於其他人的招攬,他們既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馬上接受,只說一心不能侍奉二主,他們說什麽也要先助將軍們先贏了對面聯軍,替宣武王報了仇再說。

再就是情真意切悲憤地感嘆,做人不能那麽沒有良心,最起碼,要讓他們報了宣武王的知遇之恩!

沒有人不喜歡忠心的下屬的,尤其是又有能力又忠心的下屬。

於是,將軍們雖然一時半刻得不到人,但卻更心動了,又怕在這期間被其他同僚搶了去,於是經常明裏暗裏較勁,給這些千機鐵騎的人才們送錢送東西。

畢竟這些將軍們大多是聽潘明遠的安排,從別處調過來輔助“陳鋒”將軍的,互相之間的級別差不多,互相都拿對方沒辦法,也不能指著對方的鼻子說“不許跟我搶人”。

於是,一來二去,趙無雙等人收了不少東西,盡管他們根本沒想過要投靠那些人。

他們收得心安理得——用他們王爺的話來說,就是這都是你情我願的,明明是你送給我的,那我還不能收了?你又沒說一定要加入你麾下才能收。

更何況,他們確實出了不少力來守城,還不能收這點小禮嗎?要是換做還在千機營中,每次打完仗王爺給的賞賜,都不知道要比這好上多少倍,他們現在收也收得很勉強的。

趙無雙所在的地方,即是他的住處,又是整個丹沙城的機關庫和武器庫,因此說得上是整個丹沙城裏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不用派守衛,即使城破了,這裏也不是敵方一時半會兒能拿得下的。

所以,重銳一進城之後,就先帶著謝錦依直奔這機關大宅。

如今在其他人眼中,重銳是仍在丹沙城養傷的,所以千機鐵騎為了報仇,才會和其他燕軍一樣,退守到丹沙城。

而“重銳”養傷的地方,也是在這機關大宅,最初重銳也真的是躺這大宅的一個房間裏,其他燕軍將領也是看過的,甚至時不時來看,也將消息傳給潘明遠。

重銳當時醒過來後,仍是裝了一段時間昏迷,並且特意沒刮胡子,等到長得能遮擋容貌了,就讓一個身形差不多的人,往床一躺,裝作是他仍在昏迷當中的樣子。

而重銳本人則隱匿起來,伺機取代其中一名“陳鋒”。

潘明遠派來的“陳鋒”一共有三名,除了燕皇潘和潘明遠見過他們本人的真容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

即使是這三人之間,都沒互相見過面具下的真容。

這三人奉命來到丹沙城之後,潘明遠又陸續調派了一些人來輔助他們,而這些人雖然沒見過三人真容,但也知道“陳鋒”是什麽情況,也好配合和掩護“陳鋒”的工作。

重銳成為其中一名“陳鋒”之後,也方便引導其他兩人采取他的策略,畢竟他更熟悉對面盟軍的打法。

對面張奕雖然說是南吳將門後代,但這麽多年來也沒實戰,對重銳來說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的家夥,不足為懼。

所以,之前寒冬前的交鋒,盡管不是重銳本人上戰場,但那實際上也是重銳結合另一名“陳鋒”的特點,再給出的策略打法。

也正是因為這樣,敵軍那邊的淩雙才會覺得既熟悉又詭異——明明不是重銳,打法也不是和重銳完全一樣,但就是從頭到尾都透著點重銳的氣息。

重銳和謝錦依來到機關府邸的時候,趙無雙還在搗鼓新東西。

聽到有人來報,說是陳鋒將軍來了的時候,趙無雙還以為是丹沙城中其他兩人,畢竟他家王爺這會兒應該還在白沙城呢,於是他還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等趙無雙出來看到“陳鋒”身邊的謝錦依之後,他整個人都傻眼了:“殿殿殿殿殿下?!”

