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如卿看著師蕓姬離開的背影，並沒有要留，至少微頓了半刻，有繼續絮叨道，“皮膚很白，白得像雪。”只是很冷，就像這面具一般。鳳如卿合上雙唇，沈默，“咳……噗……”突然一口心頭血噴出，如同失了魂的人偶，咚的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面具也滾了出去。

屋外的雨嘩啦啦的響著，一個黑影走進門來，腳下在屋內帶出水漬，緩步走到鳳如卿身前，“嘖……真是一個癡情的徒弟和一個無情的師父。這出戲會越來越精彩！”

鳳如卿再醒來時候，看見的不是那最想見的一抹白，而是一張完全看戲的笑臉。鳳如卿索性閉上眼不看，“冷公子。”對於冷墨軒會隨時隨地的無故出現，鳳如卿已經學會淡然了。

“你居然不是喜歡慕天，而是喜歡你師父？你到底哪根筋不對，喜歡上一個冷血女魔頭？”冷墨軒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用扇子戳了戳鳳如卿尋求答案，可謂興味十足。

“冷公子的妻子可是一位擅長下毒的小妖女。”鳳如卿不客氣的反駁道。

“呃……你知道？”冷墨軒很驚訝。

鳳如卿睜開眼瞥了眼冷墨軒，“你既然知道那麽多，也該知道，師父讓我娶水姑娘為妻。”

“你娶她？”冷墨軒茫茫然的模樣，面上有些蒼白，“那丫頭不是說著玩的？你不會……”

“師父的命令，我不能違背。”鳳如卿平靜得出奇，甚至連他自己都不能理解。

冷墨軒挑眉笑道，“如果你真是對你師父有妄想，你第一點要學會的就是不要做他的乖乖徒弟。女人，越是強的女人，她要的往往不是一個總是臣服在她們腳下的男人。”

“如果把師父僅僅當女人看，那就一開始就錯了。”鳳如卿輕笑了一聲，“冷公子，在下師父的事不勞你費心。”鳳如卿並不願意聽到別人談論自己師父。

“可是……”冷墨軒用扇子戳戳自己後頸，懶洋洋的斜靠在桌邊坐著，“我很好奇啊！鳳兄弟啊，你就算喜歡慕天也比喜歡你師父正常。慕天至少是個難得的美人，可你連你師父長什麽鬼模樣都不知道。就算師父如傳言說的貌若天仙，現在也半老徐娘了，你叫她娘都夠了。其實……你其實是戀母情節吧。”冷墨軒恍然大悟。“一定是。”

鳳如卿只冷眼盯了眼冷墨軒，坐起身，瞥見桌上的碗，走過去坐下來，端起碗默默無聲的吃著冷粥。

“餵餵……你餓了兩天，喝冷粥可不大好。”冷墨軒用扇子敲打桌面，見鳳如卿毫無反應，伸手就去奪。

鳳如卿眼也沒擡，但人和凳子無聲無息的退後了一段距離，手上的動作絲毫沒停，嘴也沒用到別處。

冷墨軒撲了空，猛然拍桌道，“我是大夫，我說的話你必須聽。你們秋水宮窮成這樣，還是你喜歡吃冷的。”

鳳如卿依舊是埋頭吃粥，絲毫沒聽見冷墨軒的話一般。冷墨軒眉頭抽了抽，不認輸的又撲向鳳如卿，鳳如卿依舊是一次次的和凳子一起偏避過，由始至終鳳如卿吃粥的動作絲毫沒被打攪，幾個一抓一躲，人居然又回到了桌前。

“餵！”冷墨軒氣得額冒青筋，“你仗著你武功比我高是吧？”

鳳如卿吃完最後一口，將空碗放回桌上，“冷公子，如果你實在無事可做，不如回自己屋裏睡覺。”

“你好像有點變了。”冷墨軒凝目註視著神情平靜甚至有些冷然的鳳如卿，“你並不想娶碧綠對吧？”

“我想不想不重要，是師父已經確定了要我做。”鳳如卿已經確定了現在不在芷蘭居而是在月曇居，也記得很清楚師蕓姬走之前說過的話，要自己你思過療傷。鳳如卿走回床邊，盤膝而坐，要開始凝神運功療傷。

冷墨軒用扇子戳著自己擰起的眉頭，“那丫頭可是有婚約在身的。”

“婚約？是說你這個臨陣脫逃的夫婿？”鳳如卿心底驀然生起怨氣，若是冷墨軒娶了水碧綠，沒有再新婚之夜脫逃，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不是。”冷墨軒面露正經，“碧綠還沒出生就被指腹為婚，她的未婚夫婿是夫人一位故人的兒子，叫慕天。”

“慕天？”鳳如卿驚得睜開眼，“是慕天？”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慕天，但是如果他是那個慕天……”冷墨軒沈下眼道，“他應該已經差不多三十六歲了。”

鳳如卿凝眉，慕天的容貌怎麽看也才十幾歲，還未長成一般，怎麽可能是已經過了而立的三十六歲？那麽不是慕天，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碧綠出生在桃花落盡的春末，而慕天是前一年的秋末。”冷墨軒瞅著鳳如卿，“所以，你不要以貌取人。”

“按你說的，水姑娘也就三十五了？”鳳如卿驚訝得怔楞了許久，水碧綠的容貌看起來和慕天相差無幾，鳳如卿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向冷墨軒，冷墨軒看起來最多二十四五，如果和慕天、水碧綠類似，那他……“冷公子，你高齡？”

冷墨軒臉色變了變，“你以為我多大？你想叫我一聲伯伯？我只比碧綠大三歲。”

