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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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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沈悶了許久,這才擡眼看了眼要換的衣物,陡然一掌拍在床柱上,“孽障!咳咳……”左掌捂住左胸,面上冷汗涔涔,手掌移到右邊,捏緊了血染紅的白衣“我入戲太深了嗎?我……不是慕天。”

鳳如卿幫喬玉蝶療傷完畢,就想起了慕天,便安置好喬玉蝶,快步到了隔壁屋前,擡手輕叩門,“慕天?琴徵姑娘?”

“滾!”屋內傳來慕天的怒喝。

“慕天?你的傷怎麽樣了?”鳳如卿雖然被慕天的怒氣驚了一下,但想想以前的事情,對慕天莫名其妙發火已經有些習慣了,便依舊關切問,“我方便進來嗎?”

“滾!”慕天再次怒喝道,“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慕天……”鳳如卿猶豫了半晌剛決定要離開,轉身卻迎上立在走廊盡頭的琴徵,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前來。鳳如卿走過去,“琴徵姑娘,慕天傷得重嗎?”

琴徵搖頭,“公子沒讓任何人看他的傷。”鳳如卿不由得蹙眉,琴徵的眉間眼中也皆是愁緒,似是猶豫了許久,這才遲疑道,“鳳公子,公子他性格孤傲,一般人都不能靠近。”琴徵望著鳳如卿,神情頗有些無奈感嘆,仿佛同情鳳如卿,又仿佛是為難。

鳳如卿凝眉,自覺琴徵說的話還有別的,所以默不吭聲。

琴徵幽嘆道,“鳳公子,公子該是在生你的氣。”琴徵見鳳如卿還是不明白的模樣,索性挑明了,“在你眼裏,喬姑娘比公子重要。公子吃醋了。”

鳳如卿楞了楞,“慕天吃醋?”鳳如卿幾乎被自己重覆的話噎住。慕天是小孩子氣,但是……吃醋這種行為,出現在慕天身上,鳳如卿莫名覺得不可思議。當時自己是考慮到他有琴徵和琴商照顧,而且他的傷本來可以自己痊愈,所以放的心少了些,這足以引他生氣?

“公子和你的交情是幾個月,而喬姑娘,幾天都沒有,你們只見過幾面而已。”琴徵嘆了口氣,“或許,男人大多都是重色輕友。”

“我沒有。”鳳如卿爭辯道,“我只是以為,你和琴商會照顧好他。”

“鳳公子,你……”琴徵盯著鳳如卿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才說出話,“你真是呆子。”琴徵指向慕天在的房間,問到,“鳳公子,如果讓你在我家公子和喬姑娘之間選一個,你選誰?”

“為什麽要選?”鳳如卿越發覺得莫名其妙,“慕天是我的朋友,喬姑娘也是,之間並沒有矛盾,我為什麽要選擇?”

琴徵清脆如黃鶯的聲音哽了哽,“如果讓你在你師父和喬姑娘之間選呢?”

“師父是師父,喬姑娘是喬姑娘。”鳳如卿越發覺得琴徵今天也不對勁……

碰的幾聲巨響傳來,鳳如卿和琴徵都瞬間將註意力集中。

“公子。”琴徵飛快的跑到門前,“公子?”

鳳如卿跟來,一掌打開門,屋內一片混亂,地上還有血衣,後窗洞開,月光如銀,灑落一地,卻不見了慕天。

“來人!”琴徵喝道,“公子不見了。”

鳳如卿掃視了一眼,轉向隔壁屋,推開門,床上的喬玉蝶也不見了人。鳳如卿立刻折返到慕天失蹤的屋內,只有琴徵還留在屋內查找線索,鳳如卿問,“琴徵姑娘,找到什麽線索了嗎?”

琴徵搖頭,“琴商和其餘婢女都出去查找線索了。”

鳳如卿走到窗前,窗後是一片山林,鳳如卿留下話,“琴徵姑娘,我去後面看看。”話落,人便飛出了窗。

就算青天白日,要在山林中找到線索都難,何況是殘月下,就算因為武功修為而視力強於一般人,鳳如卿還是沒有抱希望,可以只憑借視覺就找到線索。鳳如卿飛縱而上,月下的山風帶著露氣從上而下撲在面上,有絲絲涼爽的感覺,但鳳如卿到了山頂卻已經滿臉汗水。立在山頂最高點,鳳如卿取出玉簫……

簫聲飛出,幽幽的泣訴,片刻後曲調乍驚如裂帛碎玉,剎那間,山林中樹葉沙沙作響,月下鳥雀驚起撲飛,蟲聲鳴獸競走奔逃。

“如卿,記得,極喧之後即為靜,將心和氣靜下來,只有自己靜下來,才能感覺到風中的瞬間碗息。”

鳳如卿註視著山下,鳥雀驚飛起和飛走的方向,月色如涼映著玉簫,鳳如卿放下簫後閉上眼,凝神感覺著幽幽一片寂靜,仿佛風也靜下來了,萬籟俱靜,知覺越發清晰,沈寂山下叢林忽而有一陣波動……琴聲!