即使是在千機營的時候,趙無雙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沈迷研究,不像鄭以堃和諸葛川那樣經常在營中到處轉,所以與其他人比起來,謝錦依與鄭以堃一直都算不上熟。

但如今千機鐵騎遭受過重創,都大難不死,彼此見了都覺得親切,謝錦依笑著朝他點了點頭,道:“趙先生,好久不見了。”

好在重銳早就已經屏退了其他人,趙無雙這一嗓子也沒招來什麽麻煩。

重銳也摘下了面具。

又是一個驚喜,趙無雙這才發現,身後幾名近衛都是熟面孔,實在是昭華公主那張臉太惹眼了,一下子就震住了他。

趙無雙回過神來,連忙向兩人都行了禮。

重銳:“老趙,昭華暫且住在你這兒,其他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趙無雙用力拍了兩下心口:“王爺放心!這宅子保管安全,回頭我再朝那周鴻、王胡要點胭脂水粉,再搞兩個廚子,保管把殿下的吃穿住行都安排妥當!”

謝錦依:“……”

她嘴角抽了抽,這麽高調,真的不會有什麽麻煩嗎?

見重銳還滿意地點點頭,謝錦依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不用,當心身份暴露了。”

她頓了頓,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就是被褥能厚一點就好了。”

這幾天不是睡軍中帥帳的硬板,就是露宿野外,她實在是太想又厚又軟的被子。

重銳知道她在顧慮什麽,於是解釋說:“不會暴露的,放心。現在咱們老趙可是香餑餑,那周鴻和王胡本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再窮的地方都能摳出油水,這被潘明遠調過來,都帶了不少東西,生怕委屈了自己和他那些個愛妾。”

也不知道潘明遠是已經沒人可用了,還是怎麽回事,竟然將這種人都調過來了。

趙無雙也連忙道:“殿下放心,我這不會惹麻煩的。”

謝錦依見他這麽說,也放下心來,點點頭道:“那有勞趙先生了。”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問:“趙先生,天羅扇是在你那兒嗎?”

重銳和趙無雙都很是意外,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天羅扇。

天羅扇是當初謝錦依還在楚國時,荀少琛送給她的及笄禮物,可這是一把蠱扇,引子就是謝錦依那帶著蠱毒的血,而這蠱毒,則是在更早之前,荀少琛給她下的。

當初謝錦依出使燕國時,帶了天羅扇防身,在得知它是蠱扇之後,將它交給了重銳之後,就再沒過問了。

重銳確實是交給了趙無雙。確切來說,是趙無雙和鄭以堃,趙無雙負責取出蠱蟲,而鄭以堃負責研究蠱蟲,找出解毒辦法。

趙無雙看了看重銳,怕說錯話。

重銳朝謝錦依道:“是,我把天羅扇給老趙了。”

謝錦依“嗯”了一聲,一臉認真地說:“現在笑離刀不在你手上,我的蠱毒還沒解,應該還能催動天羅扇的,你要不要帶著它上戰場?”

重銳一楞,有點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他本來還趕著與另外兩名“陳鋒”匯合的,畢竟即使他不去,他們也會派人來找他,可眼下小公主顯然是思想不太對,他覺得應該要馬上糾正。

重銳朝其他人道:“你們先退下。”

趙無雙和霍風等人連忙離開。

重銳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將謝錦依抱到自己腿上,一臉嚴肅地問:“謝錦依,你為什麽會這樣想?我怎麽會讓你流血呢?”

謝錦依想過他會拒絕,因為前世她給他用的時候,他就說那是邪門玩意兒,但沒想到他原來是不願她流血。

這麽說來,前世她將扇子給他之後,他還抱著她發抖來著。

她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重銳,前世在楚宮那晚,你為什麽要抱著我?”

這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重銳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麽。他張了張唇,一時間也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

半晌後,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難得才肅起來的樣子又變了回去,有點無奈地笑了笑,說:“因為我舍不得,謝錦依。”

重銳握著謝錦依的右手,揉了揉她的食指指腹,那處正是天羅扇吸取她血液的地方。

明明是個摔倒都要紅眼圈的小姑娘,這樣紮破手指,催動扇子裏那一大群蠱蟲,那該有多疼?

那個時候,都那樣緊迫了,哪裏有功夫去想為什麽要去抱她?可他之前就明白了,自己前世早就喜歡小公主,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

若不是喜歡,又怎麽會心疼呢?若只是心疼,又為何去抱她?

顯然謝錦依也想到了,所以才會問:“你那時候就喜歡我嗎?”

