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氣還流溢在空氣中，還有淡淡的冷幽香味，不知何處來，柔柔的宛若輕紗般將人纏繞……

鳳如卿苦皺著眉頭，頭痛，感覺背下很冷很硬，昨晚喝了很多酒，喝太多了，自己醉了，然後……鳳如卿睜開眼，望著晨光熹微而模糊可見的屋頂，這裏不是床上。輕紗撩動，拂過臉頰，微微的癢，鳳如卿自覺的要擡手去撩開……

“嗯……”一聲輕吟。

鳳如卿來不及驚訝，一只微涼的手攀住了他的肩頭，黑發掃過臉頰，一張驚艷得不可言其美的臉出現在鳳如卿上方，雙眼明亮如寒星朗月。

雙手壓住鳳如卿的雙肩，整個人壓在鳳如卿身上，低下頭來，幾乎貼上鳳如卿的面，散亂的發如黑幕一般垂下垂簾，遮掩住交合的呼吸和四目相對。

“你醒了？”慕天笑得有些迷蒙，淺淺一笑，嘴角化開仿佛還在醉夢的桃花化雪的顏色。

“慕天？”鳳如卿還沒打弄清楚目前的狀況，慕天怎麽也在？而且，他現在在做什麽？就算醉，也該醒了。

“昨晚我們都醉了。”慕天直直盯著鳳如卿純凈無辜的雙眼。

“我們都醉了？”鳳如卿腦中閃過一絲訊息，所以自己和慕天睡在一起，不在床上，在這地板上……

慕天瞪了眼鳳如卿，“呆子。”軟趴下，貼在鳳如卿胸口，擡起微涼的手掌撫摸鳳如卿的臉頰，指尖滑過暧昧而清晰的觸感，“看來我還需要教你些東西。”

鳳如卿微楞了一下，胸口壓著的重量並不沈，但是卻有些尷尬。“慕天，先起來吧。”鳳如卿腦子裏是一點也想不起昨夜的事情，但是現在，鳳如卿很明白目前的狀態不宜。

慕天不吭聲，悶悶的從鳳如卿身上滑下，躺在地板上，側身背對著鳳如卿。

鳳如卿坐起，拍拍慕天的肩，“慕天，別躺在地上。”握住慕天的手，將他拉起。

慕天懶散的站起身，忽而瞪著鳳如卿，面上一冷道，“出去！”

鳳如卿微楞了一下，已經再得了慕天一個冷眼。“慕天？”

“出去！”慕天轉過身去，沈聲喝道，“出去！”

“好，我先告辭。”鳳如卿舉步離開，一拉開門，晨昏微黃的沈悶天空映著著立在門口的琴徵和琴商兩人。

琴商只是無表情的看了眼鳳如卿，琴徵卻有些尷尬，“呃……”扯出一抹興味的笑容，“鳳公子醒了？昨晚……還……還好吧？”琴徵滿眼憂心的上下瞅著細細打量著鳳如卿。

鳳如卿原本還未察覺什麽，但被琴徵這麽一直盯著不得不尷尬的避開，“慕天已經醒了，你們先進去伺候吧，我先走了。”鳳如卿話說完便心虛似的逃離，雖然自己覺得自己沒理由如此。因為昨晚喝醉酒是第一次，鳳如卿不確信自己酒品如何，但醉得一夜沒離開還和慕天滾在地板上本就失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還對慕天做出了什麽別的離譜的事情，否則慕天不會變臉，琴徵也不會神請古怪。

琴徵瞅了眼鳳如卿離開的背影，嘀咕道，“公子應該沒那麽饑渴吧？”

琴商瞥了眼琴徵，依舊面無表情道，“公子醒了，該去伺候了。”

“好。”琴徵看了看琴商，快步進了門，見外室沒人便往內室去，見慕天負手立在窗口，沈悶昏黃的天氣襯托得那一抹白衣還如仙人般絕世冷幽，讓人望之退步，只是那一身酒氣還有人世貪歡後的味道，琴徵立刻屏息躬身，“琴徵見過公子。”

“我要沐浴。”慕天側過臉，“讓琴商吩咐人收拾，我們要離開明月樓。”

琴徵微有訝異，“我們要去哪兒？鳳公子……”

“玉城。”慕天瞥了眼琴徵，“你很舍不得他？”

琴徵搖頭，忽而不怕死道，“公子，是你是不是該對鳳公子負責？”