鳳如卿立刻睜開眼,循聲而去,月下涼風帶著一絲絲血腥,及至靠近,忽聞一陣銀鈴脆響,一襲白立飄飛在樹影中。

“什麽人”鳳如卿雖然看得見樹影中有人,卻不辨那人容貌,出手一掌劈向白影身後的樹。

丁玲一聲,一顆銀鈴飛出,鳳如卿抽出軟劍彈開,劍刃映著月光,反照回去映出立在樹影下絲毫不動的人蒙著面紗的臉。

“是你。”鳳如卿驚愕不已。雖然蒙著面,但就是認出是同一個人。她怎麽又會出現在這裏?鳳如卿幾乎覺得她不是人而詫異萬千。

叮鈴鈴一陣脆響,無數鈴鐺飛出,鳳如卿揮劍,劍光流溢如行雲流水,劈啪幾聲,無數銀鈴碎裂,化為雪屑飛落,但鳳如卿要挑劍時候才發覺劍被無形的扯住,無法動分毫。

“你到底是誰?”鳳如卿以內力相拼,微動劍刃,一絲白光滑過,才發覺劍上纏著如蛛絲一般的銀線,細如毫發,卻柔韌勝剛,竟然完全沒被劍刃割斷,反而一絲絲的嵌入薄如蟬翼的劍鋒。這到底是什麽絲線?鳳如卿從未聽說有這種武器,何況這種武器極柔極韌,縱然自己事先知道怕也不能應對。

樹影中的白影依舊不做聲,冷眼盯著鳳如卿,鳳如卿再問,“你到底是誰?”

一只用白如雪的絲絹包裹的手勾住絲線,一扯,劈啪幾聲,鳳如卿的軟劍劍刃竟然變成了幾段,薄刃如白紙般飄落。

沒料到對方的武功修為完全在自己之上,劍斷的瞬間,鳳如卿的肺腑也是一震,體內五臟六腑幾乎全部錯位,“你到底是誰?”手中已經無劍,鳳如卿便出掌劈過去,飛騰而起,因為看不見那絲線,所以鳳如卿只能憑借聽覺來辨別。

咻的一聲,臉頰被擦破,鳳如卿微皺眉頭,翻身落下在白影上方的樹頂,有樹枝交錯,她出手不容易,接著樹枝的掩護之用,鳳如卿出掌由上而下逼下抓住白影的肩頭。

“你到底是誰?”鳳如卿分不清自己想知道什麽,但問出口的同時,臉上又多了一道傷口。鳳如卿絲毫不動怒,但雙手往下擒住兩只皓腕,依舊執著,“你到底是誰?”

“你很想知道?”面紗下輕吐幽蘭,女子的聲音在微風中似有幽怨。

“是。”鳳如卿毫不遲疑,雖然自己也奇怪自己的毫不遲疑。風拂動絲絲柔軟的發,縷縷幽香撩動。

“好,我告訴你。”幽芳輕吐,仿佛綿綿的誘惑。

鳳如卿自覺的靠近,冷幽幽的香味溢進鼻孔,這種香味?不同於任何花香的冷香……

“已死之人。”輕巧的四個字剛落,倏然一掌打在鳳如卿胸口。

“你!”鳳如卿墜下樹前,一揮手抓住女子的面紗,但想看清的時候,那女子已經別過臉去,披散的黑發掩住了側臉,絲毫沒能讓鳳如卿捕捉到。

等鳳如卿平穩落了地,樹上只有清風明月,已經沒了那一抹白影。鳳如卿置身密林中,聞到四周滿是血腥味,定下心神來,擔憂起來,“慕天?喬姑娘?……你們在不在?”

接著月光,鳳如卿四下查找了一遍,地上全是被某種方法二肢解的屍體,但這些肢體看來都比較粗壯,而慕天和喬玉蝶都比較纖細,所以這些殘缺不全的屍體中並沒有慕天或者喬玉蝶,而附近也沒有活人。

慕天和喬姑娘去哪兒了?鳳如卿越發擔心,這兩個人,慕天不會武,喬玉蝶的武功則可以說完全是花拳繡腿,而喬家堡最擅長的暗器啊,在這幽暗的山林裏,也並不適合施展。

“鳳公子……鳳公子……”琴徵的呼喚忽然傳來。

“琴徵姑娘。”鳳如卿回應了一聲,“找到慕天了嗎?”

很快,幾個火把靠近,琴徵跑上來,咋見地上的一灘血腥,也變了臉色,“鳳公子?”