重銳也不扭捏,幹脆利落地承認了:“嗯,不止,更早一些的時候我就喜歡了,只是我當時自己也沒明白。”

但緊接著下一瞬,他又再次板起臉,做出嚴肅的樣子,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怎麽想著去催動天羅扇?笑離刀就只是一把刀,沒了它,我換一把就是,又不礙著我打勝仗。”

“因為天羅扇是很厲害的武器。”謝錦依也一臉認真地說,“我想,如果你用它的話,是不是就能少受些傷?”

“天羅扇本來就是我用命換回來的,既然換了,那就是我的東西,不過一點血而已,比起你和其他人受傷又算什麽呢?”

謝錦依的聲音低了下來:“重銳,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麽。”

如今她就像個易碎的瓷器一般,重銳處處小心護著她,而她什麽都做不了。她當然知道重銳不會嫌棄她,可如果有她出力的機會,她為什麽不出呢?

從前因為荀少琛的緣故,她再也不想見到天羅扇,因為它的存在,就是在證明她從前有多蠢。

而現在她已經接受了自己的過去,也承認自己過去是很笨的,所以她才會一直努力地去改變。

哪怕那天羅扇是曾經經過荀少琛的手,可她又不是白得的,那是用她的命換來的。若是重銳用天羅扇用得稱手,她也不會吝惜那一點點血。

前世重銳不就是用過天羅扇嗎?那時能荀少琛來質問她時,那模樣簡直說得上是氣急敗壞,她就知道,拿著天羅扇的重銳,必定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

謝錦依垂著雙眼,靠進重銳懷中:“我不想你受傷。”

他們已經來到丹沙城了,對面就是三國聯軍。

重銳說了,荀少琛以為他還在蒼葉林,必定會讓淩雙等人發起進攻,這也意味著,重銳很快就會跟對面對戰。

她並不是質疑重銳的能力,也知道勝敗乃是兵家常事,甚至她在安慰千機鐵騎的將士時,說的也是這句話,可她仍是害怕。

她在夢中見過重銳前世時在戰場上最後的樣子,她這一世也親眼看著他在她面前墜過崖……

兩人經歷過生死,如今好不容易才重逢。

謝錦依悶聲道:“重銳,我很害怕。”

重銳知道她在怕什麽,雙手圈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我答應你,惜命不戀戰,情況不對就帶著大夥兒跑,大不了咱們就不管這破城了,隨便找個山頭給占了。”

“就叫大狼寨,到時候咱們一個山寨寨主,一個壓寨夫人,平時沒事就去打打隔壁山頭,收收小弟,每逢初一十五得讓他們給咱們上供。”

重銳聲音輕快,越說越起勁,還繪聲繪色,仿佛這是他早就計劃好了一樣,連山寨收小嘍啰的規矩都說得一清二楚。

謝錦依聽得一楞一楞,心中那點原本的憂結,被他這一出都打散了。

重銳一頓話天花亂墜,最後一副驕傲的樣子問她:“殿下,你覺得如何?”

謝錦依仍是有點懵,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輕哼一聲:“誰是壓寨夫人。”

“你呀,”重銳哈哈一笑,又沖她擠眉弄眼,“要不我做也行,你做寨主。”

謝錦依:“……”

她臉色微紅,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認真點,說正事呢!”

“認真著呢。”重銳稍稍收斂了一下,但聲音裏還帶著點笑意,“殿下,你說你想為我做點什麽,可你早就已經做了,做了比天羅扇還厲害的事情。”

謝錦依先是有點茫然,隨後又皺了皺眉頭:“你該不會是想說,我活著你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吧?”

重銳翹著唇角說:“我這麽貪心,可不止要殿下活著,我還要殿下開開心心地活著,我要是不在殿下身邊,殿下就開心不了,所以我也得好好活著。”

他頓了頓,又揉了揉謝錦依的小腦瓜:“謝錦依,你是我治頭痛癥的良藥,連鄭以堃的藥都沒你神。你只要跟我說一說話,摸一摸我,哪怕我正在發作,下一刻就能好起來。”

“若是趕上我頭痛癥發作的時候,不管是笑離刀,還是天羅扇,又有什麽用呢?”