“是嗎？”慕天勾起唇角，似是輕笑。“我的責任只是讓他成為秋水宮師蕓姬最滿意的徒弟，也讓師蕓姬毀掉他的時候足夠有成就感。”

琴徵的面色剎那間變得蒼白，“公子，你要毀掉鳳公子？你舍得嗎？”

“他有選擇的機會，只看他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抓住機會。”慕天平淡道，“我和他之間可以有一個勝者。琴徵，最近，你關心他太多，怎麽……是真的有心於他？”

“不是，琴徵只是關心公子。”琴徵忙認錯般垂下頭。

“下去。”慕天輕揮了下手。

“是，公子。”琴徵轉身離去，面上越發凝重。

無論我是輸是贏，我都要他鳳如卿不得安生。慕天握緊窗簾，長籲一口氣，松開手，嘴角揚起冷笑，目光投向昏黃的天空。

鳳如卿回了芷蘭居，也沒由著自己想太多關於昨晚醉酒的事情，想起師父的安排，鳳如卿便急著先洗漱後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又從輕羽的幽萍居拿了包裹，不敢在屋內多停留就出了門，打算即刻離開此地，前往玉城。

鳳如卿離開芷蘭居便往永夜居來，依舊白衣的慕天已經立在門口，身旁靠著睡眼迷蒙的水碧綠，左右隨著琴徵、琴商以及十餘名或抱或背各色樂器著七彩衣的婢女，乍眼一看，慕天那一身白，仿佛彩雲祥托下的仙人。

“要走了？”慕天輕笑，“我說過一道的。”慕天推了推傍著自己的臂膀的水碧綠，“碧綠，你呆在明月樓，很快會有人來接你。”

水碧綠松開慕天，迷糊的點了點頭，“好，慕哥哥慢走。”

慕天摸了摸水碧綠的頭，“等著做新娘子。”說完松開水碧綠，水碧綠似乎才醒來，楞在臺階上一動不動的犯傻。

“你要去玉城做什麽？”鳳如卿也只淡淡笑了笑，沒拒絕的意思，緩步下樓。

慕天跟上，與鳳如卿並行，不緊不慢“走走。”

鳳如卿停下來看了眼慕天，眼中似有憂慮重重，“慕天……”

“嗯？”慕天迎上鳳如卿的審視目光。

鳳如卿擡手按住慕天的肩頭，“慕天，這一路奔波勞頓，你身子不好，要多註意。”說完便收了手，“走吧。”

慕天凝眉看著鳳如卿走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出了明月樓，琴徵和琴商將慕天扶上馬車，車馬以鳳如卿和琴徵為首，琴商斷後，婢女分列前後，將慕天的馬車護在中央。

前三日，一路太平順暢，一直到了第三日黃昏時候，眾人在一家深山野林的旅店落腳。因為這旅店位於深山，所以自然該鞍馬稀少，但實際卻並非如此。

鳳如卿和琴徵先進了門，就見店內坐了至少十餘人在各自吃食，打扮也都不是平民百姓，大抵都是些江湖中人，但氣氛極為壓抑肅穆。

琴徵和鳳如卿到了櫃臺前，琴徵開口道“店家，要三間房。”

“這……”店家看著琴徵放上櫃臺的銀兩，猶豫了一下，為難道，“抱歉，客官，只有兩間。”

“那麽，柴房租給我們一夜。”琴徵流暢道。

“柴房也被租下了，存放了些東西，沒法住人。”店家猶豫的瞅了陸陸續續進門來的人，目光在慕天身上停留了一下，方才愁苦道，“幾位抱歉，實在沒辦法。我這只是家小店，平日裏，半個月沒人來住，這幾日也不知為何，過往的人多得柴房馬廄都租出去了。”

“公子。”琴徵也皺了眉，“公子，我們怎麽辦？”

“就要兩間吧。”慕天輕咳了一聲，看向鳳如卿，“無塵，委屈你和我一間了。”

“出門在外，不必太在意。”鳳如卿原本在秋水宮確實算是沒有絲毫委屈過，但鳳如卿也不算沒吃過苦的，最苦的日子就是六歲時候被師父扔進深山狼谷，足足呆了一個月，有了那樣的經歷，就算露宿野外相比起來也算不得什麽。