“三十八。”鳳如卿還是不自覺的吸了口氣，算是感嘆冷墨軒的駐顏有術，不過顯然，他沒有水碧綠保養得當，至少水碧綠那張臉，加上嬌小的各自，看起來最多十五、六，完全沒有長成一般。水碧綠的外貌絕對可以用騙人來形容。

“你師父也不小。”冷墨軒挑眉壞笑，師父有意的要戳鳳如卿傷疤，“她揚名江湖都二十六年了，而要練成她那一身武功，就算天賦異稟，也至少需要個十來年。你叫她娘綽綽有餘。”

鳳如卿沒有冷墨軒預料的被傷到，“我不在乎師父的年紀。”，面前

“你不在乎，你師父也不在乎？”冷墨軒擠眉弄眼，終於看到鳳如卿微變了臉，興奮不已的湊到鳳如卿身邊，繼續煽風點火，“女人都很在乎容貌的，尤其是面對自己喜歡的人。你想你師父若是喜歡你，和你在一起，她要如何接受自己比自己的男人老得快？當她滿臉皺紋的時候，你還風華正茂。你能對著一個老太婆一輩子嗎？就算你能，那你考慮到她心裏會有多大壓力嗎？”

鳳如卿擰著眉，“師父會很在乎這點嗎？”

“是個女人都在乎好不好？”冷墨軒搖搖頭，感嘆著鳳如卿的遲鈍。“紅顏見白發是人世間最大的遺憾和悲哀之一。”

鳳如卿恍然有些覺悟，沈下心深思。師父的上半臉看來，師父該是很美，額頭和眼角都還看不出皺紋，或許師父也是保養得很好的，只是將來，師父一天天老了，自己卻不能跟她一起老，那也是遺憾。是自己晚了這麽多年，要如何才追得上？

“餵餵……”冷墨軒不甘於被鳳如卿冷落一般，急著在鳳如卿揮了揮手將鳳如卿拉回神，“明白了？所以你和你師父根本不可能。別再想了，有些事及時放下還來得及。”

“如果這是師父拒絕我的原因，我會想辦法打破。”鳳如卿下定了決心，“我不會讓時間成為我和師父之間的阻礙。”

“碰”冷墨軒撞到床柱上，“天……”

床被結結實實的撞得搖晃了一下，“冷公子？”鳳如卿側臉看向頭還貼在床柱上的冷墨軒，自然的被驚到。

“你就沒想過放過你自己嗎？”冷墨軒扭頭盯著鳳如卿。“你師父到底哪點吸引人？冷冰冰的比冷塊還冷，心狠手辣，冷血無情……”

“冷公子。”鳳如卿再次沈下臉色，“若你再論家師的不是，休怪在下無禮。”

“好好……”冷墨軒連連點頭，“你簡直榆木腦袋一根筋啊！你不會一輩子就認定你師父這一個女人了吧？”

鳳如卿沒說話，但心底自己又答案，一個不用思考的答案。

冷墨軒自然將鳳如卿的沈默當成了默認，“師蕓姬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迷藥？”

鳳如卿不理會冷墨軒，冷墨軒似乎也覺得無趣了，將兩卷畫放下，嘆息一聲將頭離開了床柱，搖著扇子緩緩的踱步離開……

鳳如卿閉上眼，凝神打坐，剛開始運功，又有腳步聲進來，鳳如卿以為是冷墨軒去而覆還，也不打算多理會。

藥苦味飄逸在屋內，輕羽那輕柔的嗓音響起，“少宮主。”

鳳如卿忙收了功，睜開眼看到輕羽一臉局促的端著藥立在眼前，鳳如卿語氣柔和的喚道，“輕羽。”

“少宮主，宮主吩咐讓你按時吃藥，輕羽不敢怠慢，所以……”輕羽惶惶道，“輕羽有沒有打擾到少宮主？”

“沒有。謝謝你，輕羽。”鳳如卿接過藥碗，“師父她現在在哪兒？”

輕羽垂下頭道，“宮主在少宮主你的房內休息。”

“嗯。”鳳如卿輕點了下頭，“師父她心情好嗎？”鳳如卿擔心她會生氣。

輕羽為難了一陣，低聲道，“少宮主，宮主從來都是戴著面具，怎麽能知道她心情好或者不好？”

“是我為難你了。”鳳如卿輕笑了笑，感覺藥碗你的藥不燙了，便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卻遠不如心底那種苦。

輕羽雙手接過空碗，愁眉道，“少宮主，你看起來不大好。沁心姑姑說你受了重傷，輕羽很擔心……”輕羽垂下頭，掩飾微紅的臉頰。

“我沒事。”鳳如卿安慰道，“輕羽，武林大會比武那時候，你們中了毒，現在毒解了嗎？”

輕羽細說道，“武林大會散了大約一個時辰後，神醫諸葛先生來了喬家堡，開了藥方，大家服了當夜就沒事了，但這藥只有一個月藥效，諸葛先生還在研制解藥。”

“你們沒服下解藥？”鳳如卿不由得自然的擔心，“慕天給了我藥方，我已經交給盟主。不過，我看過，都記住了。輕羽，你去準備下文房四寶，我寫出來，你們自己去抓藥，包括我和冷公子的。”

“好，謝謝少宮主。”輕羽欣喜不已的偷偷看了眼鳳如卿，面上又多了份紅粉，“少宮主，輕羽這去準備。”

“好！”鳳如卿只點了頭，閉上眼開始運功療傷。

輕羽怯看了鳳如卿一眼，端著空碗，輕手輕腳的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