“所以,”重銳總結道,“謝錦依,我有你就夠了。要是你受傷了,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傷口,只是幾滴血,我都有可能會頭痛癥發作,你明白嗎?”

謝錦依眼眶微熱,點了點頭,帶著點鼻音“嗯”了一聲。

重銳抱著她坐了好一會兒,等她情緒慢慢平覆後,才又讓趙無雙等人進來,為她安排好吃住,才匆匆趕往這丹沙城的軍營中。

接下來的幾天都十分關鍵,對面麗城裏的三國聯軍隨時有可能出擊,丹沙城這邊也在緊鑼密鼓地備戰當中。

城中人口覆雜,既有本地原來的人口,又增加了許多之前敗退的燕軍,而這些燕軍又強行帶來了不少青壯年男子。

正因為如此,乍眼一看燕軍似乎兵力不少,但實際其中很多連初戰場經驗都沒有,之前的幾仗中也死了不少被拉來的青壯年男子。

燕軍的將領們將這些青壯年男子與原來的燕軍合在一起,只是編隊的時候進行了區分,也不打算給他們發軍餉,只管飯,引得這些青壯年們心中怨懟。

因為將領們這樣區別對待,所以在軍營中,下面的燕軍也跟著欺壓起來,所以時不時就會有正式編的燕軍打編外青壯年的情況,而往往被罰的卻是編外的。

重銳將這些都一一記在心中,並且讓下屬持續觀察,隨時告知他異動。

因為之前幾次勝仗的策略都是重銳定的,所以另外兩名“陳鋒”也都有心中有數,對他也十分客氣。

讓他們高興的是,重銳扮演的“陳鋒”還很上道。

給潘明遠的信報,是他們三人一起寫的,重銳會主動提出,稱策略是三人共同制定的,絲毫沒有偏向自己,因此潘明遠對三人都很滿意。

因此,對於重銳的一些不太符合規矩的事情,其他兩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於是,謝錦依晚上睡下時總是不關窗,因為重銳最近喜歡玩爬窗幽會的橋段。

兩天後,大霧天。

遠處的秦正威率兵穿過蒼葉林,隨後兵分兩路,一路埋伏燃起毒煙,一路隨後於荀少琛領兵驅使的流民相遇。

風起,將融入濃霧中的毒煙吹向流民和楚軍,而燕軍這邊早就提前服下解藥,毒煙發作迅速,雙方短兵相接,楚軍不敵敗退。

同一天,在另一邊的麗城和丹沙城之間,三國聯軍的淩雙也發起了進攻,對戰原千機鐵騎的將領楊大力掛帥。

在雙方主帥打照面的時候,淩雙也還真的以為,此時“陳鋒”還在蒼葉林外與荀少琛交戰,所以丹沙城這邊才由楊大力出來。

可實際上,重銳正在燕軍側翼,雙方交戰時不按常理地刁鉆突襲,目標直沖淩雙,先是砍了淩雙戰馬的馬腿,淩雙被迫下地。

淩雙的近衛馬上想將自己的戰馬給他,但霍風跟上,直接將淩雙的近衛擋住了。

重銳這會兒還是陳鋒的行頭,淩雙一楞神,匆忙肉搏間還是被重銳抓住了。

三國聯軍紀律極好,主帥被俘虜,副將馬上頂上,但燕軍這邊並不戀戰,重銳提著受傷的淩雙往回撤,直接退入丹沙城中。

淩雙不僅僅是三國聯軍中的越國主帥,還是越國的賢親王,兼二皇子黨。

如今越國裏皇儲之爭激烈,其中大皇子與二皇子勢頭最好,若二皇子黨失去淩雙,將會受到沈重的打擊。

此次淩雙出征,本就是為了給二皇子增加爭奪皇儲之位的籌碼,出戰的這支兵力中,重要位置也都是他的人,也知道他在朝中的重要位置。

現在越軍見他被俘,也馬上停止進攻,以免燕軍傷了淩雙。

重銳的這場仗打得快準狠,俘虜淩雙的消息很快傳遍丹沙城,不管是軍中還是百姓中,得知後都非常高興。

謝錦依也在機關府邸中焦急地等著,陸一鳴出去打探消息,回來時一臉興高采烈,正要告訴她淩雙被俘虜的事,謝錦依卻已經先開口了:“怎麽樣?重銳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陸一鳴一聽,直想給自己一巴掌:對啊,應該先和殿下說王爺的情況!