鳳如卿和慕天同為男人自然住進了一間屋，琴徵和琴商以及眾婢女則全部住在了另一間。分配好後，沒多停留，就決定各自進了屋歇息。

鳳如卿先進了門，將包裹放下，慕天從琴徵那裏抱了琴進門，鳳如卿一回頭，視線就自然而然的落在琴上。

慕天蔣琴放在桌上，扯開素色琴囊，手指撫上琴弦，“你怕嗎？”

“不怕。”鳳如卿擡手撫上琴弦，“以前我曾想向師父學琴，師父拒絕了，教了我吹簫。”

慕天將鳳如卿的手挑開，“她不教你是有原因的。”又用琴囊將琴攏住，“師蕓姬不懂的要如何教你？”

鳳如卿不覺凝眉，慕天又笑了笑，點住鳳如卿的眉心道，“我餓了。”

“那我先叫店家送些吃的上來吧。”鳳如卿拉開慕天的手，出門去了。

慕天伏身在琴上，閉上眼，片刻後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慕天依舊沒動，“回來了？”一陣香氣飄來。

“去死！”寒光一閃，一柄匕首刺向慕天。

慕天抱著琴一偏，避開，睜開眼盯著眼前的黑衣蒙面人，冷笑，“不知死活。”指尖一彈，一顆銀鈴丁玲飛出，尾後的長絲纏住握住匕首的手，一扯，鮮血飛出，順著絲線滴落。

“啊！”黑衣人痛叫出聲，手一顫抖松開了匕首，“你……”

慕天手指再一勾，銀鈴脆響，絲線收回，慕天抱著琴立著，面無表情，“你想殺我，還不如丟下去殺鳳如卿，對你還簡單點，喬大小姐。”

“你猜到的？”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盯著慕天，左手握住受傷的右手腕，額頭冒出冷汗，目光緊盯著慕天空著的右手，“你會武功？你這個騙子！”

慕天只笑，並不回答，毫無預兆的銀鈴卻再次飛出，纏住插在桌面上的匕首，再一扯，匕首直朝他自己飛來。

“你！”喬玉蝶不敢置信的看著匕首刺進了慕天左胸，一時間幾乎反應不過來，“你什麽意思？”

“慕天！”鳳如卿端著飯菜上來，就見門開著，快步走到門前，就見黑衣人擋在屋內，而望過去的慕天一身血，“慕天！”鳳如卿顧不得太多，隨手一拋，將飯菜拋向屋內，同時出掌打向黑衣人。

喬玉蝶反應不及，背後實實的挨了一掌，“啊……”噴出一口血，倒下地。

鳳如卿身形瞬間閃到慕天身旁，扶住半邊身都是血的慕天，“慕天？”

慕天一手緊拽住鳳如卿的手，一手扶在胸口的匕首上，一用力將匕首拔出，鮮血飛濺，“嗯——”匕首哐當落地，慕天登時滿臉蒼白，汗如雨下。

“慕天？”鳳如卿一手抱住慕天，一手點了慕天幾個穴位止血。

“公子。”琴徵和琴商聽到響動跑來，“公子。”兩人立刻從鳳如卿手中搶走了慕天，“公子？”

“那是……喬姑娘。”慕天指了下地上的人。

“公子，我們帶你去療傷。”琴徵和琴商沒再給鳳如卿和慕天任何說話的機會，將慕天帶去了隔壁屋。

喬姑娘？鳳如卿看向躺倒在地面的人，忙蹲□扶起，扯下面巾，抽了口氣，“喬姑娘！”

鳳如卿心底微痛了一下，忙將已經重傷昏迷的喬玉蝶抱起，移動到床上，也不多想喬玉蝶出現的理由，只是一心擔憂，便盤膝坐下坐下再將喬玉蝶扶坐起，運功幫喬玉蝶治傷。

琴徵折回來一次，見鳳如卿已經正專心運功幫喬玉蝶療傷，半晌憂慮，輕聲關了門離開，回了隔壁屋子。

“公子？”琴徵關上門，“如公子所說，鳳公子在為喬姑娘療傷。”

靠在床頭的慕天閉上眼，“很好。”

“公子，你要不要先包紮？”琴徵心疼道，“你傷得不輕。”

慕天一揮手，“退下！我自己處理。”

琴徵和琴商對望了一眼，同時垂下頭，“是，公子。”琴徵將慕天要換的衣服抱到慕天身旁備著，跟著和琴商領著一眾婢女全部離開了屋，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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