鳳如卿對其餘要靠近的婢女喝令,“都別過來。”再看琴徵,“琴徵姑娘,沒事吧?”

琴徵捂住嘴搖了搖頭,“沒事。”目光盯著地上,“鳳公子,這些……不會是……”

“不是我。”鳳如卿之前也大概了解了這慘狀,但是接著琴徵的火把,將地上的屍骨看得更清楚了。地上有多少人的屍體分不清,因為這些人的屍體都被分離成斷,手臂、身體都是殘缺不全,一團血肉透著白骨,在夜色中越發森然可怕。

鳳如卿蹲□仔細看了下,這些屍體的傷口看起來很平整,應該是被很利落的截斷的,但是某些斷肢,還有一層皮肉連著。鳳如卿腦中閃過之前自己的劍被勒斷,那些絲線,到底是什麽?接過琴徵手中的火把,四下再仔細看了一遍,不止屍體集中的地上是一灘血泊,周圍的樹木也都是沾滿了濺灑出的血。但這些血跡都是一條一條的,交錯成蜘蛛網一樣的痕跡,鳳如卿腦中總是盤桓這那根根絲線。

“鳳公子……”琴徵盯著怔立了許久的鳳如卿的背影。“鳳公子,你發現什麽了嗎?”

“沒有。”鳳如卿轉過身來,“你們沒找到慕天和喬姑娘嗎?”

“喬姑娘?”琴徵微楞了一下,轉而一臉迷茫。“喬姑娘不在鳳公子屋裏嗎?”

“她也不見了。”鳳如卿將火把舉著,往山下走,“現在怕也找不到什麽線索,我們還是先回客棧吧。”

“好。”琴徵跟在鳳如卿身後,其餘婢女則跟在琴徵身後,一行人回了客棧。

還如平常班無表情的琴商似早已守在門口,見了琴徵,目光微柔和了些,語氣卻毫無波瀾,“公子回來了,吩咐都回去休息。”

“慕天回來了?”鳳如卿將火把交給琴徵,“勞煩琴徵姑娘。”急沖沖進了客棧。

已經深夜,但棧內樓下的幾張桌旁還坐著些人,也不知是沒有回屋,還是因為沒房可住而宿在這裏的。鳳如卿也沒多看,便上了樓,直接到了琴徵和琴商等一眾婢女的房前,輕敲門,“慕天?”鳳如卿以為慕天還在生氣,打算先道歉好了。

吱呀一聲,門被拉開,慕天披著頭發立在門內,“進來吧。”

鳳如卿跨進門,“我以為你還在生氣。”

“我氣什麽?你值得嗎?”慕天盯了眼鳳如卿。

鳳如卿原本真以為他不氣了,但看他剛剛那一個毫不含糊的冷眼,鳳如卿道,“抱歉,慕天。我當時以為有琴徵和琴商在,你的傷不用我擔心,所以……”

“夠了!”慕天猝然轉身,冷瞪著鳳如卿,“你以為我稀罕你關心?你以為我生氣是因為你關心喬大小姐?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慕天!”鳳如卿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只覺得慕天的心思實在難捉摸,但是還是放軟態度下問,“那慕天,你生氣的原因是什麽?”

“我氣我自己!”慕天白了眼鳳如卿,別開臉去,深吸了口氣,語氣平淡下來,“你來找我有事?”

鳳如卿對慕天的態度頗無奈,也不再追究之前的疑問,看著慕天一身幹凈的白衣問,“你的傷好些了嗎?”

“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慕天冷淡的回道。

“你不是神,你也會痛!”鳳如卿伸手搭住慕天的肩,“是我沒保護好你。”

“你沒有理由要保護我,你不是我的保鏢。”慕天打開鳳如卿的手,走開兩步,遠離鳳如卿,“鳳如卿,別把你泛濫的同情心放在我身上。”

“我對你不止是同情。”收回微疼的手,鳳如卿誠懇道。“慕天,我一直覺得,無論發生什麽,我們之間的關系很明確。你是鳳如卿第一個的朋友。”

慕天沈默了片刻,“可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了。”望向鳳如卿,“我說過,我喜歡你。”

“慕天,你在開玩笑。”鳳如卿被慕天一雙美目盯得心微緊,幾乎覺得他是認真,但很快又自己否定了這種想法。慕天心儀的是水碧綠,而且他對水碧綠的關切並不能說不當真。

慕天別開眼,“還有別的要問嗎?”

鳳如卿試探問,“喬姑娘不見了。”

“是嗎?那你還這麽平靜的站在這裏,不去找?”慕天走到床邊側身坐到床上靠著床柱,緩緩閉上眼,“我要休息了,讓琴徵進來伺候吧。”

鳳如卿輕點頭,“你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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