他連忙道:“殿下,王爺很好,連一個手指頭的皮都沒擦破!”

謝錦依松了口氣,懸了大半天的一顆心也終於回落了下來,接著才知道原來重銳還俘虜了淩雙。

她睜大了雙眼,滿臉都是“重銳真厲害”的表情。

陸一鳴覺得,王爺這會兒不在真是太可惜了,不然看見殿下這崇拜的模樣,還不得高興壞了?

而在另一邊,淩雙已經認出重銳了,重銳在將他帶進城時,直接給他塞了一把啞藥,以免自己“陳鋒”的真實身份被爆。

淩雙被看押起來,而燕軍的將領們馬上集中商討。

大多數人都希望能就此停戰,提議與對面談判,因為拿主意的是“陳鋒”,而“陳鋒”有三人,於是都看向了最上方的那三位。

而其中兩名“陳鋒”又看向了剩下的“陳鋒”——重銳。

重銳本就有計劃,但這時還不是時候,於是順著他們的話道:“諸位說得對。”

每個“陳鋒”都要應該幹活表現,重銳已經打了一場漂亮的仗,將淩雙俘虜回來,開了個好頭,於是另一名“陳鋒”主動接過談判的活兒。

重銳因此得了空,馬上就回機關府邸爬窗了。

他這個速度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尤其是謝錦依,她看到他的時候,都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今早出戰,重銳昨夜自然就沒在這裏過,謝錦依又擔心他,根本沒睡好。剛剛得知他沒受傷的消息後,她才想著反正他一時半刻沒空過來,於是就先補個覺。

謝錦依連忙坐了起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重銳看著小姑娘那睜得圓溜溜的雙眼,哈哈大笑,邊爬窗邊脫鎧甲和外衣,哐啷啷落了一地,到榻邊的時候剛好脫完,直接將她撲倒,又抱著滾了兩圈。

謝錦依被他轉得暈頭轉向,最後是他躺在下邊,她趴在他上面,他一手支起身子,在她頰邊響亮地“啵兒”了一下,眼裏都是笑意:“想死我了!”

謝錦依臉上紅撲撲的,心中很是高興。

她雙手疊在他胸膛上,把下巴抵在手臂上,一雙漂亮的雙眼彎成月牙,瞳仁裏星光點點:“你軍中那邊現在不是應該很多事情嗎?就這樣回來其他人沒意見嗎?”

重銳一副“老子最大”的拽樣:“他們沒意見,誰敢有?”

然而,他下一瞬又擺出個委屈樣兒:“殿下都不親親我,淩雙那廝皮糙肉厚的,我費了老大勁兒提著他進城,手心可疼可疼了,要殿下親親才能好。”

說著,他又擡了擡頭,還側了側臉,明晃晃地朝謝錦依示意:“快,殿下,要親親。”

謝錦依眨了眨眼,低頭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又輕又快。男人婖了婖唇,砸吧砸吧兩下,滿臉都寫著“殿下好小氣”五個字。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還疼嗎?我看看你的手掌。”

那怎麽可能疼呢?但小公主既然問到了,那必須是疼的,疼得他只能要多親親才能好的!於是重銳馬上擡起了手給她看,還裝模作樣地嘶嘶抽氣:“哎呀,哎呀!好疼,殿下輕點兒。”

男人的手掌寬厚,掌心的皮也厚,摸起來一點兒也不柔軟,謝錦依摸著都有點硌手,別說傷痕淤青了,連半點劃痕都沒有。

重銳還在幹嚎:“內傷,是內傷,好疼的……”

謝錦依哭笑不得,捧著他的手,在他掌心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擡起眼,一邊看著他,一邊又吻了一下。

重銳一下子就啞了聲,喉嚨瞬間跟冒大火似的,又幹又熱,直勾勾地盯著她那雙眼中的粼粼波光。

掌心微癢,是小姑娘那柔軟的舌尖在輕婖。

一下,又一下。

重銳看著伏在他身的少女,重重地吸著氣,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了滾,全身血液都在歡快地奔騰,一下子就讓他蓄勢待發了。

那樣的明顯,少女臉上先是有點疑惑,隨後驚訝地看著他,眼神無辜:不是他說手掌疼,要親親要吹吹嗎?她也沒做什麽,他怎麽就……了?

重銳再也受不住了,抱著謝錦依又滾了半圈,兩人的位置瞬間對調。

他用手撐著自己大部分的體重,只虛虛地覆著她,把臉埋在她肩上,粗輲著在她頸邊道:“謝錦依你這小妖精……我真想辦了你。”

想,只能想,小公主現在比豆腐都還易碎,他現在是連豆腐渣都吃不上的人。

剛才說什麽手疼是裝的,這回可真是疼死他了!

兩人也不是什麽都沒做過,只是這樣被貼著硌著,謝錦依還是頭一回,面熱耳燙,卻還是不服氣地撇了撇嘴,捏著他的臉,道:“你才是大妖精!”

她這樣一動,不可避免地牽連到了重銳,重銳壓抑地嘶喊了一下,呼出的氣都是滾熱的,直直撲到她那白玉般的肌膚上。

謝錦依見他這樣,又有點心疼,小聲地說:“你……你要不……動動……”

重銳覺得理智都被沖得差不多了,艱難地定了定神:“可以嗎?”

謝錦依輕輕點了點頭,聲如蚊蚋:“嗯。”

重銳的喉結又滾了滾,銜著她的耳珠,啞著聲說:“要是難受就和我說。”

謝錦依抱著他的脖子:“嗯。”

兩人衣衫完好,雪白的裏衣衣袖疊在一起,重銳撫著她的臉,隔著衣衫微動,連動作都不敢太大。

這樣溫吞的磨蹭其實也好受不到哪裏去,但重銳已經很知足,等到心情稍稍平覆一點之後,飛快地用手解決了。

畢竟,他回來可不是為了做這個的。

重銳胡亂地在裏衣上擦了擦,然後把裏衣也除掉了,扔到榻下。

他拉過被子,給自己和謝錦依都蓋上,又攬著她,在她背上拍了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睡吧,本來是回來是想陪你睡一會兒的,讓你擔心了,你昨晚肯定沒睡好。”

謝錦依一楞,沒想到他特意回來,就是為了讓她看到他沒事,讓她安心補覺。她心裏有點熱,笑著靠在他心口上,閉上了眼睛,小聲地說:“好。”

白沙城以南,蒼葉林外。

燕軍和楚軍這一戰來得快,結束得也快,鄭以堃耗費長時間才制出的毒煙,配合風向,再加上荀少琛此前被理智沖昏頭腦,一心想攻下白沙城,讓秦正威贏得毫無懸念。

荀少琛再強,也不過是一個人,楚軍士兵倒下,他即使武功再高,也無法一個人殺完所有燕軍,只能帶著殘餘部隊撤退。

秦正威也算是一雪前恥了,雖然沒能將荀少琛抓住,這很是可惜,但他也沒忘記正事,將重銳交代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副帥在一旁吆喝著:“快快快,動作都快點!都記清楚了,一個字都不能寫錯!”

有毒煙,自然也有解藥,燕軍士兵每個人身上都帶了解藥,先各自給倒下的燕民都餵上,然後又詳細地問了身份,包括來自哪個城、叫什麽名字、家中被燕軍強行拉走的青壯年叫什麽名字等等。

最後這些名單全都整理到一封急報中,秦正威讓人快馬加鞭送到丹沙城裏,交到重銳手上。

荀大將軍一直以來都是楚國的戰神,當世名將。

因此,誰也沒料到他會輸。

楚軍的殘兵跟在荀少琛往回撤的路上,依然還沒回過神來:盡管對面是最近聲名鵲起的陳鋒,但……這可是荀大將軍啊。

荀少琛表情冰冷,眼色沈沈,一路上連半句話都沒說,其他人也不敢吭聲。

然而,當他過晏城而不入時,身邊的近衛以為他這是氣昏頭了,連忙跟上提醒道:“大將軍,咱們不回晏城嗎?”

荀少琛腦中浮起少女牽著小皇帝時的模樣,他冷冷一笑:“回帝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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